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蓝莓芝士

136、六十八（上）

　　眼见璎绯似乎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明守雨终於重拾作为师父的尊严，自家徒儿的武功比自己还要高，交手时总是使自己丢脸，难得她也会有不懂的事情－－
　　当然，璎绯不懂的原因是因为她从未接触过这些修真法术之事而已。
　　明守雨得意洋洋地道：「这时辰出生的人的特点是他们天生招惹厄运，有他们在的地方必定有血光之灾，小则累及自己，大则祸害全家，这些人是天煞孤星，注定不得善终，亲情不能长久，注家一生无友，跟情人必定会面临生离死别……总之就是很倒楣的存在。」
　　「这些就是线索？」没有其他了？
　　明守雨顿时得意不了，他搔搔头发道：「要是有这麽多线索，为师也不用小绯帮忙了。」
　　「是璎绯冒犯了。」璎绯道歉道。
　　明守雨听见璎绯道歉，突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家徒弟，啧啧啧，当真是女大十八不变啊，多年前那个眼神冷酷，敢於离开自己立在风雪中的小女孩到底跑到哪儿去？他开始怀疑牧子游是不是偷偷换了人，怎麽自己的徒弟变成这样呢？
　　「璎绯脸上有什麽不对吗？」璎绯见明守雨今天老是盯着自己，当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麽没什麽，只是觉得小绯妳愈发愈美貌了，待此间事了，为师就帮妳招亲，招个文才双全的好郎君给妳！」明守雨倒是说得认真，以前年少轻狂杀人无数，现在老了竟然开始忏悔，他实在不想自己心爱的徒弟也走上这条旧路，所以考虑过些时日就跟牧子游要求放璎绯离开，让她做回一个平凡人。
　　「师父事忙，不需要为了璎绯的事情而烦恼。」璎绯从来没有想过成亲。
　　「忙什麽忙，还不是白忙一场而已，小绯的事儿对我而言比较重要。」明守雨挥了挥手，续道：「为师知道寻人这事儿是大海捞针，而藏书阁里则收藏了整个燕朝人民的资料，所以决定从大内藏书阁的名册找起，明天起为师就会逐本逐本名册去翻查，小绯妳也来帮忙吧。」
　　璎绯想了想，现在要调查赵家凶案，恐怕没有时间，当下道：「璎绯最近有任务在身，待任务了结後便会前来襄助师父，与此同时也会留意周遭人等可是师父要寻找的人。」
　　「好吧……这事情也不急在一时。」

　　太医院里长年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草气味，这种气味总让璎绯想起小时候练武的辛苦时光，所以她不太喜欢这种气味，连带也不喜欢在太医院出入。
　　大厅的六扇门都打开了，璎绯敲了敲中间的门，提醒了正在里面整理医书的御医，他转过头看见璎绯，一时之间竟然认不出这位小姑娘是谁。
　　进出皇宫者皆是衣饰华丽，眼前这小姑娘穿着简朴，明显不是妃嫔公主，也不是宫女装束，那她是谁呢？
　　往外面看看，却见宫女太监各自在忙碌，看见这小姑娘也没有视为不速之客，任由她在皇宫走来走去。
　　这姑娘的身份是……
　　璎绯看见御医紧皱眉头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当下盈盈施礼道：「小女沉曦，拜见御医大人。」
　　「沉……沉曦公主？」传说中因为三年前赵氏抄家而失宠，最近却再度成为皇上新宠的义女沉曦公主姜璎绯？
　　再看看璎绯，身材瘦弱，长长的秀发有些垂在胸前，有些垂在背後，手指修长纤幼，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是令人生不出讨厌的斯文。
　　「正是。」
　　御医打量着璎绯，不像，真的不像，多年来他阅人无数，使他一直以为这传奇的沉曦公主貌美如花，口齿伶俐，把牧子游哄骗得妥妥贴贴，毕竟牧子游失去瑾瑜公主，自是想找一个跟她一样的女孩子来填补心里丧女的伤痛，没想到这位新任义女跟妖邪的瑾瑜公主倒是完全相反。
　　虽然说能进入皇宫也想必不是普通人，但御医还是有点怀疑璎绯的身份。
　　璎绯从怀中掏出金牌给御医，毕竟自己的身份暧昧不明，自己失去沉曦公主之位复又得回来，怪不得在皇宫里仍然有人怀疑自己的身份。
　　御医的手指勾着金牌上的红绫，他自然知道这是沉曦公主的金牌，但这姑娘看起来真的不像。
　　璎绯心中暗叹一口气，如果换着是以前，她直接偷去检验结果不就好了吗？现在人家反倒在怀疑她的身份，造成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沉曦公主！」正在此时，两个男子从另一边的两扇门走进太医院的大厅，打破了璎绯跟御医的僵局。
　　「早安。」璎绯微笑打招呼，她记得自己昨天出宫时，这两个侍卫正是在皇宫正门当值的。
　　「公主？」御医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璎绯，这般弱不禁风的人儿，风一吹就要飘走了，她当真是那个失宠再得宠的沉曦公主姜璎绯？
　　「如假包换，只此一个。」其中一个侍卫笑嘻嘻地道。
　　「小陈！」另一个侍卫狠狠地撞了撞小陈的手肘，提醒他眼前人是惹不起的人物。
　　「不好意思，老身失礼了，万望沉曦公主见谅。」御医连忙长身作揖，璎绯连忙扶起御医，这些客套礼貌总是这般麻烦的。
　　「小事而已，是沉曦唐突了，不应该难为御医大人。」璎绯微笑着道，她的眼睛不大，却使每个人都感受到她的眼带笑意，也许这就是为什麽从来没有人讨厌她，面对这般斯文有礼的女孩，没有人能生出恶感。
　　御医记得皇上跟他提过，过几天沉曦公主就会前来取检验结果，他自然知道璎绯是次的来意，当下向小陈道：「我跟沉曦公主还有阵子要谈，你们先说来意吧。」
　　璎绯坐在旁边的酸枝木椅上，双手放在大腿上静静等待着。
　　「没什麽，只是手腕扭伤了。」小陈指了指右手，只见他拉开衣袖，右腕一片红肿。
　　「肿得这般厉害？」御医皱眉道：「多少天了？」
　　「三天吧？之前只是有点痛了，没想到今天醒来已经变成这模样，所以不得不请假来看御医。」小陈摇摇头道。
　　旁边的侍卫也道：「我怕他的手再耽误一会儿就要砍下来。」
　　「去你的砍下来！小李你的嘴巴能不能放乾净一点！」小陈用没受伤的手撞了小李的背部一下。
　　「御医是你们能看的吗？」御医开玩笑地瞪了他们一眼，其实御医的确只替皇室贵族工作，但事实上私下宫女太监或是侍卫受伤，皇宫里的大夫都会伸出援手，虽然犯了皇宫规则可是大家也不会说的。
　　想到这里，御医和两位侍卫同时望向沉曦公主，毕竟她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而他们现在坏了皇宫的规则……
　　璎绯见状，唯有启唇道：「陈侍卫，你的手腕快点给御医看看吧，要不然拖延了出什麽麻烦就不好了。」
　　她又向御医道：「东西你先给沉曦吧，要是里面有什麽不懂也会回来问你的。」
　　御医和两个侍卫面面相覤，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大红人是虚伪得过份还是真的想帮助他们。
　　璎绯走近御医，御医看见她眉眼弯弯，淡淡的微笑挂在唇角像是春日的百合盛放，不知为何就把心防都放下了，当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璎绯，道：「这是妳要的东西。」
　　「谢谢。」璎绯道谢过後就转身离开，也没有多作什麽停留。
　　待璎绯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後，御医方才微笑赞叹道：「人淡如菊……当真是人淡如菊，看来皇上倒是没有看错人。」
　　三年前牧子游为了让洛依璃跟璎绯能成为朋友，特地替璎绯伪造了她的身份，使她由大内第一杀手摇身一变，成为边疆大将军的女儿，获册封为沉曦公主，可惜三年前赵家家破人亡後，外人传言牧子游由於厌恶赵家的一切，连带使这位沉曦公主也相应失宠，最终更被赶回京城城郊居住，现在大约是时近瑾瑜公主的忌日，牧子游忆女成痴，所以又把这沉曦公主叫回来侍奉左右，更给她特权要她调查赵家凶案。
　　璎绯知道沉曦公主这身份只是作为掩饰，让她能行使京城一切特权调查这宗凶案。
　　只是自己实在不喜欢高调，偏生现在整个京城自己又蒙受皇上宠爱，前来阿谀奉迎的人多不胜数，她多想使用轻功几下起落就离开皇宫，不用跟那些人虚伪客套。
　　纵使璎绯性情冷漠，此时也深深感受到人情冷暖。
　　信步走着，终於来到赵府大门前，璎绯抬头望着牌匾以金漆上书「赵家」两字半晌，最终还是举步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