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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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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些天,早上的课,我又迟到了,照例是数学课,经过上次的事后,数学老师已经对我印象颇深。他见到迟到的我,脸上先是一种惊讶的表情,又向上推了推老花镜,叹了口气。我自然是觉得有负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很是心里难受。我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看到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我没有注意到,我旁边的,正是南明伟。
“你刚才的样子很可爱啊,没想到你也有脸红的时候。”他把头凑过来说。
我拿出一本《数学分析》,并不理他。“老师在讲157页。”他看着我的书,告诉我。“你大概应当从第一页看起。”他又笑看我。
“咕咕”我听见我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两声,事实证明,我并非不想和这人争辩,而是我实在是饿了。大概这不怎么悦耳的声音,他也听见了,他瞟了一眼我的肚子,说:“女人不吃早餐容易长胖的,我想你200斤的样子会更可爱。”他的黑眼珠又不怀好意地转了起来。
“我真想一口把你吞下去,连骨头都不吐。”我对他恶狠狠地说。他笑了笑:“我倒是很乐意的!”“啪”,我的桌上多了一块袋装面包,我边伸手去拿边问他:“过期没?”
“过了!”他说。
我撕开了袋子,大嚼起来。我吃到一半,他把一张画推到我面前,我差一点把口里的东西吐出来了!白纸上是一头大母牛,可是头竟是我的脸,不管你信不信,他画我,画得很像。我气得把吃剩一半的面包扔到他腿上,夺过他手中的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南瓜,南瓜上面再画上他的头,然后再写上“傻瓜”二字。他看了看我的杰作,问我:“一般老婆是不是喊老公傻瓜的?”
我盯着黑板:“像你这种笨瓜,是不会有老婆喊的!”
他也不听我的话,把画折起来,放到口袋里,听起课来。
从那以后,我见到他就叫他阿瓜。我颇得意,“阿瓜”的确是一个傻瓜的绰号。可是彩子却坚决反对。突然有一天,彩子在宿舍宣布,她已经爱上了南明伟。
我们都哭笑不得,因为彩子宣布时的表情,固执得就像要去攻下敌人的阵地。我们几个人,天天轮番轰炸彩子的“爱”以及她“爱的对象”。首先,我们告诉彩子,她并不了解那个阿瓜,除了见他踢过几次足球,拼过几场篮球外,几乎是一无所知;其次,那个阿瓜绝对不是可以依靠的男生,好男生不会天天上课看武侠,好男生不会无聊到要折纸飞机,更不会无聊到来撞彩子的好朋友——我,张菁。还不会把我画成一头奶牛的样子。当然,这件事我没有讲出来,否则,以后我在寝室肯定是没有地位可言的。可彩子一瞪杏眼,把我们的理论全部推翻了,她说:“现在人的恋爱模式讲究的是心电感应,快乐才是恋爱的责任,理解是结婚以后的事。再说,只埋头读书的男生早就落伍了,应当陈列在博物馆里。明伟有什么不好,他足球、篮球样样精通,唱歌又棒,而且又高又帅,念书好不好,——哎,张菁,你也不见得比他强啊,你不会是也爱上他了,叫我不战而退不成?”我顺手拿起一卷草纸,扔在她头上,“爱你个头,”我说,“要不要叫那人拍一本绝版写真集,你天天躲在被子里看啊——”“哈,哈,哈——”我们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我们仍然坚持彩子对阿瓜的感觉与对木村拓哉、竹野内丰、柏原崇的感觉无异,与“爱”还差了几个环节,是以她爱火不熄,我们战斗不止。但彩子并不理会我们三个,天天跑去找那个阿瓜。
阿瓜在我们几个校区的球场上南征北战时,彩子紧随其后,作阿瓜的全权后勤部长。碰到有他的比赛,彩子一定要拉上我们三个为他加油,当然是有酬劳的。
不过,见到阿瓜打的好几场球,我对他的评分加了0.01,他的球感很好,球技的确不错,带球过人的时候特别灵活。不可思议的是,他在球场上有一种特别专注的神情,那种表情常常让我想起那一尊“思想者”,我肯定彩子的尖叫和呐喊,他从未听到过。
彩子的行动不知道有没有进展,但她却认为很满足,据她所描述,那个阿瓜对她也不错,他们一起去过动物园,归元寺,森林公园,中山公园……这比较像一对“恋人”了吧,看到彩子脸上那种陶醉的神情,我再攻击她都有一些于心不忍了。
大约是十月中旬的一天,我和彩子从食堂走出来,我们正聊到“如果体型再这样发展下去,估计是不可能穿游泳衣了。”彩子突然怔怔地望着前面两个人,我一看,远远的,正是那个阿瓜。最关键的是,他旁边的是一个看上去挺时髦的女孩,那个女孩穿着一件粉绿色的无袖T恤,还有一条牛仔超短裙,一双修长的腿不亚于站着发愣的彩子。他们两个正说笑着,应该没有看到我们。彩子的脸涨得通红,我说:“走,咱们去问问他。”彩子拉起我的手就跑,一直到了宿舍,她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我们三个都吓住了,看彩子哭的这种架势,还是第一次,不一会儿,地上就堆满了草纸。我拉开抽屉,帮彩子找草纸,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纸飞机,气不打一处来。我问彩子:“你有他的电话吗?”彩子抽抽噎噎地指了一下电话簿,我一下就找到了他的手机号。
拨通后,我对着电话大声说:“臭阿瓜,不管你在干什么,十分钟后到我们公寓楼下。”
“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菁菁,我不想见他。”彩子望着我,看上去很可怜的样子。我挥着拳头说:“放心吧,我会帮你教训他的。”
十分钟后,我探头看了看窗外,吃惊的是,我真的看到了那个傻瓜,我看到他气喘嘘嘘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因为从学校到公寓有25分钟的路程,这个家伙,应当是跑来的吧。
我跑下去,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一种很急的表情。“什么事,找我?”我不知为何,心里沉了一下。可一想起彩子,我又坚决了起来。我讥讽地问他:“怎么,甩下你的女朋友,急冲冲的跑来,她不会生气的?”
“我女朋友?”他有点吃惊的看着我。
“不要告诉我,刚刚还跟你勾肩搭背的那个女孩子跟你没关系,你去哄彩子,她大概会相信的。”我气呼呼地说。
他刚刚那种着急的神情消失了,又换了那边一副让我讨厌的表情,用一种研究性的表情看着我,微微笑着:“如果你只在吃醋的话,我会很荣幸的。”
“你做梦,我会为你吃醋?我为彩子,她对你那么好,你却和别的女孩交往。起码你应当告诉她,你有女朋友,你这样对待她,太可恶了!”
他看着我,慢慢地说:“第一,我不认为彩子对我有太特别的感情,我也把她当好朋友的;第二,我也没有女朋友,那个女孩,应该算是我的妹妹更贴切一些。”
我马上说:“情妹妹吧!”
他好像生气了,用很粗暴的语气对我说:“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为你的好姐妹抱不平吗?你其实自己也知道彩子对我是一种什么感情,而对于我,你除了那自以为是的偏见外,又了解什么,凭什么责问我。”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不过,你不妨告诉彩子,我没有女朋友,但却有喜欢的人了。”他手插在裤袋里,大步走了。
我却愣在了原地,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不过,绝对不会是在吃醋。“自以为是的偏见”,我有吗,我问自己。
我上楼去,彩子仍然在哭,不过气势已经削弱了好多。她问我:“他怎么说?”我说:“那个女孩不是他的女朋友,可能是……老乡吧,他说……”我不忍说下去,彩子看着我,突然很平静地说:“其实我早就明白,他只当我是好朋友。我想,他可能有心上人吧,菁菁,你说是不是的?”我点了点头,说:“他不值得你喜欢,彩子。”彩子幽幽地问我:“你说他的心上人会是谁呢?”我想我应当是用一脸茫然来回答她的。
从那件事以后,彩子重新定位了她于南明伟的“友情”,我们三个人有时侯在一起说说笑笑。彩子恢复的很快,马上又对那个阿瓜的心上人穷追不舍。阿瓜总是回答:“是个秘密,我已经藏好了。”很快我就发现了阿瓜的两个很特别的地方,一是他从来不在我们面前提起他的家庭,每次我们谈到与家相关的事,他就是那副“思想者”的表情;二是他从不唱歌,我们叫他来一曲的时候,他就把他的Walkman塞在我耳朵里。我心里暗自纳闷,却从未问过他。
一天,彩子没有来上课,我正入神地看小说,有人从后面递给我一张字条。我打开看,上书:你最喜欢的歌是什么?我回头看到阿瓜正用一种询问的眼光看我。我胡乱写了一首《爱你一万年》,就扔给他了。
十月还没有过完,院里突然传来要扫舞盲的消息。我是万盲之盲,盲中之王,我想,扫的应该就是我这种人吧。
为了配合大局,我特地去选购了一双中高跟的白皮鞋。我在穿衣镜中看到那个留着披肩长发,穿着带花边的黑色紧身无袖T恤,还有一条长裙的我,几乎下了一大跳。太斯文的我,看上去不像。彩子跑过来,拉起我的手说:“小姐,有幸与您跳只舞吗?”我瞪了她一眼,她研究性地看着我:“女为悦己者容,菁菁,快从实招来,你为谁容?”我说:“我只是为了使你有休息的时间而已。”彩子调皮地笑了起来。
大约七点钟,我们来到了舞场。这里本来是武大的老体育馆,不过里面的灯光不错,地板也可以,就用来教我们跳舞。教跳舞的老师是一男一女,30岁左右的样子,看上去神采奕奕的,走起路来也像在跳舞一样。他们正低声商量着什么,还没有开始教,我和彩子找了一条凳子坐下。彩子问我:“阿瓜好像没来吧?”我看了一下,没有看到那家伙,“如果他来的话,应该是一个好舞伴。”彩子失望的说,我点了点头。想起他走路的样子来了,的确有那么一种感觉,正在这时,看到一个男生朝我们这里走来,“请问一下,一会儿可不可以请你跳舞?”他看着我,我麻木地点了点头。彩子笑我,“太招摇了。”
不一会儿,老师简单地讲授了之后,我们便开始了华尔兹的练习。我的第一个舞伴,就是刚刚那个男生。他带着一副厚厚的黑边眼镜,一双很黑的眼睛,皮肤偏黑,他看我的眼神,仿佛要把我当一道几何题来解,很有研究性。我的手搭在他手心里,感觉到他手心在出汗,我对他笑了一下说:“你不用太紧张了。”如果不是他老是踩我的鞋,我认为他的紧张可以原谅,可是当一曲跳完的时候,我的白皮鞋已经惨不忍睹了,那个男生(我根本没听清楚他叫什么名字)连连向我道歉,我摆了两下手,跑到座位上。
“那个家伙踩了你11下。”一个人说。我抬头,看到阿瓜低头看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我说:“你是不是找不到舞伴,无聊到要数这个?”
他突然关切的问我::“你脚疼不疼?”“嗯”,我刚刚被人踩,余痛未消,委曲地点了点头。他说:“如果你还能忍住的话,我很想同你跳下一曲。”他坐到我旁边,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我才不呢——”我不知道是否违心,这时,一只大手已经把我拉了起来,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扫你这个舞盲的。”不由分说,我已经被拉到了舞池中。
音乐响了起来。
他带动我跳,看着我说:“来,你只要看着我,不要看脚,很简单,你只要跟着我的步子退或者进就可以了。”我只得照做。惊奇地发现这个家伙不是舞盲,我感觉到他的乐感很好,舞步也很优雅。十几分钟以后,我这个“盲中之王”也有一些感觉了。这时,我才感觉到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我说:“你如此会跳舞,不会是专门为训练我而来吧,还是来找美女的?”他笑了一声,突然把头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我一直在等你发现,我的心上人就是你。”我愣住了。他继续带着我跳,我感觉到他的手在轻轻发抖。我一时思绪好乱:“如果是因为我只穿了一只丝袜的话……”他不等我说完就笑了起来:“这只是原因之一。如果我作一番热烈的告白,你会接受我的话,我可以马上开始……”“不用了!”我挣脱开他的手,慌张地跑出了舞池。样子应当像是一个狼狈的逃兵。
阿瓜对我的表白,令我措手不及。
我提前回到了宿舍,翻开了卫斯理的小说,盯了半个小时,却发现我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我冲下宿舍,到超市买了一大包瓜子,麻木地嗑着,一直嗑到彩子她们回来。
彩子关切地问我:“你不要紧吧,菁菁,你和阿瓜又吵架了吗?怎么跳舞也可以吵起架来。我看见你跑了,阿瓜也很不开心地走了。”
“没什么,他踩到了我的脚,我很生气而已。”我说。
她们三个看我没什么精神,没有追问下去。
我洗了澡,爬上床,可是,我发现我听钟“嘀哒”的声音听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有睡着。我又下床,扭亮了台灯,拿出那个小小的纸飞机,我把它拆开来。
“我想我爱上你了。”一行很触目的字映入我的眼帘。
我有一种全身麻麻的感觉。
这个阿瓜!原来他的秘密一直都藏在我这里!
我想起他把那个飞机给我是的眼神那是一种清澈、真诚的目光,我想起他扔给我的面包,我想起每次我们三个一起出去的时候他总是买给我我最喜欢的葡萄汁,我想起他第一次约我出去吃饭的样子,还有他教我跳舞的时候他的手,有些温暖。
第二天清晨,电话铃大作,我马上跳起来接电话,“我希望是你!”阿瓜的声音很低。“你接受我吧!”他说。
“不行!”我果断地说。
“为什么,我很想得到你那看似讥讽表情后的一颗真心,菁菁,你为什么就是那么固执呢?”他压低声音,但是有些激动。
“我是固执。”我的眼泪突然流下来,我“啪”地挂掉了电话。
我开始流泪,因为我想起了高中的一段往事,更确切地说,我想起了吴冬。
吴冬应该是我的初恋——最初的暗恋,也是我心里永远的一块伤疤。也许是我对爱情保持沉默的原因。
我和他,以全校最高分考到同一所高中,分在同一个班级。后来,我发现他比我优秀得多,他不仅成绩好,而且运动也棒,写得一手飘逸的好字。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灿烂的笑常常让我想起冬天穿透薄雾的阳光。
如果在一个十五岁少女的心中,有一个白马王子的印象,应该就是吴冬吧。
我毫不犹豫地爱上了他,当时那是一种美得另人窒息的感觉,那种朦胧的情素化成丝丝细雨飘撒在我高中踏过的每一寸土地。
我们两个因为成绩的原因,直到高三,一直在同桌。他应该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可是我们却协演着一对情侣的角色。我们有时仅仅为一条小小的辅助线争的面红耳赤,有时一起避开老师的目光看小说,一起逃课去看流星雨,一起在公园的林荫道上骑着脚踏车,一起手拉手爬山。
我们还约定,一起考到北大去。
我想,我是一直在为这个梦想奋斗的,直到临近高考的时候,我发现了桌上的一封信。
“菁菁,我的爸爸妈妈坚持要我到日本去念大学,他们一直在为我操心,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我的手续已经办好了,明天就走,你保重!吴冬”
我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一个人到外面租了间房子。我学会了一个人喝酒,流泪的时候,想起“我们”共同的理想。或许他并不爱我,毕竟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表白过,但是我的心仍然抽痛不已。
“冬,你忘记了吗?”回答我的是四壁。
我想起他明净的目光,不是很真诚吗?怎么一转眼就可以忘得一干二净。
我与他不一样,我令父母失望,伤心透顶,我只考上了武大,但我毫不后悔。
我一直都努力地不去想他,事实证明,我能做到。
可是阿瓜又让我想起了他。我恨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