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胭脂录》不是变态

17、守（上）

　　相传上古有只神兽，名守，取意为守世间清平喜乐。其形为人，戾气极重，能毁世间万物。

　　此处为都城，也就是天子的脚下，甚么样的人，形形色色的都有的。其中这不管大人孩子都欢喜的正是说书先生。这说书先生一张巧嘴，讲遍天下蹊跷古怪事，一双耳朵，闻遍世间脍炙人口话。就算有些个事儿不动听的，再叫他一说，别管是哪个都得听得入了迷。
　　这天，天又蒙蒙亮，这说书先生就摆好台子，在那边拿着扇面，一开一合，在寻思今个讲个旁的人都不晓得听都没听讲过的，蓦地脑瓜子里灵光一闪，有了定夺。
　　几个小童早早搬了小凳抢了个好位。
　　一小童包了瓜子举得高高地，不让旁人够到。后头有个高个子的，把手伸了去，一把给抓去了大半。那小童起先不晓得，后见旁人都超自个儿笑，醒悟过来，一看，瓜子没啦，往后一瞧，那高个子嗑着瓜子儿，笑细了眼。

　　小童哪里依得，追着就要打，一扑楞，把剩下些个瓜子儿都给摔了地上去。围着瞧热闹的小童，见地上撒了那些瓜子儿，都来蹲下捡。
　　那小童四下都顾不得，撇嘴就要嚎。
　　旁边小童还都在起着哄:“卖鱼咯！卖鱼咯！”
　　那小童撇了嘴，一泡眼水儿含了眼里头就要往下掉。
　　说书先生拿扇面敲了敲桌脚，大嗓门子一撩:“今个讲个通天厉害的！”
　　前面几个小童听了，忙不再起哄，也捣鼓后面几个莫要再胡闹:“先生讲了，都安生些。”后头的赶忙都闭嘴了，那个被撩哭的小童也不顾甚么瓜子儿了，忙钻到前头去了。
　　说书先生扇子这么一合:“这天底下，你们可晓得哪个最厉害！”
　　有人搭腔:“还有谁子咯，皇帝老子嘛！管得了好多钱财美姬！叫你甚么时候死就甚么时候死咯！”

　　说书先生眼一横:“能收人性命的那是阎王！恁个蠢笨的。”
　　前头那小娘把那水淋淋的眼给说书先生望着:“是玉帝罢，管着天哩！”
　　旁边有个胖小子，捣了小娘一下:“我讲是佛主如来！”
　　“不对！是观音！”
　　眼瞅着又给闹起来，说书先生咳了几下子:“都莫要吵，讲得都对头，又都不对。”
　　“那是哪个啊，比玉帝如来还厉害？”
　　有个大汉笑开来:“可是东街头朱老三家的母夜叉？”
　　旁的人听了也都笑。

　　说书先生也似想到甚么跟着笑了会子才摆手:“比那个还要厉害！”
　　前面的小娘嫩嫩地声:“讲吧，讲吧，是哪个啊？”
　　说书先生见大伙儿的胃口也吊足了:“正是守兽也！”
　　“守兽？同年兽一般样？”
　　说书先生拿扇子对着小童的脑袋敲了一记:“胡讲！童言无忌！守兽可是上古神兽！”
　　小童撇嘴:“多大个厉害嘛！”
　　说书先生顿了顿:“相传这开天地的那会这守兽，能噬世间万物，救人性命。阎王玉帝都拿她没得法子，要给三分薄面的。”
　　“今个儿呢？”
　　说书先生瞪了一眼:“莫要打岔，才正要说！后，这守兽杀戮成性，怨气缠身，因果轮回，自是不比当年。现如今，守兽还在人世间，为人形，貌极美极艳，守世间清平喜乐。”
　　“那顶好，我长大定要寻来做媳妇！”

　　说书先生又是给了小童一记:“胡言乱语！这话可不得乱讲。”
　　“那守现今在哪块啊？”
　　说书先生瞅着小娘:“怎地？你想去寻她？”
　　小娘点点头:“寻她帮爹爹瞧病！”
　　说书先生摸了摸小娘的头:“守不管这档子事。”
　　小娘抬头:“不是通天厉害？怎么不管？”
　　说书先生:“守是杀害人的妖怪的。”说完又对小娘笑了笑，“你爹爹的病很快就好的，李郎中可是顶好的。”

　　小娘应了一声，一头钻了出去。
　　说书先生追了几步，蓦地看见人群外面有一个姑娘，远远地盯着自个儿，长得极白极艳。说书先生一晃神，那姑娘又不见了。
　　大伙儿见说书先生发呆，都起哄:“想到楼里哪个姑娘啦？赶紧利索地讲啊！”
　　说书先生回了神，笑：“去去去！别个给你家婆娘听见了，叫你罚跪。”
　　“嘿！咱家我说一不二的！”
　　说书先生才要再说。旁人就急了：“莫要和那狗头打嘴仗，快快讲，一会子俺们还得赶工去哩！”
　　说书先生清了清喉咙，又讲了开来。

　　等大伙儿都散了，那几个小童，还叽叽喳喳地讲着。
　　“你这样做非叫守把你吃了去不可！”
　　“你，你别个乱讲！我寻我娘去！”
　　“拿人家瓜子儿，非被守吃去脑瓜子！”
　　那高个连连往家里头跑嘴里还叫着：“等着！等着，回头才叫你们知道好看！”
　　再说那说书先生回了屋，喝了口茶，歇歇。看日头不早了，便拿了几个饼子吃。这饼子做的好看，圆圆巧巧的。说书先生望了饼子，拿手掂了掂，才进了肚。

　　下午，说书先生不打算再讲了，今个儿早上的那些个赏钱够两三人吃一两日了。收拾好钱财都装了一绣了鸳鸯戏水的粗布荷包里头别了腰眼上。
　　走了外头，说书先生按了荷包那处，生怕被贼人摸了去。刚过了一茶棚，说书先生眼角余光蓦地一略，那抹白就撞了说书先生眼里头，说书先生赶忙回头往四下里望。就瞧见今早上的那个女子正坐在茶棚里，手抵着脑袋。眼斜着一边的老槐树，像是那树有百般好看。正望着，那女子一眼扫了过来，说书先生觉着被赌咒了似的，通身打颤。都讲如花似玉是温柔故里，这女子好看是着实好看，可这那里是温柔故里，万里寒窟也不为过。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胭脂娘。胭脂娘见说书先生盯着自个儿，便把脑袋正对着那说书先生，细细瞧了几瞧，眯了眼，待要再瞧。那说书先生早跑了没得人影。

　　胭脂娘一口吃干茶，起身也走了。
　　说书先生一路按着荷包小跑，过了一家柴门才停下抵着门喘气。
　　“吆！小先生是被疯狗追了？”
　　“莫，莫，要取，取笑我。小跑来这处，瞧瞧。”
　　那樵夫也不再消遣他，只管挑了担柴，往东边的员外家去：“我就不同小先生胡闹了，员外家的柴火要紧。”回头，“今个早儿，小先生讲的真是好！赶明儿再讲啊！我把虎子也带去！”
　　说书先生忙作揖：“一定一定！多谢捧场！”

　　又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今早跑掉的那小娘在门口踢毽子，那小娘唤作兰花，姓李。兰花一见说书先生就往屋里头跑，说书先生都赶不及追。
　　就听屋里头传了声来：“兰花儿，跑甚？把你爹爹吵醒了怎办？”
　　兰花抱着娘亲的腿，不撒手，也不做声。
　　花娘晓得肯定是有人来了家门口，把兰花抱了怀里就向外头走。
　　说书先生远远杵在门口，就瞧着花娘出了来。
　　花娘见是说书先生，笑笑，转身回了屋里头。

　　说书先生见花娘去了屋里头，才抬脚要走。隔壁王大嫂把头探出来：“哎呀，小先生来着干啥子来了？到我家里头吃口茶啊！”
　　说书先生脸一红，连连摆手：“不吃了，不吃了。下次下次罢！我还有旁的事，先走一步。”
　　王大嫂瞥了一眼花娘家门口：“哎！这老李家是怎地了，花娘汉子直瘫了床上一个年头了罢。最招人怜的还是兰花儿，懂事儿的那劲儿，我瞅着都恨不能来好好疼疼。”
　　说书先生见王大嫂还要再说，忙作揖告辞。
　　王大嫂见说书先生走了没影，才对花娘家门口啐了口唾沫：“老李家怎地就讨了这么个没脸皮的！作孽啊！”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时间有脑子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