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闺秀》君子郝逑

8、第七章 蛇怪 人类的世界

　　广阔的大殿中，姬子一手托罗盘，全身上下散发着阵阵杀伐之气，元婴期巫士的威压毫不保留的向周围倾泄而出，威压极是骇人，半晌，他才渐渐平息下来，又恢复到先前那个孤高淡漠的少年。

　　殿上老者见状满意的掳掳胡须，叹道：“子一果然非同常人，魔气驱除后修为却是更进一步，已经达到大圆满境界，看来离突破已是不远，将来待到我们大乘归去后将本派交到你手里甚是放心。”

　　姬子一不置可否，即使听到门内大巫如此赞美心神也是毫无波动，对他来说能放在眼里的只有大道，其他的七情六欲种种早已不能动摇他分毫。

　　两人说话间殿上其他老者却是纷纷从修炼中醒来，眼目开合间止不住的灵光四溢，虽身躯苍老，但那只是假象，姬子一知道只要这些老者愿意，可以随时变回年轻时的样子，只不过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对于修炼到这种近乎不老不死境界的大巫来说，顺应天道遵循万物生长法则的规律才是最好的。

　　“都说修炼无岁月，记得我上一次见到子一时还不过是个天资纵绝的筑基期弟子罢了，没想到转眼两百多年过去，子一的修为境界已然到了大圆满元婴境界。”其中一老者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对于这些大巫们来说，除了自己修为境界的提升还有什么是比看到门下弟子成才更欣慰的事呢。

　　另一老者睁开眼睛，却是双目皆白，看起来很是怪异，但他周身的气息极是冷漠，即使到了姬子一这种境界，也依然感受到那老者在看他时所传来的那种让血液都要冻结起来的寒意，“当初战乱停止，其他三族与我们人族签订的永不侵犯的协议不过才百万年之久，果然魔族就已经按耐不住了吗？”

　　“非也，”位于右侧的老者纠正他道：“子一身上的魔气还掺杂着妖族特有的印记，恐怕是妖族和魔族联合起来在策划释放出那些远古封印的凶物，此次子一前去柳州未能成功阻止被他们得手，能预见到，这天下大乱不远矣，我们也得早作准备才是。”

　　“不过弟子此行前去也并不是一无所获。”姬子一忽然开口道，见诸位大巫纷纷向他看来，这才现出手中罗盘，一道虚影立于其上，赫然是当日他在苏府破除掉全部禁制之后的画面。

　　“好，作为阵眼的阴玉被毁去一半，他们召唤的那位大能实力也并不完整，我们还有时间。”老者大笑起来，“本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打草惊蛇，这就是造化啊，待我这就前去通知掌门联合神族作战，妖魔两族先机已失，这天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说罢十八位老者的身影却是在急速淡去，姬子一面无表情的看着眨眼间变得空荡荡的大殿，依旧立在原地，身如劲松，只是微微垂落下眼睫的面容上，忽然出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淡淡的，一闪而逝。

　　三天了。

　　苏依呆呆的站在焦黑一片的废墟间，身体早已麻木，即使周围有人来推攘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她只是这样看着，严厉的母亲，和蔼的阿麽，还有爱吃甜食的秋菊和心灵手巧的春兰，那么鲜明生动的，就这样被深深埋葬在了这片废墟下。

　　往事的一幕幕不断在她眼前闪过，苏依眼眶干涸，她很想大哭一场，可最终只是愣愣的张开嘴却什么声也发不出来。

　　明明那个早上，阿麽还在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她路上小心，春兰和秋菊期待着她回来后告诉她们百花宴是什么盛况，两人都是府中的家生子，跟苏依一样十几年来都没出过昭城，她点头答应，并说下次有机会一定会带大家一起去观赏。

　　一切都不过是如往常一样最普通不过的日子，可谁想那日一别，竟成了永远。

　　黑烟滚滚，火焰熊熊，连天空都被映照成了刺目的红色，苏府的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才熄灭，所有人的尸体都直接烧成了骨灰，连下葬都不用，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中，全府上下除却她外，无一幸免。

　　有淅淅沥沥的雨滴不断从漆黑的天空落下，苏依紧紧抱紧身体，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这片废墟另寻他处避雨，只是嘴里无意识的喃喃着：“阿麽，我好冷……”

　　自从苏府发生这场莫名的大火后，附近的人家为避讳已经纷纷举家搬迁，远离此地。

　　现在已是子时，天上又下着雨，就连更夫和巡捕都不愿意靠近，苏依孤零零的一人缩在角落，整个天地一片死寂，好像那场大火烧尽的是全世界，独独只剩下她在这里徘徊。

　　夜晚寒意深重，肚子不断传来的咕咕声终于让一直浑浑噩噩的苏依清醒过来，她伸手擦擦脸上模糊了视线的雨水，抬起头迷茫的看了看四周，成为巫士已是无望，现在从小生长的家又变成了这样子，苏依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未来的人生该是何去何从。

　　目光漫无目的四处游移的苏依突然一震，本来空洞的眼中顿时有了焦点，凝聚在离自己不远处的那片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废墟中，在漆黑的夜色中如此显眼。

　　那是什么？

　　“阿麽，母亲，是你们来看依儿了吗……”苏依直起身子，脸上带着恍如梦幻的神情，不顾僵硬的身体一路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

　　光芒是从废墟底下传来的，影影绰绰的也看不真切，仿佛是溺水之人所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苏依伸出双手，不顾被石块木桩蹭出的累累伤痕，拼命的开始挖掘起来。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被打湿的衣服紧贴在她娇小的身体上，风一吹，苏依就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但是她脸上却没半点难受，反而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费力的搬开压着的废墟焦炭，一颗拇指大小的莹白色珠子出现在苏依眼前，静静的躺在一个半烧毁的玉盒中间，是母亲最喜爱用的样式。

　　泪水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就从脸上流淌下来，苏依怔怔的呆坐在原地，耸动着肩膀极力隐忍的哭泣着，死死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几天以来堆积的所有绝望，悲伤，难受在这一刻终于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毫不保留的全部爆发出来。

　　“嘶，小姑娘你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哭泣？”

　　忽地，一道嘶哑的怪声打破了这片沉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停止了下来，苏依不明所以的抬起头，一道黑影，就坐在她面前不远的一处焦黑的断壁上，无声无息的隐藏在深沉的黑暗中，那声音似男又似女，沙哑中带着莫名的旖旎，却无端端的让苏依内心生出一股无边的恐惧来。

　　“你……你是谁……？”苏依强装镇定，可是那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黑影是何等人物，自是一脸玩味的欣赏着眼前少女明明害怕的不得了却还是鼓起勇气和他对峙的样子，深深嗅了一口空气中独属于女孩那股芳香的血肉气息，贪婪的伸出腥长的舌头舔了舔唇。

　　人类的世界，比想象中的，还要甜美呢。

　　“真是个敏锐的小姑娘，既然你为亲人的逝去如此悲痛，何不让我来帮你一把去和他们团聚，嘶------”黑影嘶哑着声音说道，缓缓从黑暗中探出身子，当先映入眼帘的是盘旋在一起的粗大的无法形容的土黄色蛇躯，巨大的鳞片磨砺过身下的废墟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最顶部是一张还算英俊的人类男子头部，吐出猩红的舌信缓缓扫过面部，嗜血的竖瞳里对着苏依毫不掩饰的发出恐怖的杀意。

　　空气中霎时凝重得让苏依喘不过气，全身僵硬不堪动弹不得，她脑子里这一瞬间闪过千般念头，最后仅仅停留在那日百羽门弟子所发出的那惊天一剑上，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那张血盆巨口，她突然无比深刻的意识到一个事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

　　就如同此刻。

　　“扑哧-----”

　　满目的污血飞溅在苏依脸上，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蛇怪在离她一米远时，近到她甚至可以闻到蛇怪口中那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时，连声惨叫也没发出，就这么一下子被什么从头部中间活活撕成了两半。

　　呆滞的眼珠在眼眶里动了动，苏依颤颠颠的把目光移到救了她的那少年身上。

　　以玉为骨，月为魂，雪肤乌发，不用红妆装点，只简简单单的黑白二色，却迤逦出无尽的妖娆，让人暇思。

　　十指青葱鲜红的血液滴答流淌，这少年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比身前已经倒下的蛇怪还要让人颤栗不已，身染不洁，偏偏他脸上微微勾起的笑容是那么圣洁，一如在佛堂向佛祖求解疑惑的信徒，虔诚得令人恐惧。

　　那厢倾国倾城的少年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上的污垢，露出洁白如玉的十指，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芒，似是察觉到苏依一点一点向后挪动想要逃离的动静，少年抬起暗红色的血眸轻轻向她扫来。

　　只一眼，那目光中蕴含着的冷意就让苏依全身如坠冰窖不敢再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