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当初》苏伊米亚

5、第 5 章

　　安和睁开眼睛，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天花板是陌生的，墙壁是陌生的，被子也是陌生的。
　　他连忙坐了起来，起的有些猛了，他抬手抚住肚子。他发现连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过了。
　　他的头脑快速的清醒过来，还记得昨天晚上是有一个人来敲他的车窗，在他以为就要这么疼死在车里的时候。
　　不过，那个人是谁？
　　他无视了放在床边的拖鞋，赤着脚走过去开了门，屋子的结构很熟悉，但装潢很陌生。他盯着从厨房里探出的脑袋，终于在脑海里搜索出一个比较接近的答案。
　　“你是……楼上的……”安和开口，声音是他无法想象的沙哑。
　　堂爵赶紧从厨房出来，还不忘反手拉上厨房的玻璃滑动门，关的一丝缝隙都不留。他抬手抓了抓头发，眼神炯炯的看着安和，“嗯，我叫堂爵。你现在在我家里。”
　　安和没有问为什么，他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你昨天晚上在车里昏倒了，我进不去你家，就……”堂爵自觉的接着解释，耸了耸肩膀，做出“所以就这样了”的表情，“舒服点了吗？”
　　安和点了点头，然后抬起眼看着堂爵，眼神真挚，“谢谢你。”
　　堂爵一愣，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饿了吗？我去小区买点早餐。”
　　安和摇了摇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你醒的很早。”堂爵庆幸他比安和醒的还早，如果先醒过来的是安和的话，就会看到两个人同躺一张床的场景了。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这音乐堂爵没有听过。
　　安和转身向卧室里走去，堂爵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放在了床尾，安和很快就找到了藏在兜里的手机，当堂爵跟过去的时候，安和已经接起了电话。 “嗯……昨天晚上只是有点不舒服，很早回来了，睡了一觉……没有关系，我很好。”安和对着电话说道。
　　堂爵看着他，想象着安和电话那端正在说话的人是谁。原来安和也有人关心的……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为什么会下意识的认为安和没有朋友呢？也许觉得安和孤单，想去照顾他温暖他的愿望，只是堂爵的一厢情愿。堂爵的心脏好像被人捶了一下，有点疼。
　　“啊不用了，不用来看我。嗯……车子在……”安和抬起头来，下意识的看向堂爵。其实他记得车子在他失去意识之前是停在楼下的，但是之后不知道堂爵挪过了没有。
　　堂爵很快就明白安和想问什么，连忙点了点头，小声说，“我没有动过。”
　　“车子还在楼下。对，晚上……晚上你还是开回来吧，我出车。”安和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堂爵更加不乐意。在安和挂了电话之后，他立刻反驳，“你身体还没有恢复！”
　　安和的表情有些错愣，他短促的一笑，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但依旧淡淡的说，“这是我的事情……”
　　堂爵的表情僵住了。是，这是安和的事情，言下之意就是说堂爵多管闲事。可是让堂爵更气愤的是，他没办法否认这个事实，凭他们现在的关系，堂爵的表现的确会让安和觉得奇怪。
　　可是……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休息。
　　安和才不会知道堂爵心里在想什么，他叹口气，缓和了一下语气，“谢谢你的好意。”说罢越过堂爵往卧室走去，“我该回家了。”
　　安和在卧室刚要脱下上衣，肚子里一股熟悉的坠痛袭击了他，安和稳不住身体，弯下腰撑住床面撑，左手按住肚子上疼的地方，眼冒金星。
　　从上个月开始安和的肚子就隐隐有些不舒服，但还可以忍受。他对肚子里的孩子感情复杂，再加上疼痛不明显，他以为是自己小题大做，便未提起。可是最近一个周这腹痛越来越频繁，安和快忍耐不住了。
　　他紧紧咬住嘴唇，不让呻吟声泄出去。他还记得这是在别人家里，他只能祈祷疼痛赶紧过去。在他无助的时候，有一个温暖的胸膛从他身后靠了过来，搂着他在床边坐下，那人伸出右手揽着他臃肿的腰腹，左手放在肚子上，一圈一圈的耐心的揉着。
　　堂爵抱住安和，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僵硬紧绷，安和下意识挣脱了几下，可是实在没什么力气，几秒钟后他妥协了，瘫在堂爵怀里喘不上气。
　　安和这次的腹痛持续了很久，当终于有所缓和的时候，安和睡了一夜补充回来的精力几乎耗光了，堂爵扶着他躺下，安和也没有挣扎，像斗败的小兽般委顿和顺从。
　　“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别拿自己和孩子的健康开玩笑。”堂爵给他盖好被子，劝说他。刚才因为安和的冷淡而涌上来怒气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心疼和无可奈何。
　　安和在他提到“孩子”的时候，用异样的目光看了堂爵一眼。
　　堂爵知道这么说让安和感觉到难为情了。“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在睡一会儿吧，什么都不要想，烦恼的事情，等睡醒了再说。”
　　安和在堂爵的声音里慢慢闭上眼睛。很奇怪，明明不是熟悉的人，为什么会不由自主的去听他的话，甚至会觉得安心呢。
　　堂爵在他睡着后来到厨房，看着满桌面乱七八糟的碗碟，无奈的叹口气。他将糊的像一坨稀泥的燕麦粥倒掉，把切的一块大一块小的培根肉胡乱的塞到嘴里。还有很多用过的粘糊糊的碗碟，他一股脑的收进了池子里，挤上一大滩洗洁精，用水泡着。
　　堂爵将打印的资料放到茶几的下面。那是堂爵早上起来现上网查的孕夫开胃早餐食谱和做法，这也是堂爵第一次动手想做一份早餐。不过显然失败了。
　　安和没有机会吃到，就算有时间，堂爵也没能做出一个像样的早餐。
　　从小到大鲜少失败的伯爵大人结结实实的尝到了挫折的滋味。

　　这一次安和一觉睡到了下午。
　　安和醒来后，就坚持要走。“谢谢，我该回家了。”
　　堂爵无奈，“可是你晚上不要再开出租了，你身体太虚弱了。”
　　“这是我的工作，”安和说，“我不做，拿什么填饱肚子？”
　　“你可以让你的爱人照顾你啊。”堂爵着急起来，因此没有看见安和突然凝固了的表情，“这几天不上班没关系的。”
　　“不用了，我没事。”安和摇摇头。
　　“可是你情况真的不太好！”
　　安和微微皱起眉头，“不太好？”
　　“医生说你左侧腹部可能有个囊肿，需要尽快去医院做个检查。”堂爵回想着医生的嘱咐，然后将两种可能的情况一一像安和说明了。“医生还说你有点便秘，要多喝水。”
　　安和听罢，微微垂下眼帘。他在茫然和思考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低下头，堂爵发现了这个细节。
　　“……你在我昏迷的时候请了医生？”安和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说，“多少钱？我还给你。”
　　安和边说边拿过自己的裤子掏出皮夹。
　　“我不是这个意思！”堂爵提高了分贝，挫败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不是在要你的钱，我和你……邻里邻居的帮点忙不算什么。”
　　“一共多少？”安和不为所动。
　　堂爵气的双手叉腰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好吧，我不要你的钱，但是我想和你做个约定，你晚上不要出车，明天去医院检查身体，尽快手术，好吗？”
　　安和仔细的打量着他，好像没有听明白似的。歪了歪脑袋，毫不遮掩他的疑问，“为什么？”
　　“做个约定。就当……就当昨天晚上我照顾你的报答吧！”堂爵灵机一动找了个理由，脱口而出后又觉得不太妥，但收不回来了。
　　“你真奇怪。”
　　他收起了皮夹，应该是被堂爵说服了。”为什么这么……这么关心我的事情？”
　　“因为……因为……啊！你就当我是个大好人吧！见不得别人难受。”堂爵边说边在心里怒骂自己不要脸。
　　他说不出口。那句我喜欢你。
　　他怎么能说的出口。
　　“你答应了？”堂爵追问。
　　安和不说话，堂爵看着背过身去的安和，不禁有些失望，，“你是不是害怕去医院检查？你可以让你的爱人陪你去啊。”
　　安和的背影在那瞬间僵了僵，他用一种很低的声音快速的说，“我没有爱人。”
　　“什么？”堂爵一愣。
　　“我是自己一个人。”安和转过身来，看着堂爵的眸子，坚定的重复了一遍。
　　堂爵不知道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到底是喜是忧。他从来没有见过安和的屋子里进出过其他人，也想过没有伴侣这个人的存在。可是当他真正的听见安和承认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有机会了的快乐，而是安和一直以来独自承受孕期痛苦的心疼。
　　“对不起，我……”堂爵结结巴巴的道歉。
　　“没什么，这是我的事情。”安和微微一笑，但是没什么温度，“麻烦你可以出去一下吗？我要换衣服。”
　　堂爵来到客厅，懊恼的抓了抓他的头发。
　　不一会儿安和开了卧室的门，走到他身边，“不打扰你了，我这就回去了。谢谢你，堂爵。”
　　堂爵没想到自己不起眼的一句介绍，安和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堂爵还想再问问他到底愿不愿意达成那个约定，话还没有说出口，安和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他有些笨拙的身影随着一声再见消失在堂爵的视线里。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这么为他好，而他就这个态度？纵然堂爵喜欢他，但他自小也没被人这么无视过，心里自然有些不平衡。
　　堂爵被晾在客厅，好一会儿他才迈开脚步回到卧室，看到安和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睡衣。
　　上面还放着几张红色的毛爷爷。
　　这就是安和的回答。
　　堂爵苦笑着在床边坐下，看着安和留下来的钱，彻底没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