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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回 第一话 奇客夜扣讨醉门 异信传自江湖闻[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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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荆无命都没有出现。李寻欢一口一口的喝着酒,很是惬意。而阿飞还是有些无所事事的忙进忙出,到处打探消息。而那荆无命就跟消失了一般,除了城门口的差役说昨天他忙着出城结果被拦了回去,怒气冲冲的走回客栈。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而那天晚上的调查结果,第二天一早他们便发现那一趟夜访根本就是浪费的。因为城里染病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客栈里也有几个。医馆里的病人已经排队排到了客栈门口。好几个人都坐了进来。
阿飞两手空空的回到了客栈,一屁股坐到了对面的位置。拿起酒朝喉咙里灌。
看着他一声不吭的样子,李寻欢倒觉得好笑,给他斟满了酒,道:“你朝火里倒酒,这火只会越着越旺。”
阿飞没有接话,但他拿起了一边的茶壶朝嘴里倒了起来。
“阿飞,不用再去了。他如果有消息,自然会来找我们。也许他所拥有的消息,也是到此为止了。”李寻欢道。
阿飞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大哥,我不是气没有他的消息。我只是觉得这几天好像都白忙乎了。你看不管这线索有还是没有,城门被封了。连荆无命都被困在城里——虽然我找不到他,但门口的差役怎么说都不让我出城去。如果诗音姐因为我们的耽误,出了什么事。这……”
李寻欢道:“不必担心。既然三年都瞒下来了,他们自有他们的办法。而荆无命——既然城门被封,而你在城内却觅不到他的踪迹,那就只说明他已经不在城内。”
阿飞不说话了。如果他够机警,他可能会发现李寻欢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已经目不转睛的向一个方向看了很久了,而且这会他已经放下了酒杯,似乎正准备起身。
阿飞见他站了起来,急道:“大哥,你去哪?”
李寻欢示意他不要说话,他径直向一个刚刚从客栈楼上下来的男人走了过去。拱手一礼,笑道:“这位大哥,在下想打听一下,您手上的这卷竹简是什么?”
那个汉子见他彬彬有礼,也拱手迎上:“这是药方。”
“药方?”阿飞与李寻欢看了一眼,道:“兄弟,你这药方可是治疗这镇上这几天传染病的药方?”
那汉子摆摆手,笑道:“我的病已经好了,这是给我补气的药方。哦对了,我得抓药去。”
躬身一礼。
那汉子笑盈盈的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阿飞奇道:“怎么了大哥,有什么不对吗?”
李寻欢道:“我坐了一个上午,在两个时辰之前才发现这门外的人和客栈里的病人根本就是两个队伍。而且让我感觉奇怪的是客栈里的人只要上了楼上厢房,一炷香出来之后便从一个面色泛青,病入膏肓的病鬼变成了一个生龙活虎面色红润的常人。这恐怕也痊愈的太快了。”
阿飞笑道:“大哥,为什么你不直接上去看一看呢?或者问问店小二,这楼上是什么情况?”
李寻欢道:“店小二不认识楼上的人。”
阿飞道:“上去看看。”
李寻欢拦道:“等等,等这些人都看完了病再去吧。”
话音未落,忽然客栈外下起了倾盆大雨。路上的正在排队抓药的人纷纷向边上的矮屋退去。这家客栈的屋檐并不宽,所以在客栈外躲雨的人几乎没有。瞬间,熙攘的市街变的极其的安静。
咚,咚,咚。
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上穿来。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彪形大汉,而出现的却是一个清瘦的年轻人。他高声道:“落雨无晴。请回。”
楼下还未排到队的人,哀叹了一声。有人高声呼喊道:“怎么这样?我排了一个上午了,而且我已经病了三天了,据说这病要是过第四天可就没的救了啊!求求大夫了,救救我吧!”话音刚落,一群人都哀嚎地拜倒在地。
那个年轻人看也没看地转过身将门重重的关上。连锁门的声音都特别大声。
本以为遇到了什么世外高人,原来不过是这么一个心高气傲会点医术就卖弄的庸医。阿飞气呼呼地正要冲上去,却被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的店小二喊住。店小二道:“请问是李大侠和阿飞公子吗?”
李寻欢道:“正是。”
店小二将手一抬,指着楼上道:“那厢房的客人嘱咐我说想请你前去一会。他说他摆了酒菜正等你过去。”
厢房是天字房。进门的两旁摆放着两盆半人高的盆栽。说不上名字,以李寻欢的阅历都瞧不出这两株是什么植物,只是隐约感觉到周身有种让人心神安逸的桂花香。
一张红木圆桌上放满了精致的菜肴。两人一眼便看到了桌上有两坛好酒,阿飞笑道:“大哥,看来这位大夫知道你的喜好!”
李寻欢道:“有时候你会突然发现,名气这件事还是很有好处的。”
话音刚落,一连串木头的摩擦声音从一边旁厅的珠帘后传了过来。
“六如公子,嗜酒如命果然真名不虚传。”那珠帘后的人终于出现在了李寻欢和阿飞的面前。
一般来说,这样的客套话之后便是作揖大家互相说说“久仰久仰,承让承让”之类的话,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哪里哪里,总是要说的。而此时李寻欢和阿飞都愣在了那里。因为他们都没有想到,一个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将被传为不治之毒的病人医得几乎痊愈的大夫,竟然需要倚仗木轮椅才能行动。面对着一张如此年轻的面孔,大家脸上都有些许的惊讶和惋惜。
“残腿和美酒,想必两位对后者应该更感兴趣。何不坐下详谈?”年轻人丝毫不在意李寻欢和阿飞刚才的失态,微笑着示意他们入席,“清风,倒酒。”
酒刚开坛,一股扑鼻而来的醇香四散在屋内。
“好酒。”李寻欢道。
年轻人举起了手中已经斟满的一杯笑道:“素闻李探花对酒的了解不亚于对女子的了解。在下斗胆想要考一考李探花。”
“答对了才有酒喝?”
“李探花说笑了。请。”年轻人莞尔一笑。
第一杯入喉。
“十九年的女儿红。”
“不错。”
“加了桂花。”
“的确,偏好而已。”
“看来酿这酒的必属高手,十九年的纯酿能到如此口感,密封和保存应该都有精心安置。”
“并非有什么独特的安置,只是的确十分用心。”
李寻欢拱手道:“没想到阁下医术精湛,连酿制美酒都能有如此功夫。”
阿飞看了看李寻欢,不解道:“大哥,这酒你说有十九年了,这位兄台看上去也不过十九,二十岁的模样,怎会是他酿的酒?”
李寻欢并没有立刻解答而是看向年轻人。
“李探花心思细腻,在下佩服。只是酿造的技术并没有家师的那种手艺,所以这桂花的香气无论如何都是封不到酒坛中的。”
“原来刚才进门的桂花香不是那两棵树发出的。是你在酿酒?”阿飞恍然道。
“无花无果,何以留香?”年轻人笑道。
“若树干自身便充满香泽,即便无花无果依然可以散发本身其馥郁。”第三杯酒下肚,李寻欢的脸色丝毫没有改变,只是经过了这么三言两语的交谈,似乎听出了什么,道“酒过三巡,却依然不知阁下的姓名。敢问……”
“林气夕凄紧,瞻风候雨晴。在下林晴。江湖郎中。”
“林晴?”阿飞听到这个名字突然站了起来,“三思公子林晴?”
“正是。”
“大哥,我们走。”阿飞转身便要抬脚出门。
李寻欢并未站起,一旁的林晴笑道:“飞少侠是因为我这‘三思’而要离席?”
“不然?”
“那飞少侠就更该坐下,好好听一听我这三思的来历了。”
“什么是三思?”
李寻欢提问的是阿飞,答的却是林晴:“就是救人前要思考3件事。”
“愿闻其详。”
“第一,思死否。若未到生死关头,并非需要以我的医术方式来进行医治。虽然我能医治各种诡秘异常的毒伤,外伤,内伤。却因我师承的方法是以死博生的方式来救治,因此非必死者,来我这根本也等同于求死,我自然不能医治。”
“原来如此。”李寻欢暗暗点头。
“第二,思恶否。若对方为十恶不赦的恶人,即便苍生平等,但我林晴只是一个江湖郎中,并非普渡众生的出家人,对此少一人救百人的作法是十分赞同的。”
“理所应当。那么第三?”
“这……第三,思李寻欢否?”
听到这李寻欢似乎完全没有讶异的样子,而是大笑了起来:“怪不得。怪不得。阿飞,借这三思公子的十九年女儿红我敬你一杯。”
“李探花对此毫无兴趣?”林晴道。
“生死和美酒,依然是后者更加吸引我。”
“李探花好气魄。”
“气魄好不好我不知道。但对于酒鬼来说,酒坛比起骨灰盒要好得多。该你说了。”
林晴笑道:“说什么?”
“喝酒前你便说要考我,而奖品都被我喝了一半,你的考题却依然没出来。看来你也是个不会做生意的人。”
“生意讲究的是时机。”
“时机到了吗?”
“之前没到,现在到了。”
李寻欢继续喝酒。
“敢问李探花,女儿红酿造的基础材料是?”
“酒酿,糯米。”
“为什么时间越久女儿红便越香越醇?”
“酒已入味,而酒酿中的水分慢慢的蒸发。留下的便是纯酿。”
说到这,窗外的雨似乎停了。门外突然听得一人敲门:“林大夫,外面的病人已经排到了街口了。您看这天也晴了,是不是——诶小店虽然是行个方便也不能这么个折腾。”
那名叫清风的年轻人会意地对着林晴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林晴拱手道:“两位慢用,这桌酒席原本以为可以用完,没想到天气总是比想象得变得快。林晴得去诊病了。告辞。”
走道里,阿飞沉默不语地跟在李寻欢的身后。每走一步,落下的脚步都比以前更加沉重,李寻欢道:“既然,没头没尾。你又何必去猜他的目的呢?不给钱的酒宴,越多越好。”
阿飞停下了脚步,抬起头:“三思公子从不与任何人交集。他的名号也只是近几年从极少数人那里得知。而那极少数人却是江湖中有着十足威望的人。他无门无派,就是近一年里突然凭空冒出的一个人物。若不是……若不是他那第三思与大哥你有关,我根本不会知道江湖里还有这么个人。”
“与我有交集的人死的死,残的残,家破人亡不计其数。只要是个聪明人都不会想和我有任何的交集。这说得通。”
“那他就不该和我们会面。”
“也许,他的这次会面的确真的是不想与我们有所交集也不一定。”
“什么意思?”
李寻欢转过了身,道:“他在告诫我们离他远点。所以才会摆下这桌没头没尾的酒宴,与我们谈论一番毫无关联的话题,意味着我们不该和他的世界有所交集。”
“是这样吗?可我总觉得……”
“当然,这是可能性最小也是最好的情况了。”
阿飞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寻欢。
“他从踏入江湖开始就取名‘三思公子’。本就极少人知道的名号还能传到你的耳朵,如果他不是想刻意接近,怎会将我列入这‘三思’之内?恐避不及才是上策。”
“积蓄了一年以来的恩怨。看来,是敌非友了。”
“是四年。”李寻欢摇头道,“还是个不太聪明的看戏人。”
“看戏?”
“恐怕终有一天,我会落到一个生死关头需要他出手相救。而他提前告诉了我答案。”说到这突然停下了话头,“阿飞,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面善?”
阿飞挠了挠头,没有答案。
“看来我真的老了,看谁都觉得似曾相识。”李寻欢叹道。
“那么,你看我是不是也似曾相识呢?”走廊的另一端突然出现了一个轻快的声音。一个如银铃般少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