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林厘

6、第 6 章 进

　　进入十月中旬，天气便一如往年急转直下的降温了。明明昨天的一切还洋溢着明媚的暖色调，今天就有可能被一场秋雨扫得荡然无存。冷到不至于怎么冷，雨下过一阵也不会持续很久。总之距离真正的冬天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正是女学生可以尽情模仿日本动漫作品里的少女，既穿毛衣又穿短裙还可以秀绝对领域的和蔼季节。
　　我从超市回来，带着买来的足以维持一周的生活用品坐在公园的长石条凳上。一周里恐怕也就只有这段时间里我是出门的。乔木的叶子有不少已经黄了，被秋风纷纷吹落。河边故意种植的芦苇荡也显出枯槁的容色。若是登上那边的观望台，就能将这一片黄色尽收眼底了吧？只有不知名的低矮植丛还残喘着绿色。这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在干净的小路上，用皮鞋踩踏咔嚓作响的秋叶，是我从小就最喜欢的余兴节目。秋天金黄的景色，就像是丰饶的死一般，总能紧紧地束缚住我的心。
　　每当这时，我总能想起以前深秋里的高三。那时，放学特别的晚，骑车回家的时候总能在车流稀少的大的十字路口遇到“送路”的队伍。风起的时候，冲天的火焰被吹得倾斜，直像是要燎到经过的我。然而，那火光是温暖的，即便是我经过之后，温柔的余烬还缠绕着我。那是为死人燃起的光耀。我觉得，我从素未谋面的死人处获得了取暖。
　　当我意识到时，天色已经渐渐沉下，为公园染上夕阳的余韵。跟在一对来公园散步的母子身后，我准备从公园的另一个出口回去。小男孩乖巧地被母亲领着，让我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不是跑前就是跑后，一刻都不得闲的样子。看着看着，觉得懵然间似乎什么都变了。

　　打开电灯之前，就已经闻到了烟味。林正大模大样地坐在我的沙发上，吸着烟。
　　“不要在别人的家里吸烟好不好。”
　　“呃……”他半张着嘴，似乎有意辩驳，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旋即把烟熄灭在他面前的长形听装啤酒罐里。不是词穷，而是由于可供选择的语句太多，而无论哪个都无法掩饰他在讨厌烟味的我的家里吸烟这个事实，故而脸上显出难以名状的复杂神情。
　　“不好意思啊，”他不无不好意思的说。“你总是不回来，就……”
　　“出去买东西去了，”我一面把需要冷藏和冷冻的食物放进冰箱，一面说：“然后，在公园坐了一会儿，久了一点。有事？一直在等我？”
　　“没有，刚刚收拾了房间，衣服也洗了，休息一下而已。现在可以走了。”说着他站起身。
　　“嗯，总是麻烦你……吃了饭再走吧。”看他神情呆滞、有所犹豫的样子，我补充道：“我一个人的话，一定就随便吃点什么了，为了我的健康饮食……再说，我也好久没有和人正经的吃过饭了。”
　　“嗯……”含糊地答应着，他又坐回原来的位置，重新打开了一听啤酒。
　　“难道刚才在担心我？”
　　“是……是呀。不知道死宅出门有没有自理能力，过马路会不会看车。”我暗自感叹，他故作轻松的本领还真是生疏。不过，也许是我自己神经过敏了也说不定。
　　“是……是……”争辩固然是想争辩的，但逞一时口舌之快在我看来是没有意义的。人生还是节能一点的好。

　　我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不过是总有一天会发生的事。我的手已经放在门把上了。那扇门迟早要开启的，没办法阻拦。然而，在那之前，了解我心意的人恐怕就要一直担惊受怕下去。有时候我想，那件事发生之后，像林这样一直担忧着的人应该会感到如释重负更多一些吧？就像是久经波折终于签定下《解决山东悬案条约》的顾维钧。相较之下我的死就显得微不足道，甚至理所当然了。

　　这一晚，我让林在我家过的夜，睡在客房，也就是被顾云霸占了将近一年的地方。看来，我已经不是很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