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墨白》易木黛

17、离开不是躲迷藏（下）

　　第二天江南便去夏目清明找柳朵，他不知道跟柳朵说什么，说他要离开了吗？
　　柳朵见到江南时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一如江南以前每次看到的柳朵那样。
　　“你是有家的人，所以你要离开。”这是柳朵对江南说的。
　　“朵朵。。。”江南第一次这样称呼柳朵，虽然知道柳朵跟自己同龄但是之前他就是不敢造次。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跟你一起去把房子退了吧。”柳朵没有等江南话说完，就催促着江南往外走。
　　柳朵跟经理请了一天的假。
　　没有去游乐场，没有去公园，没有去海边。
　　两个人去了KTV，小包厢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南，你知道我最拿手的不是调酒，是这个。”
　　柳朵将麦克风放在嘴边，微笑着对江南说。然后柳朵迷幻的嗓音响起，Lene Marlin的《what if》，似乎跟她冰冷的气质一点都不搭边的一首歌。柳朵演绎得别有一番味道，江南惊觉自己更加迷恋这个女子了。她的漂亮，她的多才，她的神秘。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江南握着麦克风温柔地对柳朵说。
　　柳朵在江南身边坐下，拿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两只腿随意地交叠搭在桌子上。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因为我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生下的我。我也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因为我老子还没有告诉我该往哪里去，他就迫不及待地进了监狱。”
　　她将头埋得很低，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口中吐出，要仔细辨认才能听清。
　　“我一出生就跟着一个三流酒吧的调酒师老爹，他是个不错的父亲。最起码他没有心理变态到要虐待我，还将他调酒的技能传给了我。同样跟书里写的那样他从不跟我谈起那个女人，他白天在家里睡觉，晚上去酒吧挣钱，他不抽烟、不喝酒，也不赌博。有空的时候他还教我功课，也会穿得体体面面地去我的家长会。好像倒是我很没用，学习没天赋，家长会老让他丢脸，他回来也从来不骂我。我一直觉得这样也算不赖。可有一天，我回到家里看到两个穿着警服的人，然后我那没出息的老子在叮嘱我好好活下去之后就被带走了。后来从所谓左邻右舍或者其他什么那里，我知道他喝醉酒砸开花了谁的脑袋。”
　　“你肯定会说你应该很恨他，可是我什么情绪都不存在，没有怨恨没有不舍，就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离开，继续在他工作的酒吧继续他的工作。我学习不好，但是对调酒很有天赋，在酒吧见习了一年多，老板就让我出师，我那时才13岁不到，你能想象吗？我没有再去看过他，因为我知道比起我他更不想见我。这些年我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不问其他人，每天循规蹈矩得像个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那天我看到你坐在台阶上，脸上的沮丧是我见过的最生动的表情，我就上前跟你搭讪了。”
　　说到这里，柳朵的嘴角有一抹淡淡的微笑。
　　“搭讪？你真舍得投资。”江南不觉被逗笑了。
　　“对啊，十块钱呢。”
　　两人望着对方都笑了，那些生命里过去的或者终将过去的伤痛还是不再提起吧。
　　江南在之后去夏目清明找过柳朵，就像有预感一样，她会走。
　　因为会走，才会跟自己说起那些，就算自己还想探究，再也无从探究。
　　站在夏目清明前面，江南看了看拥挤屋顶空隙间的天空，问自己有没有点被遗弃的无奈？
　　就像江南直觉柳朵会离开，他同意有一种预感柳朵会回来。
　　在一年多后，江南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良久没有声音。
　　“朵朵，欢迎回来。”江南在沉吟半刻过后，眉眼弯弯地说出自己心中反复练习的问候。
　　“江南，我回来了。”
　　他听出了她努力克制的声音中有颤抖，江南看着窗外飘零的落夜，还好在这个秋天，她回来了。
　　柳朵回到C市后，跟江南偶尔出去聚会聊天，两人还是很熟络。唯一不太正常的是柳朵没有说起这一年多的经历，江南同样聪明地没有问。
　　“朵朵，我哥心血来潮弄了个咖啡厅，他又是喜欢到处溜达的人，所以让我帮衬着，你愿意来吗？”
　　“我只是一个调酒师，你是要我去砸场子？”
　　“没事，我教你。”
　　“你除了会弹吉他，还会煮咖啡，你有什么不会？”柳朵笑得明媚。
　　“你高看我了，我喜欢厨房里的事情，烘面包跟煮咖啡只是比较擅长而已。”江南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
　　这就是江南跟朱小路他们讲的关于柳朵的故事，大家都静默了。
　　“如果当时你问清楚了，柳朵现在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失踪。”花嘉噘起嘴。
　　“如果当时二当家问了，柳朵指不定会在第二天就走掉。”徐子墨反驳花嘉的观点。
　　“我也这么认为，二当家跟朵儿的默契不是我们所能了解的。她选择现在离开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不方便跟我们说。”朱小路接着徐子墨的话说道。
　　徐子墨看了看朱小路没有说话。
　　“二当家，朵儿现在能牵挂着的除了她的父亲，应该没有其他人了，所以我觉得这件事跟她父亲有关。”朱小路故意忽略徐子墨的目光，接着推理。
　　“你是说她去看了她父亲，她父亲可能跟她说了什么。”江南激动地回答道。
　　“现在只有这条线索，没有其他选择。”
　　朱小路他们来到警察局查到当年的案件档案，当然这都是托江南的关系。
　　档案上写得模糊不清，只说是柳朵的父亲柳明凯在1999年因故意伤害罪被判有期徒刑15年。江南安排了探监，出现在窗口另一端的有点沧桑依然英俊的中年男子就是柳明凯。
　　柳明凯看着对面陌生的年轻人，没有惊讶，等着对方开口。
　　“叔叔，您好。我是柳朵的朋友，我叫江南。柳朵来看过您吗？”
　　柳明凯看着江南的眼睛半晌，才缓缓开口：“没有。”
　　“叔叔，柳朵不见了。”江南再也不想跟柳明凯兜圈子，打哑谜，他没有时间跟精力。
　　柳明凯眉头微皱，瞬间又舒展开，冷冷地开口说：“你没看好她，跑到这来问我要人？”
　　江南一时无语，觉得脑中被浩瀚凶猛的洪水席卷覆盖，快要窒息。
　　等候室里花嘉坐立不安，徐子墨跟朱小路安静地坐在沙发的两端，脸上都波澜不惊的样子。
　　突然等候室里急匆匆冲进两个人，朱小路的肩头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小路，朵儿不见了？”杨一一牵住朱小路的手，发现朱小路掌心冰凉。
　　“嗯。你们怎么来了。”朱小路点头，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来。
　　“今天去森林之北，发现关门了，问了隔壁，就赶过来了。”
　　杨一一在一旁说着，非白站在旁边没有开口。
　　“现在怎么样？”杨一一在朱小路旁边坐下。
　　“江南在跟柳朵的父亲谈，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杨一一点点头，然后转头不好意思地跟徐子墨和花嘉打招呼。
　　江南走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开口寻询问，江南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
　　“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