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有声，神君无泪》浅半仙

5、夜宴 懵懂的情愫

　　第一节关心

　　次日，宿醉的姜小白悠悠的醒来了，扶着略疼的脑袋，啐自己总是这样，水平不济还硬逞强。比如路见不平被揍晕，比如学人家借酒浇愁喝晕，再比如以自己如此资质还妄图咱们大当家能够高看一眼。唉，这一股弱者的气息。
　　话说，她总感觉昨晚的凤御有些不同，有些……认真？可爱？不苟言笑？都不真切，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大抵是因为喝得太多所以她不太清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有个印子姑娘是茯瑶的义不容辞。
　　想起这件事，姜小白更加郁闷了。什么义不容辞，明明就是相好的！切，唉，他那么优秀，大概那位印子姑娘貌若天仙气质非凡吧，反正自己是没法比了，郁闷。可气的是大家知道了自己的心意，都会嘲笑自己的自不量力吧，太郁闷。

　　姜小白垂头丧气的走到院子里，正巧碰见在院子里看书的茯瑶。茯瑶见她一脸菜色，竟破天荒的关心起来。
　　“小白姑娘，你……你身体可还好？需要解酒药吗，我叫肃流去取。”说完这句话，茯瑶都觉得自己很不可思议。他好像从未对谁有过如此的关怀，并且期待她有所回答。
　　“嗯？啊……不不，不用了，我已经不晕了！唉嗨嗨……”干笑了两声，姜小白紧张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是在关心她吗？……等等，他怎么知道自己喝酒了……他看到了！怎么办，他看见自己“无比豪爽”牛饮醉花的样子了！说不定……说不定他还看见了自己跟凤御在一块！他会不会误会！啊啊啊，凤御，为什么有你的事情一定会如此悲催！！边想着，姜小白捂起了脸，横向走开了。
　　留在原地的茯瑶风中凌乱了，这丫头是怎么了，自己虽然比较冷调，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心里涌起一丝郁闷，竟这样被晾下了，郁闷！
　　片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是……怎么了？竟然会在意她的一个回答。可笑。

　　这厢，姜小白正在内心将凤御千刀万剐，那厢，凤御就出门了。姜小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凤御，说：“喂，以后不要离我太近，我怕大当家误会。”
　　“喂，你有没有脑子？明明是你抓着我的衣服。”
　　“……”姜小白瞬间松开了手，凤御借机拍了拍衣服，一副嫌弃的样子。姜小白一口气堵在胸前出不来了。
　　“还有，我要去山口接印子姑娘来山里过年了。等你看你笑话哟~”
　　“再见！！”

　　第二节年夜饭

　　见到印子的时候姜小白很愤愤不平，印子也不过如此，一身红衣如朱砂，平平凡凡的样子，完全不配茯瑶的嘛。
　　只是茯瑶对待她的态度真的跟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很是吃味。
　　印子是一只印妖，住在山外不远的朱砂阁。每年年关，印子都会来孟浪山小住一个月。一个月，姜小白苦了脸。

　　这天是腊月二十九，凡人说的除夕。凡人都喜欢在这一天聚在一起，一家人吃饭、放烟花，俗称年夜。孟浪山里也是一样，张灯结彩。红帘红花挂在竹屋顶，家家户户做了一桌好菜，碧落堂北园里安置了一张圆桌，三位当家印子姜小白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气氛很是奇怪。
　　一脸幽怨的姜小白，一脸欣喜的印子，一脸幸灾乐祸的凤御，一脸黑线的肃流，以及面无表情的茯瑶。几人盯着桌子，不言不语。
　　自打印子住进碧落堂，姜小白就沉浸在一种忧郁的气氛里。印子刚来的时候，茯瑶上前搀扶住她；印子穿得单薄，茯瑶就把自己的狐裘披在她身上；印子出门的时候，茯瑶总是叮嘱她不要在外面呆太久……他们二人总有些温和与默契。有时候她也会幻想茯瑶与自己有这般默契，大概真的只能是幻想吧。

　　一炷香过后，美味珍馐一道道传递上来，嘴馋姜小白抛开了诸多幽怨，首先直了眼，翠雨琉璃苣、碧绿时蔬、醉仙虾、流花鱼盘……这一刻，所有幽怨真的一扫而空，她哆哆嗦嗦伸出了筷子，夹起一块鱼片正要塞进嘴里，凤御打趣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白，怎么如此没规矩，第一筷子不要先给大当家呈上吗？”挑事啊，绝对的挑事！
　　“……可是”姜小白把到嘴的鱼片又摆到了面前，面色略有些尴尬，在场的人无一不看见那块鱼片已然沾上了姜小白的粉唇。
　　“可是什么？”某人继续挑事啊！
　　“可是沾到我的嘴啦，怎么给大当家嘛！”姜小白嘟起嘴，一脸不满地看着挑衅的某人。
　　“你真是差劲到家了哎姜小白！”某人真的好想看她被茯瑶拒绝的表情。
　　“那好吧，给你大当家。”姜小白一脸无奈的把鱼片夹了过去，下定决心，要是茯瑶嫌弃这鱼片脏的话，就立马走人。
　　“好了凤御，不要为难小白姑娘，一家人不要拘束。”茯瑶虽然是淡淡的说，却还是递出玉碗接住了那块玉片，轻轻抿住。在座的人惊呆了，茯瑶不是很洁癖吗，从来不吃用经他人手的东西，他竟然吃下了这块鱼片。就连他自己，也不自觉微笑了起来，鱼片好像格外香甜。
　　间接接吻啊这是！我亲了鱼片，鱼片亲了茯瑶，啊啊啊，我的初吻！姜小白脸红了，抱起酒杯打算猛来一口，可惜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小白姑娘，莫要饮酒。肃流，去拿合欢花茶给小白姑娘。”茯瑶依旧淡淡的，只是语气里带了一些关心，姜小白的脸更红了，连心也在碰碰乱跳，紧张的只得默默埋头吃饭。
　　“小白姑娘，莫吃得那么急，还有很多。”姜小白觉得她的要升天了，茯瑶第一次跟她说了这么多话。
　　“小白姑娘，多吃点菜，有助于修行。”升天了升天了！
　　……
　　其实茯瑶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一个什么心理，会关心起她来。也许是她住在孟浪山，所以作为大当家，需要关心她；也许是她还年幼，作为年长的那个，需要关心她；也许是她很笨，作为聪明的那一个，需要关心她……他为自己找了很多贴切的理由，所以一切变得理所当然。也许就在她不停接近自己的时候，自己也就默默的允许了她的接近。
　　只是亲近不足，冷漠少了一点。

　　不知怎么的，这一顿饭的气氛慢慢融洽起来。印子始终不言不语，只是微笑着看着茯瑶。茯瑶也会给印子夹菜。姜小白不是看不到这一切，只是她已经很满足了。
　　大家喝了一些酒，话渐渐多了起来。
　　肃流讲起了他的事情，刻苦修炼，一板一眼，确实不敌魔界中人，为茯瑶所救。江湖义气，追随茯瑶，照顾孟浪山云云。
　　凤御依然在取笑着姜小白的娇憨，二人斗嘴斗的不亦乐乎。她不时伸手拍打凤御，凤御也亲昵的刮起她的小鼻子。
　　茯瑶看着他们，心中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那叫不愉快吗。他不知道，有一些酸酸的，有一些生气，却不知为何。喝一口醉花，继续听着他们闲话家常。

　　第三节烟花

　　饭毕，几人出了碧落堂，到了流花湖边。
　　星星的影子落在湖面上，碎了一片又一片。点点星光映在姜小白脸上，映在她无邪的笑容里边，犹显璀璨。
　　烟花就快要绽放了吧，姜小白满心的期待。鹿族从不过年的，所以鲜少有烟花会，唯一的一次便是她一百岁那年爹娘放给她看的那一场。美得就像炸开的星星，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

　　“印子，身体好些了吗？”是茯瑶的声音。
　　“嗯，好了很多。呵呵。”这样绵软，是印子。
　　“朱砂阁的一切都还如旧吗，正月过了我就随你去看看。”
　　“嗯，好啊。丹儿她们也都很想你。”
　　“嗯，我会给她们带些特产去，跟往年一样。”
　　“那便多谢你了。烟花会就要开始了，我们一同看吧。呵呵。”
　　姜小白站在离他们不远的角落等待着烟花大会的开始。即便是早有准备，知道他们会说些贴己的话，听到他们的这样说，心里那满满的幸福还是被撕了一个口子。茯瑶果然是喜欢印子吧，语气那么柔软，关心那么明显。茯瑶应是喜欢一个温柔娴淑的姑娘，声音如流水般细润绵软，举止得体轻盈。哪像自己呆呆笨笨，唉……人生无望啊。

　　姜小白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失落的表情顷刻间便写在了脸上。凤御站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脑袋。姜小白一脸郁闷的瞪了他一眼。
　　“你又在想什么，表情像丢了钱袋。”
　　“去去去，小爷我正烦。你不好好等着看烟花，来找我做甚。”
　　“哟~我可是一片好心，看你没人陪着才过来找你的。”
　　“……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谁要你陪。”
　　“喂，姜小白。”
　　“干嘛啦！”
　　“你看茯瑶对印子姑娘那么好是不是有点难过……”
　　“切，那又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我喜欢你，不如你跟我在一起，可好？”
　　“啊？你说什么，大一点声好不好，烟花声音好大！”
　　“没！什！么！”
　　“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烟花在那一刻炸开，绚烂美好。只是声音很大，盖住了凤御的那一声我喜欢你。也许是命运，她是他的，不管在哪一瞬间。
　　烟花很美丽，人群很热闹。错过的那一句我喜欢你成为烟尘散落在了空气中。假如这一刻的姜小白可以听到这一句真挚的表白，也许一切又会不同；假如姜小白能够明白这一刻凤御的隐忍，也许故事就可以变得完美起来；假如姜小白的情根浅薄些，也许最后分离的时候也不会那么伤心欲绝。
　　只是谁的生命里都没有假如，所以三百年后的姜小白用生命之全力都无法换回这一刻几人相聚的好时光。

　　忽然间几簇分外明艳的烟花腾空而起，姜小白不由得看向茯瑶，茯瑶也看向了她。
　　她鼓起勇气，痴痴地对他一笑，皎洁又清丽，眼底透出一股浓浓的欢喜。茯瑶无法克制的，竟也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烟花失色。
　　那样相视一笑，也许就注定了这一生无法逃脱的宿命。
　　只是那时的他们少了些什么。那时她以为他心系印子，他以为他可以无情无爱。
　　纵然没有心心相印，没有约定终生，却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能看到彼此的细小喜悦。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概就是这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