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有声，神君无泪》浅半仙

8、师父 做了姜小白

　　第一节早课

　　次日的清晨，茯瑶破天荒的在西园里等着姜小白花若起床。此刻，他感叹于这二人的睡功，魔界若是选了这二人当奸细，定是要输个底朝天了。
　　姜小白出门的那一刻，看见沐浴在晨光下的茯瑶，有合欢花落在他肩上，她欢快的跑过去替他拂了下来。不是跟自己说好了吗，把心放宽，做好自己的事，静静陪着他，像个好朋友一样，就好了。
　　姜小白仰着脸，对他展开一个灿烂地笑，阳光落在她脸上，动人无比。茯瑶逆光，点了点头，心里已起了大风，把什么都吹动了。
　　“大当家，小白，你们都在。我起晚了，不好意思。”花若也震撼于姜小白的那个笑，那真是她见过的，最真挚的笑脸。
　　“嗯。我有事与你二人说。昨日我且听凤御说你二人想拜师，孟浪山左不过我们三人功夫算是上乘。不若你二人拜我为师，学些本事，也不枉来过孟浪山一会。可好？”茯瑶淡淡的说，心里却是一痛，不知为何。
　　“咦？好唉！你知道的，我最是崇拜你了！”姜小白像小狗一样拉起茯瑶的衣角，她早已放弃了偷窥暗恋这样不怎么着调的行为，改为大大方方的谄媚。可以做他的徒弟哎！离得更近一些了！
　　“如此，便要多些大当家照拂了。”
　　“嗯……你二人以后便唤我作师父吧，按照年纪的大小，花若姑娘便是大徒弟，小白姑娘做小徒弟。既然是要学本事，你二人不得像从前一般散漫。以后随我一起卯时起床，上早课。洗漱过后，随我来合欢林。”
　　说完，茯瑶便走了，留下师姐妹二人在风中凌乱。什么，卯时起床，天没大亮就起床！这是在坑师姐妹吗！二人苦着脸对视一眼，纷纷回房洗漱去了。

　　清晨的合欢花林还如从前一样美。初春的露水打湿合欢花，信手拈来一朵，姜小白把它比在耳旁，引得花若一阵嗔笑。
　　“小白，你可知万物皆是生灵，以后切莫私自采摘。”茯瑶淡淡的说，姜小白吐了吐舌头，把花藏在背后。师父可真严厉。
　　“我教你二人一段口诀，试着运气，吐纳。这里的灵气最为充盈，有助于你们的修行。且听好：幻梦尽，朝阳起，心无念，天地间，气为我，我为生，五灵净，丹泉源，溯心水，溯心风，溯心土，溯心雷，溯心火，轻合一，循往复。你二人在此吐纳，开始吧。”说完，茯瑶就地打坐，双眸轻合，有股淡淡的气息流转。
　　“师姐……你背过了吗？”姜小白挠挠头，“师父说得太快了，我记不住……”
　　“……”花若亦是摇摇头，“我也记不全。先坐下来试试吧。”

　　“幻梦尽，朝阳起……”没过一会，花若睁开眼，好似悟出了些什么，神清气爽。正要解释给姜小白，却发现那家伙倚着合欢树正在欢乐的打呼。而那边，师父正在斜眼看着她。姜小白悲也！
　　果然，茯瑶捡起一根枯木枝向她走去。花若叹了一口气，同情的看着她。茯瑶走到她跟前，思考了一下，眼里闪出一道狡黠的光芒。对，就是狡黠的光芒。他想起了某个清晨，姜小白误打他手的场景，就用树枝轻轻戳着姜小白的脸，姜小白果然一个嘴巴子将自己抽醒了。
　　“好痛！谁呀！……师师师父！”姜小白睁开眼却看见茯瑶冷着一张脸，心下一哆嗦。
　　“睡得可好？”
　　“好好！……不是，不好！也不是……我错了！”姜小白陪着笑脸，站了起来。
　　“既然不喜欢吐息，那就做些锻炼吧，也是好的。你便绕着合欢林跑上三圈，去吧。”这家伙怎么如此不尽情意！三圈！不是碧落堂的三圈，是合欢花林的三圈！这花林怎么也得十里地吧！跑下来还不得西去了！
　　“怎么，可是有异议？不然五圈？”
　　“没！！师父我去了！”潜台词是：别忘了来给我收尸！

　　早课结束后，茯瑶与花若先回了碧落堂。半个时辰后，姜小白爬回了碧落堂。
　　“哟，小白，怎么这幅德行？看来早课上的很顺利啊！”某人的脸好死不死的出现了。可姜小白已经无力反抗，只能任凭他嘲笑。
　　“唉，看来跑圈真的比睡觉辛苦多了。”凤御的消息怎么如此灵通，是谁，将我出卖！这边花若悄无声息的退开了一步，又一步。
　　“师姐，你肿么出卖我……”姜小白欲哭无泪。
　　“我一回来，三当家便问起了，我才……”花若掩嘴，实在是忍不住笑意，“好了，我扶你回房歇息片刻。”
　　苍天啊，乃们合着伙的整我啊这是。

　　第二节法术

　　那天之后，姜小白的吐纳勤勤恳恳，百分之百努力，再也没敢睡觉了。渐渐地，她的身子骨确实比以前好，而且轻快了许多。茯瑶很是满意，有时会不自觉轻抚她的脑袋。这就是她的动力，让他满意！

　　可是，永远不要忘了智力是硬伤这件事情。
　　咱们姜小白在老家的时候，就是数一数二的“学不会”，特别是学习法术。五行阴阳各有所异，却又息息相关。姜小白就分不清楚个所以然了。

　　“苍生万象，万象皆由心生。五行法术虽形式不同，却又共同依附着气息的流转。”
　　“师父，一会又不同，一会又相同，到底同不同？”
　　“气息相同，不论它如何变幻，你想使出法术的时候，都是要运用这一股内息。”
　　于是花若照着做了，变出了很多花样。姜小白变出来的，就是，火，火，火。

　　“小白，气息是对的，可是你要记住口诀。”
　　“师父，我把口诀忘了……”
　　“去罚抄一百遍。”
　　“……是。”
　　于是那一天花若记住了所有法术的要领，而姜小白都没有干别的事情。

　　“小白，口诀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放个碧水净天给为师看一下。”
　　于是碧落堂被水淹了，三人拿着盆舀了好久。

　　“小白，你要让气息随着你的想法走，学会控制它。”
　　“师父，是这样吗？”
　　“为师是让你控制它，但不是让你学杂耍。修习法术是要防身的，不是让你引了雷电劈自己的。”
　　于是衣服焦了的姜小白，默默地拂了拂衣裳，捏了个修复咒。

　　“小白。我忽然能体会到你爹娘让你出门游历的心情了。”
　　“是什么，师父？”
　　“你若不走，怕是你们老家都要被你拆了。”
　　茯瑶究竟是什么时候跟凤御学会的嘲讽自己！

　　有时茯瑶也会生气，气她的冥顽不灵。不过隐隐的，他也希望她还是什么都不会的样子，这样自己就可以以爱护万物的理由一直保护着她。
　　这样笨的她，一定不是那个会祸及苍生的人吧。倒是花若，什么都一学就会，资质实在是上上乘。不知不觉，大家对她都刮目相看。
　　花若闲暇的时候，总喜欢帮助孟浪山的妖。她已不是出来那般的冷漠，而如邻家姐妹这般亲近。她的聪慧是众人不可比拟的，她最喜欢帮白童家做手工，每每做出来的物件，总比原来的模板还要精美。还记得剑妖曾在某个午后送过她一朵绢花，那是从未有过的感动。
　　自从看过姜小白的笑脸，花若觉得笑其实很美好。她常常笑，尤其是对着凤御。凤御也不吝啬的回应着。多少的，她明白了姜小白为什么对孟浪山这么依恋。因为每一个妖，都像是自己的家人一般，有谁会不珍惜自己的家人呢。
　　从前，没人如此这般真挚的对待过自己。花若很想流泪，因为太过幸福。如果可以，她多想时间定格在这些片刻。
　　可是宿命的滚轴倾轧而过，时间从不会为谁停止。有些故事，是我们都回不到的从前。

　　第三节修身养性

　　不得不说，茯瑶是个近乎完美的人。不仅功夫一流，诗词歌赋这一些亦是精通的。有些时候，茯瑶会教导她们诗词歌赋笔墨丹青之类的。
　　姜小白总是会想起他的诗。她并不怎么有写诗作词的天赋，于是更多时候都是静静看着他。红袖添香，不是曾经期待的吗，这样已经可以满足。凤御、肃流和印子有时也会在，他们几个人便在一起谈论些风花雪月。

　　有一年的年夜，窗外飘着雪，窗棂上落了一层绵软。大家在屋里围着火盆坐着，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都是橘色的，暖暖和和。花若取了些松子做的酥糕和苏镇软糕，印子带了朱砂阁的树莓糖，肃流烫了一壶醉花，每人分了一小杯。大家有说有笑，就连肃流都说了很多话。不知是谁提议要作诗，大家都同意了。只有姜小白觉得心虚，作词嘛，一点没学会啊！
　　“不若这样，我们选个事物作诗，诗句都要提到这件事物，怎么样？”花若笑盈盈的说。
　　“好呀，就是不知道笨小白能不能做到！”凤御的嘲笑一如既往。
　　“我……我当然可以！你不要小看我！”姜小白无力的辩白了一句。
　　“不然，就以花作为主题，可好？”茯瑶的语气比从前温柔了很多。
　　“好的。”印子举了双手赞同。
　　“茯瑶，不如从你开始吧！”肃流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那便如此。且听好，寒月载霜华，萧风催落花。谁言芳菲尽，余香映晚霞。”茯瑶的诗脱口而出，毫不费力，姜小白崇敬极了！
　　“好！花落了仍有余香在，便如人生，有的人虽已西去，但仍为世人所敬仰。”凤御鼓了两下掌，“我也来一首吧，孤帆画苍茫，残阳尽流芳。夜雨寒天际，南燕无归期。”
　　“三当家看不出来，你也是一肚子墨水的，流芳美极。只是这首诗太过苍凉，快快罚酒！”花若笑着催他喝酒，这样温馨的晚上，才不能有这样悲凉的诗呢。
　　“好好，我喝，我只是想起了爹娘，想起了双生哥哥，不知他们现在如何，才这般伤怀，怪我怪我，嘿嘿。”凤御喝了一口醉花，用眼神示意花若该她了。
　　“清风过窗前，娇花照水面，花开虽有时，吾心永常在。”花若说完最后一个字，脸红的不像话，却说是火光照的。
　　“花若姑娘是瞧中了哪家郎君呀？不若我做个媒，帮你说了去？”印子打趣着花若，花若的脸更红了，暗啐她快做她的诗。
　　“寒檀渡香前，烛花夜冷寂，塞北雪千里，伊人不相离。”
　　“印子姐姐还笑话我，伊人不相离，和谁不相离呀？”
　　“我说的可不是我，你想想，哪怕是天寒地冻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不曾离开，该是何等的温暖。大家都是期待的吧~肃流，快快，你的诗！”
　　“咳咳……聚散无长期，去留离别意，花飞春无边，天涯与君寄。就算我们会有留别的时候，看到春天的花开了，就好像我们大家还在一起。”肃流笑了。那么含蓄的说出来舍不得大家的意思，心里好感动。
　　姜小白的心里一阵暖意，暖完了又凉了，大家都在看她，这么快就到自己了！可是自己毛都不会啊！正在考虑要不要自罚喝酒的时候，突然想起茯瑶桌子上的那首诗。别人应该是没看过的吧，但愿茯瑶不要拆穿自己啊！
　　“浮生毫厘尽，芳菲酌庭前，倚梦三千丈，寂雪残陌上。”姜小白是分心虚的等着大家点评。
　　“……小白，最近有长进，为师很开心，往后还要多看些书。”她看过那首诗，难怪自己的屋子纤尘不染，她是那样贴心啊。茯瑶微微一笑，心里有丝丝暖意。
　　而后，他们几人轮番作诗，姜小白竟勉强能蒙出几句来，虽然有像“花若真美丽，落月花羞闭。”“凤御太顽皮，野花采不尽。”这样的句子，引得大家捧腹大笑，也勉强过了关。
　　气氛很热闹，热闹的让人舍不得散去。每每所有人回忆起这一刻，都有种说不出的美满安逸。
　　也许生命就是这样，有失落，有悲伤，也一定会有让人流连忘返沉醉其中的美好吧。

　　夜里还是有烟花大会。烟花一如既往的美丽，每年都有这样一场烟花会，每年都有这些人陪着。流花湖的碧波这样细碎，一圈一圈荡到人们脚边。
　　姜小白想起曾经那个夜晚，烟花下与茯瑶的相视一笑。纵使千百年时光会飞逝，万物会变化，也永难磨灭这一份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