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优不欢》水水草

5、五

　　安佑欢感觉自己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他甚至梦见了他的娘亲，梦里面他站在摇摇欲坠的细绳上，头发丝一样细，几乎要断裂，他站在上面不敢乱动，生怕细绳断裂，掉入万丈深渊，可是，突然一道冷箭射向他的眉心，他本能向后仰，却忘记足下无立足之地，待他坠落时，看清了射出那道冷箭的人，是安老爷！不可置信！
　　“爹——”安佑欢大喊一声，噌地从床上坐起，但立马又一阵头晕，重新摔回床上。想抬手扶额，却发现身上力气像是被抽空一般，抬到一半的手又重重摔了下去。
　　缓了会儿，等身上的不适好些后，才睁开眼睛，看到了富丽堂皇的屋顶，这不是安府的房子！安佑欢觉得自己是不是梦还没醒，又继续闭上眼睛。
　　有脚步声靠近，还不止一个人！
　　有人走到了他身边，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殿下醒了吗？”
　　殿下？什么鸟东西，他可不认识什么人名叫殿下的，怎么会做这种梦，安佑欢疑惑得想着。
　　“没醒吗？刚刚明明听到声音了……”那个娇俏的声音带着疑惑。
　　这个声音是个小女孩吧，难道梦到府里的丫鬟了？安佑欢继续迷迷糊糊的想着。
　　“可能是做梦说梦话了吧。”换了一个甜美的声音。
　　嗯……府里的丫鬟声音都没这么好听的呀！什么怪梦，安佑欢想着，皱起了眉。
　　“咦？怎么皱眉了，做噩梦了？”
　　“奇怪了，御医说睡一个月就可以醒了，现在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不醒呀？”
　　安佑欢越想越不对劲，这梦也太真实了吧，于是，又再一次睁开眼睛。
　　“呀！殿下醒啦！”一个娇俏，一个甜美，两个声音同时叫起来。
　　安佑欢缓缓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两个漂亮的小姑娘，一个甜美可爱，弯腰看着他，一个娇媚动人，跪趴在他床边看着他。
　　安佑欢眨巴了下眼睛，仔细想了想，不认识这两人！又转头瞅了瞅周遭环境，华丽精致的房间，这房间很大，床也很大，这户人家是相当有钱了，安佑欢在心里感叹。
　　不过，“这是哪儿啊！”安佑欢问，发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软，肚子里面有多空，好像好久没吃东西了一样。
　　“是骄阳殿，殿下，奴婢叫东莲。”那个甜美可爱的姑娘说着，还俏皮的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安佑欢皱眉，“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这里是临城？我不是在莫庄吗？”说完，又是一阵眩晕，还大喘气，安佑欢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移魂了！
　　“殿下，这里是邵合城，是王宫，您已经睡了一个多月了，饿了吧？奴婢先给您去弄点吃的，您先别说话了。”那个娇媚的姑娘说着，起身走开。
　　安佑欢眉头越皱越深，东莲轻笑一声，道，“她叫南荷，殿下快别皱眉了，要打结了！”
　　“你们真的弄错人了，我不叫殿下，我怎么会在这里的？”安佑欢明明记得他昨天晚上在莫优家吃饭，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困，刚刚那个叫南荷的姑娘说他睡了一个多月了？怎么回事啊，还有这里是邵合城？是王宫？不会睡着以后被莫优卖了吧！！！越想越迷茫！
　　“殿下，您和陛下长的好像，怎么可能弄错人呢，何况还是颜将军亲自接回来的呢！”东莲拿了一块帕子，在一边的水盆里搓了几下，拧干，然后给安佑欢抹脸。
　　安佑欢有些羞涩地想避开，毕竟长这么大还没让姑娘动手给自己洗脸的，梳洗穿衣什么向来都是自己动手的，偶尔洛青会代劳。
　　“什么陛下？颜将军又是谁？”
　　东莲甜甜地笑道，“陛下是您的父王呀，颜将军就是颜正海将军呀。”抹完脸后，又放到水盆里搓了下，拧干，拉起安佑欢的手，给他擦手。
　　安佑欢闭了闭眼，什么乱七八糟的！肯定是弄错人了！“你们真的弄错人了，你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我也不认识你们，我姓安，临城人士，你们快把我送回去吧，我爹该急死了。”
　　“呵呵，您已经在家啦，还要送回哪儿去，陛下现在在议事，过会儿就会过来了。您再不醒的话，陛下真的要急死了。”东莲说完，端着水盆走开了。
　　安佑欢想撑起身，无奈，两手发颤，撑了一会儿又倒下了，腹中空空，好饿啊！认命地躺着，目光呆滞地看着富丽堂皇的屋顶，这是梦，是梦，现在自己一定睡在安府自己的大床上做梦！
　　安佑欢正在努力地催眠自己，一阵食物的香味儿飘来，立马让他清醒了起来，肚子也跟着咕噜噜的叫了！
　　“呵呵，殿下真的饿坏了呀！”南荷将盘子放到床边的柜子上，伸手将安佑欢扶起来。
　　安佑欢尴尬的脸有些微红，随后又发现，这姑娘好大力气哦，再怎么样他都是个成年男子，这么轻轻松松得把他扶起来了。
　　东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从一边的柜子里取了个大靠枕塞到床头，让安佑欢靠上去。
　　南荷在床边跪下，端起一碗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安佑欢的嘴边。
　　安佑欢想说自己来，但张了张口，要说出的话被一口粥代替，咽了下去，他实在饿死了，再考虑到自己全身无力，恐怕连碗都端不牢，也就打消了念头。不过看着在地上跪着的姑娘，他还是觉得别扭，“你们坐到床上来吧，跪着疼。”
　　东莲跪着床边帮安佑欢捶腿，闻言，俏皮地眨了下眼，“没关系的。”
　　南荷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嫣然一笑，“殿下不用担心我们，这是规矩，奴婢们不能坏了规矩的。”
　　是规矩的话，安佑欢也不再说什么，乖乖的吃就好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吃饱，有力气，才好离开这鬼地方！
　　一碗粥下肚，安佑欢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一些了，靠着坐了一会儿，觉得力气回来了些，便想下床走走，看一下周遭。无奈刚下地，两腿还是有些微微的发颤，眼前也晃荡了几下，东莲上前扶住他，南荷下去收拾碗筷了。
　　在东莲的搀扶下，安佑欢在房间里逛了一圈儿，家具陈设无不精致奢华，最后他停了墙上挂的一幅画前，画上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红衣红唇，窈窕动人。安佑欢自己也是个爱画画的，这幅画上，他能看出画此画的人对这女子浓浓的爱慕之意，却带着些难言之隐，有些苦涩，“既然是很喜欢，为什么还会有遗憾？”安佑欢盯着画，自言自语。
　　“两情相悦，却不能长相厮守，自然是遗憾的。”一个低沉又温和的男子声音在安佑欢身后响起，带着些哀思。
　　安佑欢看画看的有些呆，没有多想突然多出来的声音，又自顾自道，“那就太可惜了，能画出这幅画的人一定是个大才子，而且很疼爱这名女子，看得出来，两个人曾经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可是为什么不能厮守呢，是谁出事了吗？”
　　“嗯，他们曾经很幸福，后来出了变故，她失踪了，等他再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离世了。”那男子的声音又轻轻的响起，而且已经到了安佑欢的身旁，东莲安安静静地退到了一旁。
　　安佑欢听的有些糊涂，他没听明白，那些“他”到底是作画之人还是画中之人，不过看了一阵，他了然，“嗯……她在天上一定会很开心的，因为他把她记在心里了，记得很深很深，这样也是一种厮守嘛，不必遗憾啊。”因为这幅画是凭着回忆画的，却将女子的巧笑嫣然画的生动无比，尤其是眉目间的那一抹情意。
　　男子沉默了半响，怔怔地看着安佑欢仰起的侧脸，然后宠溺地将安佑欢耳边凌乱的发拢向耳后，“对，不必遗憾。”
　　安佑欢惊了一跳，转眼看到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猛的向旁退了一步，没防备腿打颤，差点跌倒。
　　男子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东莲也赶忙从背后扶住了他。
　　“吓着你了？”男子温柔得问着。
　　“厄……没……你是？”安佑欢站稳后疑惑得打量着这个男子，纯白色锦袍，面如冠玉，雍容华贵，看上去三十来岁，比他爹要年轻些。安佑欢再翻了翻脑子里的记忆，还是安佑欢的记忆没错啊，为什么他觉得睡了一觉以后什么都错乱了呢。
　　东莲悄悄地退了出去。
　　男子温文尔雅地笑了笑，“我姓连，名辉。”
　　安佑欢瞪大了眼睛，连是国姓啊，连辉的话，“你是国王？”话出口，才发现自己无礼了，尴尬地张了张口，却发现词穷了。
　　“呵呵，不要紧张。”连辉看着他这幅单纯的模样，安抚一般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安佑欢讷讷地看着连辉，更加纳闷了，国王都冒出来了，真是错乱的不行了。
　　“这画中人，还记得吗？”连辉看着那副话，轻声问。
　　安佑欢回过神，再看画，摇了摇头，随即又有些困扰，“不记得，可是很熟悉。”
　　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你娘亲。”连辉淡淡道。
　　安佑欢再一次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连辉。
　　连辉依旧看着画，目光迷离，仿佛透过画，看着其他的什么，继续淡淡道，“这是我画的。”
　　安佑欢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愣愣地等着他继续说，心不自觉的狂跳。
　　连辉缓缓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安佑欢，淡淡道，“我是你父亲。”
　　亲爹？！！安佑欢脑子里迅速地闪过莫优不自然的样子，饭后莫名其妙的困倦，他爹越来越心事重重的样子，那个智空大师的话……他好像明白了他爹为什么要把他关在家里，为什么怕他涉足江湖，因为要把他藏起来，可是为什么？洛管家的那些话，如果他娘亲是国王的妻子那就是王妃，那为什么要骗他爹，如果国王真是自己的父亲，那为什么会从小就跟着他爹，他爹以前是将军，然后又突然卸甲，是因为要带他？太多太多的为什么在安佑欢脑子里纷至沓来，结果，张口，“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娘亲生了你，所以我是你父亲！”
　　“厄……不是，那个，我爹……”安佑欢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窘的有些语无伦次。
　　连辉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你爹，是我！”
　　连辉沉下脸的时候，透着王者的威仪，安佑欢不禁打了个冷战，“我……”
　　“安雀拐带了皇子，谎称皇子早就夭折，涉嫌毒杀了王妃，他犯了欺君灭族的大罪，临城安府已经被抄家灭门！”连辉不等安佑欢说完，冷声打断，眼中透着森然。
　　听到抄家灭门四个字的时候，安佑欢全身瞬间颤栗，惊恐的看着连辉，“不！”
　　“若不是智空大师给我捎了封信告诉我你的事情，还帮我查探了下，我还真不知道你还活着，安雀真行，竟然隐瞒了十几年，我也被他骗了十几年！不过说来也巧，我正好让颜老将军去拜托他一点事情，正好可以让颜将军把你带回来！”连辉收起了眼中的森冷，撩起衣袖，给安佑欢擦额上的冷汗，淡淡道。
　　“他死了？”安佑欢的脸色青紫，难看到了极点，如果连辉说是，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失控。
　　连辉看着安佑欢漆黑的眸中，带着隐隐的期许，张口要说是，却不忍心说出口，“你永远不会再见到他。”
　　没有听到肯定的答案，安佑欢像是松了口气。
　　“站久了该累了，去躺会儿吧。”连辉恢复了温文尔雅的笑容，还没等安佑欢回答，连辉已经一把将他抱起，然后像是命令，又像是叙述一般，道，“记住，你姓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