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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再回到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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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三
多年后凪彦依旧记得属于Knife的第一张专辑,属于他和璃舞的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专辑——Target。
将近八年前单飞之后凪彦开过无数场演唱会,歌友会,但从没有再唱过他们的第一首歌。
他记得曾经创下的销售记录,他记得粉丝们兴奋而期待的目光,他记得他们的成功,他记得Ivan脸上的欣慰笑容,他记得很多,唯独忘记了当初和璃舞的那份默契。
凪彦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站在属于Knife的舞台上,看着8年前的自己和璃舞,舞台灯照在他们脸上……
“藤咲先生?”司机回头叫醒睡在后座上的凪彦,“AR到了,门卫不让我进。”
凪彦撑着坐直,整了整和8年前无恙的长发,摇下车窗对着门卫笑了一下:
“我新聘的司机,原来那个老婆要生了回家照顾去了。”
“诶,知道了。”门卫恭恭敬敬的哈腰,“下次就不拦了。”
凪彦满意的点了个头,示意司机往前开。
他现在住的还是原来的那栋楼,原来的那间公寓,70平米对于一个单身男人来说绰绰有余,何况这里是有着他回忆的地方。
凪彦刚刚见过璃舞,本应该觉得愉快的,现在却深感疲惫。他知道璃舞是恨着他的,但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向来,笑里藏刀,口腹蜜剑的。
这次合作对璃舞来说是翻身的机会,选的剧本,导演都是极好的。带有历史背景的电影会给人一种很有沉淀的感觉,这种沉淀正是璃舞的所谓“偶像”身份所不拥有的。
剧本以二战末珍珠港事件后东京遭美军轰炸为背景, 1944年11月24日,美军对东京进行第一轮轰炸,所幸损失不大,只有一家飞机制造厂受了轻伤。而小野由子的父亲母亲就是在那家制造厂工作,那天后她失去了父母。
不想继续在学校接受关于战争的教育,痛恨战争的由子厌恶极了这种草木皆兵的类似于洗脑的感觉,只得只身一人去教会避难。她在东京的圣安德鲁座堂邂逅了信徒千原一秀。他们平静的生活了3个月,受一秀的影响,由子开始接触基督教以及教徒们所信仰的神和天国。几乎绝望的由子把希望寄托在了神的身上,她向上帝祈祷可以就这样平静的度过一生,但事与愿违。
1945年2月23日美军开始了对东京的为期一天的第二轮轰炸,□□几乎烧毁了整座城市,只剩下了保护区域的教会,学校,救世军和皇居。由子在教会幸免于难,和神父,修女还有其他在教堂居住的人们接收从灾难中幸存的人们,由子遇到了她之前最好的朋友——长崎英藏。
英藏像疯了一样的叫喊着要杀了那些杀死了他亲人的士兵,由子、一秀和修女们不停的劝说英藏,让他放弃这种想法,好好的为死去的亲人们活下去。但在几乎就要安抚好英藏的关头,一名男子闯入教会,对着人们大喊道——你们这些畏首畏脚的人不配做天皇大人的子民,在这里躲躲藏藏的,我就不要让那些美国人好过,我要去杀了他们,吾为君亡!
受那人的鼓动英藏加入了特别攻击队,也就是被称作“神风”的敢死队。担心英藏的由子,天天为英藏祈祷,希望他能活下去。一秀看着她的脸孔一天天的憔悴下去,十分心疼和担心,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陪着她一起。
1945年4月12日,长崎英藏死在了陆上特攻的战场上,年仅19岁。
由子开始质疑上帝,噩梦缠身,满脑子都是那个呐喊的男人的身影和死去的父母残缺不齐的尸体。她变的暴躁易怒,终于有一天支撑不住,爬上了教堂的尖顶,意图自杀。一秀站在教堂门口看着她,闭眼喊了一句话:
“唯一比恐惧拥有更大力量的是希望,长崎君丢掉了希望,所以故去了。你也要丢掉希望么?跳下来吧,你会去天堂,你会看到你所有认识的人们在那里,你不会感到寂寞,但是这里的人们会悲伤着,一直到他们死的那一天。”
由子看着一秀湛黑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力量,顺着屋檐滑下,朝着一秀的方向摔了下去。
闭著眼睛的由子默念道,谢谢。
镜头就这样定格在女孩坠下的一瞬间,没有提及女孩的结局,但凪彦却有一种这个女孩一定没有死的感觉。
凪彦默念着剧名——以我之名,真是……以我之名向敬爱的父神祷告?亦或是以我之名向亲爱的你允诺?
他要饰演的千原一秀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温柔的,坚强的。璃舞饰演的角色则是,悲伤的,隐忍的,带着愤怒的。
贯穿这个故事的是恐惧、绝望,以及希望。凪彦觉得像极了璃舞现在的状况——复出的压力远比出道来的要大,一点小意外都可能被捕风捉影,而且媒体一向是十分乐衷于夸大其词。
璃舞的演技在八年前就是极好的,只是经过这些年,她越来越有一种可以称之为沉静的气场,学会隐忍的她在表演的时候爆发力一定会是惊人的——凪彦深信这一点,并期待着久违的对手戏。
“藤咲先生,请问你对真城璃舞这个前搭档有什么看法,你看好她的这次复出么?”
“JSE这样安排是不是尤其他企图?”
“真城小姐这次回归演艺圈是不是还是由Ivan带着?”
“……”
开机仪式的当天,凪彦刚一出AR圈的大门,疯狂的娱记就把他的车围了个水泄不通。保安疏散无果,凪彦只好摇下车窗回答:
“璃舞一直是我最亲密的搭档,我十分看好她。JSE的企图也许你们可以在野村先生空闲的时候提问。还有璃舞的经济人目前还没有到位具体只有策划部知道,又是间你们可以选择去问他们……”
凪彦保持者良好的风度的回答了一系列问题,但是巧妙的避重就轻,把话题推给JSE和野村。
趁记者们愣神的时间,保安就把他们拦到了车的两边以便让车顺利通过。
开机仪式很成功,导演编剧主演依次出来讲话,说的都是早就安排好的稿子,就连记者的提问都是事先设计好的,丝毫没有提及8年前的吸毒事件。仪式结束,凪彦稍微缓了一口气,刚一回头就碰上璃舞带着嘲讽和玩味的眼神。
“一向的谨慎啊,双栖天王大人。”璃舞走过来,“向投资方施压,你这些年影响力倒是越来越大了。”
对主办方突出特殊要求,几乎是每个一线艺人都乐于去做的事情——这样可以满足人的驾凌欲。但是向投资方施压却不同,这需要极广的人脉,不然在对方没有感到威胁的情况下,提出的要求十成十的会被驳回。
璃舞并没有猜错,凪彦接这部电影的前提条件有两项,一是女主角的人选,二是不能有媒体捕风捉影的胡编乱造。要知道这8年里凪彦做的不只是服从JSE的命令,做一个合格的“台柱”。知道为自己争取更多机会的他,学会了旁侧敲击,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收入JSE的股份,到现在已经掌握了进10%。
面对璃舞的嘲讽,凪彦显得十分平静——他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愣头青,一有不顺就试图出头然后把事情越闹越大——自己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么多,至于以后就让它顺其自然罢。
见凪彦没有反映,璃舞勾了勾嘴角笑了:
“看来我之前看错了,凪彦你,真是不一样了。”
“是啊,在这圈子里有谁能不变的?”凪彦回以一笑,“你不也一样?”
“也许吧。”璃舞说完就干脆利索地转身走人。
凪彦看着她的背影,茶色的长发从原来自然的微卷,烫成了更加成熟的波浪状,最不喜欢高跟鞋的她,现在踩着近10厘米的鞋跟走得稳稳当当,偏爱的暖色系服装,换成了冷硬的色系……诸如此类还有很多不同,但人还是原来那个他喜欢着的女孩——也许现在说是女人更加准确。
这次的投资方较为雄厚,影片也走的是商业片路线——实物爆破,甚至连当时投放□□的B-29轰炸机都从军方租借过来——但是该省的预算还是得省。为了在节省预算的同时节约时间,在同一个场景的戏都被要求在几天内拍摄完毕——因为租借圣安德鲁座堂付出的资金不小,而且几乎就占了预算的三分之一。
多数电影导演喜欢先完成结局的部分,而后才是其他部分。算是半个老戏骨的凪彦早已习惯了这种手法,但璃舞不同——她出去拍摄《冲突》的电视剧和Pre-Trailer,以及若干MV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拍摄经验。尤其是在把结局提到最先拍摄的情况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璃舞唯一演过的影视剧是一连载方式推出的,不存在先拍结局后排过程的问题。
几乎是理所当然的,璃舞在剧组的第一个上午,NG的次数甚至比演长崎英藏的新人小演员还要多,可谓是——惨不忍睹。
中午剧组提供的是800日元一份的盒饭,难吃程度可以和中国九年制教育所提供的营养餐媲美。璃舞刚领到午饭就没了胃口,回头看自己的菜鸟经纪人,璃舞皱眉——好嘛,什么反应都没有,还抱着手机玩儿的不亦乐乎。
趁璃舞皱眉的功夫,Ivan准备出去给凪彦带外卖,正好被她一眼瞥到,随口就说:
“Ivan你也帮我带一份吧。”
剧组的人愣愣的想:
“一个曾经丑闻缠身,靠着藤咲小天王,才有了付出机会的女人居然,敢使唤圈内几乎可以说是传奇的王牌经纪人?真是……不知好歹。”
Ivan也愣了一下,随即眯了眯眼道:
“成,要荞麦面还是叉烧饭?”
“荞麦面。”璃舞连头都不抬,“唔,顺便给加点小菜,麻烦你了。”
“……”
上面那行是剧组全员此时的唯一想法——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连个人的对话这么的从善如流丝毫没有为违和感顺便Ivan不是璃舞的经纪人啊,璃舞的经纪人在做什么啊啊啊……诸如此类。
嗯,那我们菜鸟经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答曰:
“勾搭群众演员妹子去了,压根什么都没看见。”
凪彦从自己的休息室里能听到外面的动静,现在也是忍俊不禁,河村导演的领的班子里都是一群人精,而且想象力极为丰富几乎个个都思维跳跃到可以写小说的程度……现在那一群一定有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了吧。
凪彦这还真没想错,外面那一群从场记到摄影师全都脑内意淫到了可以拿出来写给三流八卦杂志登刊的状态。
河村导演以及您的班子,小女子在此膜拜一个。
午休时间可以各种懒散各种懈怠,但是一开拍就不同了——河村导演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毒舌,而且是自称从来不在片场骂人的极好说话的导演的那种。
上午表现不佳的璃舞可以说是给这位导演留了一个极坏的印象,现在刚刚出化妆室就被甩了一个眼刀——你要是敢再浪费我的胶片我管你是谁赶紧给我滚蛋——这样。
凪彦慢慢腾腾地挪到璃舞一旁,在身遍耳语了几句,璃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凪彦勾起一笑,又走到导演身边,轻声道:
“河村导演,璃舞也许会篡改剧本上的内容,请您不要介意才好。”
河村大笑:
“你小子篡改就够了,还带着她一起?怎么不自己去写一个?”
“这不是没那么强悍的跳跃思维么。”凪彦捻起自己的一簇头发,“导演我想璃舞一定会给您一个,嗯,惊喜的。”
下午拍摄的是,最后一幕——由子脱力地从教堂尖顶上滑下,河村导演是极讨厌特效以及替身演员的人,所以拍摄的时候还真是让璃舞吊了威雅上屋顶。
电视上那些潇洒的侠客们要做到身轻如燕的效果的话,吊威雅的效果绝对会比特效来的好得多,但是威雅这个东西碾在身上还是很痛的,更倒霉的就是那些穿着盔甲“飞”的角色,好几十斤的金属挂身上都显沉,然后再一吊——体重加上附中然后在空中还要做到处变不惊潇洒倜傥的表演简直就是……
好在璃舞身上并没有什么过沉的负重,配合剧中2月偏冷的气温,加了一件款式古朴的棉袄就没有其它了。
第一次试跳的时候璃舞按着剧本上给的姿势,顺着尖顶滑了下来——所谓滑就是脚朝下的样子。
河村看起来并不满意的样子,然后就这样试了一遍又一遍,璃舞的腋下已经快要摸出血印子了就是对效果不满意。
璃舞皱眉稍微揉了揉胳膊,走到导演身边低语。
“太危险会出安全问题,”河村斩钉截铁的说,“你确定你能从三楼的高度下来然后再着陆?”
“跑酷的话不乏有人从五楼跳下来,安全问题只要垫子足够厚就好了,顶多膝盖蹭破点皮。”璃舞满不在乎道。
一旁休息的凪彦听得都要跳起来了——开玩笑三楼的高度摔下去是足够致命的,他之前是对她说过可以改剧本上的细节,这个虽然说也是细节但是也太乱来了。
河村仔细想了想,叫过安全顾问商量,璃舞就站在一旁的靠着布景灯,好像提出那个疯狂的建议的不是自己。看的凪彦额角青筋直跳——璃舞我知道你前几年为了曝光率玩儿了一次跑酷当时楼比这还高没错,那段视频看得我头皮发麻啊混蛋!
等到导演妥协,天边已经泛起了橘红色的光,璃舞又一次上了教堂的尖顶。傍晚的风有点儿大,把她的头发吹的散乱,从摄像机里可以看到,她嘴角带着一丝安然的笑意。
“218场第12条,action。”副导演喊道。
璃舞,不,现在开始是由子。她的手顺着座堂的尖顶滑下,身体略微向后倾斜,最后闭上眼,从屋顶上摔下。
以一种上身略微向下倾斜的角度摔下去,由子的脸上依旧染着笑意,她张了张嘴……
离缓冲垫的距离还有6米,璃舞依然是头部朝下,看着凪彦紧张不已——这样的姿势摔下去十成十的会摔成截瘫。就这样璃舞突然在空中拱起背部,调整着陆姿势,现在看起来,最先落地的会是以肩胛骨稍微靠下一点的位置,处理得好的话最多会有轻微的青紫痕迹。
河村不自觉的直起了身子,剧本里原来是以配音的形式来说之后那句“谢谢”的,璃舞用了很清晰的嘴形完成了那一组镜头,真是,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摄影,给我看看最后的脸部特写。”
吊出来的影响里,由子被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嘴形却清晰到可以看出“ありがとう”五个假名,河村揉了揉眉心道:
“过。”
整个镜头又16秒,拍摄的时间却几乎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璃舞慢腾腾地从缓冲垫上爬起来,脱下厚实的棉袄——这样爬上爬下太耗体力,早就闷出了一身的汗。
现在导演的这一声过无疑是给了整个剧组一个类似“可以收工回家了”的信号,凪彦站在璃舞身后,棉袄下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浸湿了,瞅过去刻意隐隐约约看到略微转青的威雅的勒痕,以及背上刚刚擦伤的一片淡粉色皮肤。
不用说Ivan也看到了,他招招手叫了璃舞的经纪人过来,交待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