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以生欢》岑珏

4、芩紫叶

　　赫语宣问我：“你喜欢那小子？”“我觉得他长得好看啊。”“呵
　　呵，我就知道，所以才放了他。”“爹爹，胧夜教为何一定要成为邪教？”我这声爹爹教得他十分受用，他好看的双眼微眯，似在回忆什么，“爹爹也不想，我从未想过害人。巫萧弦死后，我向外面透露过放下屠刀的意愿，可世人不曾信我、也不曾放过我，三番五次的迫害我教。所以，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不用受人威胁，胧夜教回不了头了。”我默然不语，我能明白他说的意思。
　　在赫语宣的强烈要求下，我和芜芜准备在胧夜教小住一段时间，反正我俩也不急着回谷。四大护法暂时留在了赫语宣身边，为他所练的某种神功护法。我和芜芜则开心地在胧夜教瞎逛。从教里各处奇奇怪怪的骷髅和各式各样看不懂的符号中看到了一丝邪教的影子，我问芜芜她怕不怕，她坚定地摇摇头说，有谷主在的地方芜芜就不怕。嗯，真是好姑娘。
　　教了上上下下都对我很好，走到哪身后都屁颠屁颠地跟着一堆黑衣人。为何历代邪教组织都喜欢黑色，这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时间久了，习惯后就不甚介意屁股后的那堆人了。可有个地方包括赫语宣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准我靠近半步，本谷主的好奇心被挑到极致。不知赫语宣是太小看了药王谷的能耐还是太高估了我的自觉性，在他与四大护法练功的一个夜里，我带着芜芜成功地用醉魂香迷倒一片人后闯进了那个密室。
　　刚到门口，就听见一个女声痛苦地叫着：“赫语宣，你不得好死！”语气里的恨意明显。芜芜说：“谷主，我看还是算了吧。你爹都不让你进去，我怕里面的人会对你不利。”我说：“本谷主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吗？如果现在不看个究竟，本谷主的心一辈子都会痒。”
　　石门被推开。
　　一紫衣女子四肢被铁链牢牢的栓着，链上血迹斑斑。女子披散着头发张口痛苦地叫骂着，看不清容颜。她头顶和脚下用鲜血画着看不懂的鬼画符。四周的铁炉里跳动着诡异的蓝色火焰。
　　我和芜芜不眨眼地看着她。蓝色火焰熄灭后，那女人幽幽地垂头转过脸来看着我们，这才看清楚她的容貌，三四十岁的光景，眼眸竟是淡蓝色的，一道可怖的疤痕从眉心至右下颚。她的声音缓缓传来，疲惫而苍老，“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没等我答话，她竟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看。我有些莫名，难道本谷主太美了你嫉妒？“哈哈，是你，你是那老贼的女儿！你左眼下的那颗红痣骗不了我。”我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脸，她是谁？为何会认识我？
　　她扯嘴笑了笑，脸上的疤痕丑陋地撕裂着，“你想知道我是谁对吗？巫萧弦你应该知道了吧？我是她从巫疆带来的贴身侍女，我芩紫叶的名字你可记好了。哈哈！”
　　巫疆的人？怪不得眼眸的颜色与我们不同，为何她会被赫语宣关在这密室里？她身上有着怎样的故事？对故事的执着使得我定定地看着她说：“说吧，你的故事。”
　　芩紫衣说：“哼，小小年纪定力倒是不错。你想知道赫老贼为何将我关起来吗？还不是因为你。”她恨恨地看我一眼，继续说；“我与主子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们到中原玩时遇到了赫老贼，主子待赫老贼极好，将一身的功夫甚至巫疆绝密的巫术尽数传给了赫老贼。那老贼得到了主子的真心却不知道珍惜，居然带了那贱女人回来，哦，就是你娘！”芜芜甩手仍了把避风针过去，在她身上戳了无数个洞，“不准你骂芍药谷主！”芩紫叶竟丝毫感觉不到痛一般，说：“你以为几根破针就能让我闭嘴，我偏要说！”我制止了芜芜的下一步动作，“让她说。”
　　她看着我说：“更可恨的是赫老贼竟告诉主子他从未爱过她，主子伤透了心，她恨你娘，可赫老贼防护得很好，我们无从下手。不久你就出生了，我未想到主子心中的恨意竟深到了如此地步，她以生命为代价向你施展了我们巫疆最厉害的同生蛊，可她死得那样惨啊！我原想同主子一同赴死，可不杀赫老贼不解我心头之狠，我要为主子报仇。谁知，那是赫老贼设下的陷阱等着我呢，他捉住我后将我关起来，逼问解蛊的方法。我说此蛊无解，他不信，日日用焚心术折磨我，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可惜啊，我说的是实话，此蛊无解。迟早有一天，主子的灵魂会在你身上复活！”
　　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掠过她的脸，“你说，我是该恨你还是该爱你呢，你身上可藏着主子的魂呢。”说完，便狠狠地盯着我身后。
　　我回头，赫语宣不知何时已站到我身后。我静静地说：“爹爹，你放了她罢，关着她也解不了我身上的同生蛊。”不知为何，我一看到芩紫叶就心烦气躁，是因为巫萧弦吗？赫语宣说：“我早应该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的。丫头，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你娘和你，若有一丝治好你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的。”眼神真挚诚恳。我轻轻地伸出手拥住他，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抱一个男人，是了，这是我的亲爹，从未谋面却一直默默关注着我的亲爹，我合欢在世间除了芜芜又多得的亲人，他再坏再不堪，他也是我的亲爹，爱我的亲爹。赫语宣的身子明显一僵。我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的俊脸，说：“爹，就算我以后变了，你也会爱我对吗？”“对，爹永远都爱你，爹只是舍不得你受苦。”
　　“呸，少在我面前演父女情深的戏码。赫老贼，你这幅温柔的尊容让人恶心。”芩紫叶恶狠狠的说。
　　赫语宣也不理他，只是转头对身边的人说：“待会让焚心火多燃两个时辰。”说罢，带着我和芜芜离开密室。
　　“以后少来这里。”赫语宣说。我点点头。
　　第二天我仍去了密室。赫语宣似料到一般，一路竟无人阻拦我。芩紫叶仍冷冷地看着我说： “你还来做什么？来看我昨天被焚心火折磨得可舒服？有本事一刀杀了我。”
　　我摇头，“我药王谷的规矩不能坏，你讲了故事与我听，我得为你治病，虽然我放不了你，但至少可以减轻你的痛苦。日后，我会求爹爹，不让他折磨你。”
　　芩紫叶戒备地看我一眼，“你有这么好心？说罢，有什么企图？不过我告诉过你，同生蛊无解，你别想从我这打探到什么。”
　　我不语，摸出金针、药水、药丸默默地走上前往她身上施针。她别扭地动了动身子，“别动，若是我这针偏了分毫，保不定你瘫一辈子，不比死更痛苦？”她果然不动，仍旧冷冷地看着我的动作。施完针，往她嘴里塞下药丸，如愿以偿地看到她脸色较往日不那么苍白。
　　“你觉得如何？”我问她。
　　“我真是搞不懂你，如此劳神费力地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疑惑地问到。
　　“你不是说我体内有你主子的魂吗？你主子若还在，定不希望看到你这般样子。”我不看她，径直出了密室。
　　内心里觉得芩紫叶不是个坏人，其实她是可怜又可悲的。
　　我去找了赫语宣，他不解，问我为何对那女人如此心软，她可是害你的帮凶。我俏皮地笑笑，说：“爹爹，怀柔方针你都不懂啊？”
　　赫语宣果真没再用焚心火折磨芩紫叶，只是封了她的内力，让她离不开密室，也无法寻死。日后，我每天都去密室与芩紫叶疗伤，谁都没有多余的话，渐渐地，芩紫叶也不再反感我碰她的身体。
　　“好了，今日过后，你的元气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次，她竟然破天荒地开了口，她说：“我虽不知同生蛊的解法，但我听主子说过，巫疆的历代大长老知道如何抑制蛊毒发作时的痛苦。”
　　“谢谢你。”瞧，人都是有心的人。
　　我将芩紫叶的话告诉了赫语宣，他高兴得很。竟然立马放了芩紫叶，令四大护法与她去巫疆见大长老，无论如何也要将那抑制痛苦的方法弄到手。
　　芩紫叶看着赫语宣说：“你就不怕我找你复仇？”
　　“只要能救我女儿，我赫语宣何惧之有？”
　　芩紫叶异样的看着赫语宣。
　　他们走后，我问赫语宣，“你真的不怕她带巫疆的人来找你报仇啊？”
　　“巫萧弦的老爹已经过世了，现任巫王是个不爱惹是生非的人，况且巫萧弦算是自杀的，把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算不得合理。最重要的是，我大功已成，世人又有几人能奈何得了我赫语宣？哈哈！”
　　我就说嘛，这么慷慨地放了芩紫叶，还让四大护法作陪，原来是你练成了那什么神功。
　　算算日子，离蛊毒发作之日还有三个月的光景，我和芜芜还能心安理得的在外潇洒一番。话说,我有点想念唐笑了,不知他何时会来寻我还是直接去了沁华洞与水玲珑双宿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