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宋思婳

39、第三十九章 隐情 郑氏催着宋

　　不及宋思婳细想，郑氏已是一把揽了她入怀，痛哭起来：“娘要是知道你还有康复的一天，怎么也不会匆匆将你加入姚家，害你受了这么些苦！当初姚世甫信誓旦旦，说收了嫁妆，就会好好照顾你，却不想他这般背信弃义，不照顾你也就罢了，居然还任由柳氏处处迫害，实在是欺人太甚！”
　　虽然将她嫁入姚家，实在是个失误，但这又怎能怨郑氏呢，她和宋平，也是一番好心，希望女儿死后，能有个祖坟埋葬而已，他们甚至为了这一个小小的心愿，赔上了家中祖产，这份用心良苦，实在是让人动容。姚家虐待她，是姚家言而无信，怎能把这罪过，算到郑氏头上去呢，宋思婳忙轻拍郑氏后背，反安慰她道：“娘，这不是你们的错，要怪只能怪姚家心狠，再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想它作甚，您看，嫁妆我不是如数带回来了么？”
　　提起那些大小箱笼，郑氏脸上总算露出了些许笑容，道：“方才大箱小箱的搬进来，邻居们都看见了，也向我打听了详细，这下你和离并非有过的事，一定都传开了，必不会耽误你再次嫁人。”
　　宋思婳羞道：“娘，我才回来您就想赶我出嫁？我还想同你们多待几日呢。”
　　她这本是一句女儿家害羞之下的玩笑话，却没想到，郑氏脸上的笑容，居然凝滞了一下，泛起些愁容来。
　　这是怎么了？联想起宋思媛红肿的眼睛，宋思婳愈发觉得不对头了，忙问：“娘，你们来德化后，一切可还顺遂？”
　　郑氏笑道：“你爹大小是个官，能不顺么，你别多想。”说着，拉了宋思婳到厅内坐下，道：“娘是为了你着想，过完年，你就十六了，正是嫁人的好年纪，此时不说亲，还要等几时？”
　　是这个理不假，但一来宋思婳被姚家闹怕了，宁肯单身一辈子，也不愿随便嫁户人家；二来……郑氏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这恐怕，不是她的真心话。
　　宋思婳几乎可以肯定，家里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只是他们可能怕她知道了担心，所以瞒着不告诉她，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一时半会儿又不会走，慢慢打听吧。
　　宋思媛大概还在掩饰她那红肿的眼睛，许久没有出来，宋思婳便拉了郑氏去看箱笼，把这些“嫁妆”的真实来历讲给她听。
　　“这些‘嫁妆’，是从姚家的库房里拖出来的？我说箱笼的数目怎么不对呢。”郑氏听后，大为惊讶，“也亏得你想出这么个主意来，不然依着姚世甫那惜财如命的性子，就算咱们同他打官司，他也得拖着。不过柳氏也真是胆大，竟敢瞒着姚世甫，偷拿库房的财物，这万一要是被姚世甫知道，可还了得。”
　　宋思婳道：“发现才好呢，我巴不得他们闹得家宅不宁，方能稍解我这心中之恨。”
　　郑氏想起宋思婳才入姚家，就险些被饿死的事情来，又开始泣不成声：“都是娘的错，当初姚家偏厦失火时，就该把你接回来的，害得你又多受了几个月的苦。”
　　宋思婳忙安慰她道：“娘，也许事事都有定数，我若非继续留在姚家，又怎会好运气地请来曹神医呢？”
　　“那倒也是。”郑氏看着眼前面色红润，眼睛明亮，终于恢复了健康的女儿，心情终于好了些。
　　宋思婳指了那些箱笼，对郑氏道：“娘，这些箱子，我留一个作本，其他的，您都收回去吧，想法子变卖了，得了银子，换间大房子，赎回祖产，供思德念书，再给思婳备一份嫁妆——我知道，光靠这些钱肯定不够，不过我会尽快把饮子店开起来，赚钱给您的。”
　　“思婳，你说什么呢？”郑氏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惊讶地叫了起来，“有什么比你再嫁更重要？就算你说的这些事情，都必须办到，也是排在你嫁人的后面。”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咱们家如今的确是艰难，如果你愿意把嫁妆分给你妹妹一半，娘万分感激，以后一定加倍还给你。”
　　“娘，这本来就是您和爹的钱，谈什么还不还的。”宋思婳嗔道，“我嫁人不急，您先把这些拿去用吧。”
　　“怎么不急——”郑氏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还是把嘴给闭上了。
　　宋思婳满脑子问号，追问详情，但郑氏却坚持说家中一切安好，她只得再次把疑惑压下。
　　一时宋思媛出来，重新与宋思婳见礼，宋思婳起身还礼，顺便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脸上敷了厚厚的粉，掩住了眼睛的红肿，但满脸的憔悴，却是再厚的粉也掩饰不住。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让人无法忽略她的美貌，那双带着忧郁神情的大眼睛，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感。
　　怪不得田田总说，宋家出美人，当真不假，只不知究竟是有什么烦心事，能让她大白天的在家哭成这样。
　　姊妹俩挨着坐下，相互问近况，宋思婳急着解开心里的疑惑，没说几句便称旅途劳累，让宋思媛带她去歇息。这要求正当合理，郑氏丝毫未起疑，嘱咐过宋思媛好生照顾宋思婳，便起身朝厨房去了，说是要多整治几个菜，晚上一起庆贺庆贺。
　　厅后只有三间房，宋思婳理所当然地进了宋思媛那间，正好拉住她说话，又怕太直截了当，会使得她跟刚才的郑氏一样不开口，于是便先扯到了自己身上来，问她道：“思媛，娘这是怎么了，我才刚到家，就急着为我挑婆家。”
　　不出她所料，宋思媛的脸上，一点儿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反去劝她：“姐姐，哪个女人不嫁人，迟嫁不如早嫁，娘这也是关心你。”
　　宋思婳叹了口气，道：“思媛，我不是不想再嫁，只是才刚跳出牢笼，还没喘上口气呢，实在是没心思嫁人。再说，这回我想仔细挑挑，免得误了终身。”
　　初嫁从父，再嫁由身，作为一个已经结过一道婚的女人，宋思婳的确是有权力和资格自己慢慢挑选，即便是宋平和郑氏，也只能建议，不能强迫于她。宋思媛听了这话，就明显地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宋思婳见她和郑氏一样，将说不说，不禁心痒难耐，忙添了最后一把火：“我把熬饮子的炉子和锅都带回来了，正准备大干一场呢，才不想寻什么婆家。”
　　“别！姐姐，爹娘也是没办法！”宋思媛见她反复强调自己不愿再嫁，终于急了起来，带着哭腔喊出一句，捂着脸嘤嘤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