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有声，神君无泪》浅半仙

9、爱 亲爱的，你

　　第一节爱

　　亲爱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一种感觉。快乐的时光总是让人留不住，不知不觉就会从指尖溜走，你越是想永远停驻，就越是无力。多年后，从梦中醒来的姜小白，每每回忆起这些光景，都还是心痛得不行。
　　有一天，你会发现越深的爱着，越深的恨着，到头来人去楼空，终是无用了。
　　亲爱的，如果真的有一天，你发现曾经那么真的笑，那么真的心疼，那么真的在一起，那么真的生死离别，都只是一在演场戏，不要责怪老天，只怪你入戏太深，用情太深。

　　时光流转的有多快，好像姜小白刚数完了手指，就到了眼前。两百三十九年，如落花，只是弹指一瞬，孟浪山的花不会落，一切如旧。
　　姜小白个子高了一些，退去了一些婴儿肥，整个人素净，更纯净。花若更娇艳了，她还是喜欢绯色短裙，整个人那样英气。其他人如旧，还是当年遇见的样子。

　　这些年，许多情愫沉淀下来。姜小白不再整日追着茯瑶，而是就那样或安静，或热闹的陪着他，茯瑶也不再懵懂，既然无法躲开那份悸动，就平静的接受。谁也不曾说破，谁也无法闪躲，就这样相伴到永久，何尝不是一件美满的事。人与人之间，是有一种缘分的，在不经意的某个瞬间，某个眼神，就足以肯定这一生。
　　姜小白不愿意探究茯瑶有怎样的原因不能与她在一起，即便是知道了，也不能改变结果。茯瑶也不在怀疑姜小白是不是那个可以惑乱天下的人，因为只要她是她，他就会担心她一天，保护她一天，照顾她一天。

　　凤御爱着姜小白，高调的嘲笑着，低调的爱着。命中有时跑不掉，命中无时，也不必强求。有时看着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时，便觉得值了。
　　花若爱着凤御。不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见钟情，就算没有一见钟情，最初的心动也会因为时间的磨砺变成一颗珍珠。很多时候，她与凤御是一样的人，坚持着自己的初衷，并不因为得不到就轻易放弃。就像一名苦行僧，始终追寻着信仰，哪怕是充满痛苦的旅程。
　　凤御不期待有一天姜小白会说要爱上他，那样的话她一定是伤了心。姜小白为他画的那张画像在竹柜里不染一尘，那代表着她为他用心的样子。花若也不想对凤御表白，牵挂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人生应该是自由的洒脱的。

　　年少的时候，总会有个魂牵梦萦的人，在老去后可以拿出来怀念。他们是可以拿来怀念的，孟浪山是可以拿来怀念的。最珍惜的东西，总是可以拿来怀念。

　　“说说最近山外的情况吧。”茯瑶喝了一口茶。
　　“外面不太平，有些事情很蹊跷。我怀疑是魔界所为。”肃流神情很严肃，就如茯瑶从前预测的一般，魔界果然不会安生太久。一旦他们有所动作，必是知道了什么，且有了完全准备。
　　“果然，看来他们在计划着什么，我们也不可坐以待毙。”
　　“可眼下我们很被动，你有什么主意吗？”
　　“他们有所察觉，必是在山里有内应，眼下，我想让小白和花若出山，证实一下我的猜想。”
　　“你怀疑她们吗？”
　　“并不算是，也许魔界的人在她们身上做了手脚连她们也不自知。也只能让她们先出山，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且明里，让凤御随行，一则保护她们，二则二则他本就与她们亲近，也就此探查一下她们二人有无异端。我则在暗里观察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便留在山里照顾好山里的一切，常去朱砂阁看看印子那边，确保无闪失。”
　　“如此甚好，什么时候动身？”
　　“事不宜迟，我会交代他们后日启程。”

　　刚听到要出山历练的时候，姜小白高兴坏了，山外那叫一个新鲜啊！会有多少好吃的好玩的！那一天姜小白都沉浸在一种兴奋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时而拽着茯瑶的衣角大喊师父你真好，时而抱着花若转圈，弄的花若头都晕了。
　　“小白，你不会舍不得为师吗？”茯瑶甚至学会了打趣姜小白。
　　“当然会！但我一想到师父你就在这，哪儿也不会跑，就很放心啊！而且去了山外，我会买好多东西送给你！我攒了好多银子呢，哈哈哈！”茯瑶听到这些，不由的嘴角上翘了。
　　花若听说凤御会同行，心中也是很期待，相处的时间变得多起来了呢。

　　第二节交心

　　是夜，姜小白和花若不约而同的出门了。师姐妹二人有时候很默契，修行方面的事情除外。姜小白拎出了两瓶醉花，花若笑了。
　　“师姐，我本就是要去找你的，你就出来啦。”
　　“是呢，我猜你定是高兴得睡不着了，要拉着我庆祝呢。”
　　“师姐你定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妖！”
　　“去去，恶心坏了！”

　　二人坐了下来。很久没这样一起坐下来了呢，星星真好。分了一坛醉花给花若，姜小白打开了面前的这一坛。喝了一口，一时无话。
　　“怎么不说话，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呢。”
　　“师姐，这次出远门，你高兴吗？”
　　“当然啰，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山了呢。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得怎么样了，二百多年，对于人来说，很长了吧。”
　　“是啊，可我们还是这样呢，青春不变~哈哈哈哈！”
　　“小白，才喝了两口怎地就发起酒疯。”
　　“才没有。我在想，如果我们可以一直不变，千千万万年，该有多好。两百年对于我们妖来说，着实很短暂。”
　　“傻瓜，怎么如此多愁善感，你可知，蜉蝣朝生暮死，可是这一生经历了从朝阳升起到夕阳西下，已经是圆满了。不要苛求太多，珍惜时时刻刻才是对的呢。”
　　人的一生，相比于蜉蝣，已是漫长；妖的一生，相比于人，也是漫长的。可是不能陪着他，漫长的生命才是累赘。姜小白又喝了一些酒，酒微凉，夏夜里很舒服，微醺的感觉。

　　“说实话，出山高兴是高兴，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为何这样说，小白，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唉。”
　　“说认真的，我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不然怎么就让我们下山了？”
　　“你想太多了吧，不让你下山，你觉得闷，让你下山了，你又担心，不然明天我们就去告诉师父，哪也不去，就在山上呆着，可好？”
　　“……不要。许是我多心了吧。也许，是平时太依赖他，一时要离开他，心里会害怕吧。”
　　“他？”花若停下喝酒的动作，心中已明了。
　　“对，他。茯瑶。师姐，你说是不是很不羞，我一直暗恋着师父。”姜小白很少对人说起这些事。花若也是一直不知道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你一直对凤御无动于衷，原来是喜欢师父。”
　　“什么？”姜小白整理了一下这句话，发现信息量有些大啊。什么叫我一直对凤御无动于衷？关那家伙什么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什么？”
　　“我喜欢师父，关凤御什么事？”
　　“小白，他说的对，你果然很笨。”
　　“……师姐，你怎么有嘲笑我了！我真的不明白！”
　　“你真的不知道凤御……他一直很喜欢你吗？”
　　“噗！”姜小白一口酒喷了出来，“师姐，你醉了吗？他喜欢我？这个事绝对不可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平时损我有多狠！”
　　“我没醉。小白，别说你看不出来，他虽然嘴上总和你过去不，但是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
　　“……”是，这点很对。姜小白并不是那种无心的人，她说讨厌凤御，也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他们之间，一直都是热闹又温馨的，凤御对她的好她全记的，可独独不知道他竟有这一份心思。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喝酒，她只能喝酒。两人都在喝酒，各怀心事。

　　“你当真……都看不出来的吗？”
　　“师姐……我当真看不出来，孟浪山里……每个人对我都是这般好呢。”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啊。除了他，谁会对你这般放纵。”
　　“别说……别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白！你知道，对不对？”
　　“不！我不知道！”
　　“自欺欺人！”
　　“……”姜小白的心里忽然间很乱，该怎么描述呢。
　　“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他在你身边那么努力，你为什么都不肯看到他？”
　　“师姐，我的心里全是师父啊……就算我知道，我也无法有任何回应啊……感情的事，假如可以控制，我又怎么会……怎么会……”如这般放不下茯瑶。
　　“是呵，也对……如果可以控制，我也不要喜欢他。”
　　“……”花若，是喜欢凤御的吗。心里涌起一大股愧疚，可是终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终于……说出来了。我喜欢凤御，他有多喜欢你，我就有多喜欢他。只会比他多。可他的眼里也看不到我，就像你看不到他。你知道吗小白，就这时候，我最能体会他的心情。宁可成全他，也不想他伤心。”
　　“师姐，别哭，你哭的我心好痛……”姜小白伸手帮她抹泪，心里难过极了，“你看师姐，我惹得你伤心了，茯瑶并不在乎我，这一定是老天替你惩罚我了。别哭，别哭……”
　　“傻瓜，我怎么舍得惩罚你……我们同病相怜罢了。”
　　“师姐，我和凤御，根本是不可能的……你这么好，他一定会看到你，一定会的啊。”
　　“小白……好辛苦，真的好辛苦。”花若的泪止不住的流，姜小白怎么抹也抹不完。有时候她很羡慕花若，伤心了还可以流眼泪，她就连流泪也做不到。
　　“想哭就好好哭一场吧。”索性抱住花若，眼底一片干涩，许多泪憋在心里流不出去，她就要窒息。

　　“也许，这就是求之不得的心情吧。师姐，你会因为伤心就放弃吗，不会的。我又何尝不是，就算他的眼里他的心里从未有过我的一席之地，又何妨，我还是一样会爱着他，哪怕是最简单的存在着，哪怕只是朋友而已。我不怕没有回应，我只怕不能陪在他身边啊。我的这一颗心，这一条命，又或者是这一辈子，大概都是要付给他了。一想到冬天会冷，我就担心他有没有穿得暖和，一想到山中事物繁多，我就会担心他会不会很累。太多事情，不亲自陪着，终是难以安心的。师姐，别哭，振作起来，明天，我们还要一起远游，珍惜能陪在他身边的时刻。”

　　两个女孩细细碎碎地说着各自的爱人，他们的好，他们的坏，他们的一点一滴。时而笑着，时而哭着，时而相拥，时而喝酒。因为爱着，所以在乎着，所以一点一滴都是他们赋予的美好。
　　谁的世界里都有这样一个人，拼尽全力追逐的一个人，令你哭令你笑，令你幸福，令你悲伤，哪怕在他的世界还有另一个这样的她。

　　想到明天小白就要出山，茯瑶难眠。想出门走走，却在推门的瞬间听见姜小白的话。我的这一颗心，这一条命，又或者是这一辈子，大概都是要付给他了。
　　你知道那种明明想要勇敢的去爱，却必须隐忍的感觉吗。
　　茯瑶扶住胸口，那里有什么在钝重的痛着。很多东西，汹涌着想要咆哮而出。
　　等着，等着我，等着魔界的事情一结束，我们就隐居在孟浪山，每天看日出日落，不再理会这些繁琐的事，你喜欢什么，我便陪着你做什么，再不令你伤心。
　　闭上双眼，恍惚想起她那执着真挚又卑微的样子。
　　小白，我大概是，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