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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主人公的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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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还会再下雪么。不下雪,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耶诞节。
我认得这里所有的路,是的,所有的。
我知道朝哪走会有公交站台,那种隘庳得只容两三人遮阳躲雨的候车亭,兴许还有那样一个既扎眼又素净的女孩子,裹着厚答答的呢绒格子围巾或者一袭波西米亚长裙直至脚踝,立在那里不住地瑟瑟发抖,总能遇上一回的。我知道何处可以乘轻轨,行色匆匆的人群鱼贯而出,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样的表情。
我也知道刚刚途经的那片幽雅明快的广场,虽然不可避免地带着几分自我标榜的意味,但确实有那么一点小小Plaza de Espaa的韵致,乍眼望去的话。且每逢盛大的节庆日,就会有无数只白鸽在那上空盘旋,有几次仰着头看着它们越飞越远,越飞越融入我心底的昊天,耳畔隐隐响起的或是门德尔松的《春之歌》,或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流淌了一地的阳光和心思,被反复碾压,就这样信步而行,直到忘却晨昏。
我甚至还知道再走上几步,就该有一家面包房在前方拐角的地方出现了,那种典型的氤氲出绒绒柔光的沿街橱窗。我想,我看到它了。可我记不清我要去哪里了。这个冬天还会再下雪么。不下雪的冬天,看上去,和春寒料峭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也许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
又一次,坐过了站,公交上。上一次坐过站是什么时候。是前天吧。在车上小憩然后就发现窗外的街道变得很陌生,下了车,还六神无主了一会儿。再上一次又是什么时候。那大概就是四个月之前了。和这四个月相比,其余的时日都恍若指顾间的事。
看见我写字的人都说,你握笔的姿势挺有趣的。也许是有点与别人都不太一样,小时候练了很久的软笔书法,等到用钢笔时,手腕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微微脱离桌面,真正用力的只是拇指与食指,然而也是有气无力般地捏着。于是,记得我到大学寝室的第一天,舍友们挨在我身后,看着我填写例行公事的住宿表格,蓦地异口同声地叫道,你拿笔的样子好独特。确实,有点。就像,我擎漱口杯,捧书本,举筷动箸等等的模样,都和身边的人不怎么一样。但是,在油画班里,就没有人会留神谁谁的持笔姿势了,我沉静的眼神就是在那里熏沐出的。
从小到大,关于纸艺素描国画各类的班念了不少个。朋友笑道,别人到一个地方,一般是吃遍那个地方的美食,而你,则很有可能,是把那里形形色色的美术班给学遍了。
而这在最初的时候,却是出于父母无奈的选择。两个人都工作繁忙,幼稚园却是早早地就打铃放学了,以至于我几乎每晚都要在教师办公室里逗遛好久。经常,还有另一个等人来接的小女孩在那里晃悠,我们不认识,也不相互讲话,就这样闷声不响地各占沙发一隅。我不经意间会侧眼瞄她,总感觉她那两只翘翘的小辫子怪逗的。她有时吹泡泡糖,然后在我惊愕的目光下,无所顾忌地把嚼完的大大卷粘在沙发底下。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两个老师都很喜欢我的样子,其中有一位姓范,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她每天早上倒热牛奶给小朋友喝的时候,有好几次还努着嘴让我亲她的脸颊一下,她教数学,我的心算能力很出色,大半也是因为她的缘故。还有一位,教语文,脸上满是雀斑,她给我们念雷锋的故事,我脑子里先是浮现出一个闪电的符号,然后是一阵看得见形状的风从面前呼啸而过。后来,父母就给我报了那个很会赚外快的幼儿园自己创办的手工班,每天晚上叠好一只皱巴巴的米色向日葵,他们中的一个就出现在教室窗外了。而自那以后,我就开始不间断地上各种类型的兴趣班了。
三年前,开始接触油画,因为已经有了一定的素描功底和国画基础,所以学起来甚至很有些轻松自如的感觉。曾有一个高中室友说她的大脑结构就适合学生物,那对我来言,我的右手仿佛生来就应是握鬃毛笔的,它们看上去是如此的琴瑟相和。说起来,我还是个插班生,教我油画的老师,做过我家的设计师,他画的图纸很是漂亮,父母让我选择我所心仪的室内方案,我觉得哪个都让我爱不释手,他们大概也看出我有所意愿,就鼓励我“跟着人家学习涂鸦”,后者在自己家开办艺术小班,辅导学生考取艺术院校,听说办得很不错,名声传得也很远,所以,我就成了其中相对清闲的转入者。
是个生性腼腆的老师,长发及肩,发梢处有点蜷曲,作息同大多数艺术从业人士一样,非常的不规律。我想我也受到了些许影响。他会站在学生身后,评价指点,有时候还会手把手地去教,他凑近的时候,可以闻见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我甚至还惦念过他一段时间。就像一个尚未除去牙套的少女迷恋随处可见的落拓的吉他手一样。那个期间还痴迷《Hamlet》。观遍了所有版本的电影。
大一大二的时候井然有序地紧跟油画班的进度。大三时中断了一些日子。大四伊始,就是去年九月份,又重拾这一旧日爱好,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我拨通了那个老师家的电话,嘟嘟的声音持续得有点久,正当我担心对方会不会换了号码的时候,有人说话了,声音听上去挺温润,是个女孩子,我愣了下,过了片刻才想起询问了几句油画班的情况。电话那头答道,“噢,我爸现在不在家呢,你待会儿再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