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恒星的男人》乔槿然

9、秋入梦为咒，只盼携手话短长？

　　俗话说，一层秋雨一层凉。沈净溪没料到在自己的梦里，那雨后的空气也是带着丝丝凉意的。
　　前晚睡觉前，他还在担心会不会梦见谢云意，谁知刚睡着，谢云意就携带者一身水珠子朝他跑来。她撑着一把黑伞，穿白色贴身T恤，套着蓝色外套，黑色的纱网裙子还未及膝。他看着她笔直白嫩的两条腿踩着秋日的凉意朝他跑来时，兀自激动个不停。
　　“等了多久了？”她笑着问，将伞收了，跺跺脚。几缕乱发被风吹至眉间，眼里似盛了层层水汽，几分娇俏几分动人。
　　她身后一辆红色的汽车驶过，沈净溪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又抬手将她的乱发拢至耳后。两人相拥一会儿，他握住她的手，走进身后的海事博物馆。
　　谢云意将伞用门口的塑料袋裹好，放入包中，环住他的手臂，嘻嘻笑：“没想到，做梦还能到这种地方来。”
　　沈净溪笑：“我也是小时候来过。这里有很多古代船只和舰艇的模型，非常漂亮。”
　　他们走入了一个宽阔的大厅，游人众多，拿着导览边读边走。
　　谢云意也拿了份导览，见着一艘船就慌忙翻介绍，然后回头和沈净溪讨论。“快看，这艘明代的船竟然有上下六层，480门炮！”她在他耳边小声咋呼。
　　似乎是两个小时过去，两人乐滋滋走出海事博物馆。
　　雨比先前小了些，沈净溪边把自己的伞拿在手里，和谢云意共撑一把。谢云意瞟一眼他的肩头，把伞往他那边推推，沈净溪又不动声色将伞送过来，谢云意又往他那边推，几番下来，两人眼里全是暖意，谁也不提另撑一把。
　　两人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散步。谢云意笑问：“净溪，有人说做梦是因为有另一人在思念自己。你觉得呢？我老是梦见你，是因为你在思念我吗？”
　　沈净溪道：“如果是这样，你不也天天在思念我？”
　　两人又相互看了直笑，笑过后竟移不开眼，鬼使神差接了个吻，又继续说别的。
　　“净溪，有时候我在想啊，要是我一直都在梦里就好了，我们俩就一直这样……”
　　“你怎么就是不信这不是梦境。我不是证明过了吗？”
　　谢云意也似乎觉得奇怪，道：“对哦，早就证明过不是了啊……”这雨、这寒、这身边人的温暖、自己的感情，通通实打实。她还看到对面的街道上有人因没带雨伞在雨中奔跑；身边的面包店散发出浓郁的香味；火锅店的伙计正在从货车上冒雨卸货……是H市，又不是H市。果真是庄周梦蝶吗？
　　“那么，为什么上次在亚洲银行大楼我们没有见到面？”她还是有些疑惑。
　　沈净溪沉默了，像是在思索如何解释，最后才叹一口气：“如果我知道就好了……如果我多知道点就好了……”
　　谢云意却又不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笑道：“这样挺好，非常好……呃！”她响亮打了个嗝，顿时瞪了眼，捂住嘴，瞬间脸红了。
　　沈净溪温柔地看着她笑，觉得她像个可爱的宠物般。“不好意思！呃……”她努力控制着。可是那嗝却不听从她指挥，怎么做深呼吸都没用。
　　沈净溪拍拍她的背，一上一下地帮她顺气。她在伞下方寸空间内尽量远离沈净溪，脸红胜番茄。沈净溪却故意凑上去问：“好些没有？”
　　她尴尬摇头：“还没有……嗯……”
　　沈净溪畅快大笑，将她搂入怀中，迫使她面对着自己：“抬起头来，小云意，抬起头来啊！”
　　她别别扭扭抬起头，遮掩着嘴巴，小声问：“干嘛？”
　　“我给你治打嗝。老办法。”他不怀好意地笑。
　　老办法？那是……
　　还没等她想明白，他已经低了头，深深望了她一眼，亲了她的手指一下，又轻轻吻住她的唇。带着凉意和水气的唇，味道特别清爽甜美。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让她听不见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自己。谢云意确实晕头晕脑不辨东西，只顾用自己的舌尖与他的紧紧纠缠，。正情到浓处，他却慢慢放开了他，坏笑：“管用吗？”
　　她眼睛闪亮，却呆呆地问：“什么？”回味片刻，突然发现不对，惊呼：“呀，不打嗝了！”
　　沈净溪呵呵大笑，摸摸她的头：“就说这个方法好吧。你要记得哦，下次我打嗝，你就这么给我治。”
　　她连脖子都羞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紧紧环住他的腰，似感慨似撒娇般地喃喃：“净溪呀，你真好。”
　　沈净溪将她搂住，恨不得将人儿塞进自己的身体里，随身携带。
　　真希望不要那么快醒——谢云意脑海里模模糊糊冒出一个念头。
　　正这么想着，却见眼前的雨帘越来越模糊，搂住自己身体的人越来越淡，她如灵魂出窍般飞到半空看着下面的沈净溪搂着谢云意，她想大叫“我怎么了！”却喊不出口，只能拼尽全力想冲回去，却被某种力量拉着，飞得越来越远……

　　“啊！”
　　终于从梦中醒来。
　　谢云意四肢疲惫，不愿睁眼。自从做关于沈净溪的梦之后，这种醒来后惆怅的心情还从未如此明显过，这里头分明还带着些难以描述的伤心。
　　秋雨正噼里啪啦轻敲窗沿，天色还有些暗。她呆呆看了一阵，手捂着胸口，脑海里又浮现起沈净溪的坏笑：“我给你治打嗝。老办法。”
　　老办法……他说的时候那般自然，仿佛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千年万年。一切的新鲜事，到了梦里都是两人已经经历过的美好。
　　可是，她在梦里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沈净溪呢？以前觉得是梦从来不会认真想，这一次她却忍不住琢磨，梦里，两人是情人吗？在一起有多久了呢？
　　天啦！怎么会想这些问题……自己对沈净溪真的迷恋到这个程度啦？在现实中搞砸了得不到，就在梦境中对他无底线YY？不行！
　　谢云意打开灯，跳下床，懒得穿拖鞋就去书桌上翻前一天借来的画册，拿出那张蔚蓝色的名片。秦文嘉，银色的三个字在灯光下闪着暗哑的光。
　　——也许，得去见见老同学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去过海事博物馆却对哪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梦得清清楚楚？”秦文嘉左右手交叉放在空荡荡的办公桌上，棕色实木的办公桌上仅一个金色的流沙瓶突兀地被人摆在中央。
　　谢云意一大清早就来到了秦文嘉的办公室，不好意思地问“文嘉，你既然是灵媒，能不能解梦啊？”得到肯定和理解的答复后，她便从头到尾把自己的梦境说了一遍——当然有些太腻歪的场面她就含糊带过了。
　　秦文嘉看来专业素养很好，对她的讲述并不感到吃惊或是不信任，只是详细地问问题后进行思考。这将谢云意准备打退堂鼓的忐忑和羞涩一扫而空，自己也变得严肃起来。
　　秦文嘉这日一身灰衣，看起来人更瘦，皮肤更白，更突显了谨慎和严肃。他听谢云意的讲述后，心里琢磨，那力量已经如此之大了吗？
　　“云意，我有个建议，你今天就去海事博物院看一看好吗？因为存在一种可能，有些画面你从某些杂志或是电视上看到过，无意识地储存了起来。昨夜的梦境又激发了那些图画，所以你才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如果你去了海事博物馆，看到每一样东西都跟梦中一样的话……你知道就算你看图片也不可能记住那么多东西……我希望你马上再回来告诉我，我会再帮你想办法。”秦文嘉皱着眉，严肃地说。
　　谢云意见他这么说，不由自主浑身泛起一身寒意，勉强笑了笑：“我不记得我有看过关于那个博物馆的任何东西……不过，我去看看吧……如果真是一样的话……”她心里浮起一层恐惧。
　　“如果真是一样也不要慌，我来帮你。”秦文嘉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
　　谢云意心脏狂跳离开了秦文嘉的办公室，听话地往海事博物馆开去。
　　她在看到博物馆大门的时候胸口一震，那个厚重的木门，梦中的沈净溪不正是在那里等自己吗？她克制住自己乱糟糟的想法，打开门下意识地去门边找装雨伞的塑料袋。果然是有的！她像踩着棉花一样往那里走去，颤抖着双手抽出一个袋子，将雨伞包住，放入包里。
　　因今天下雨，这又不是一个热门的博物馆，游客很少。她再往前走走，像工作人员拿了一份导览，略略安心——还好那个工作人员未曾在梦中见过，才走几步她就愣了。这个地方，这个大厅，这些灯，那些挂在墙上的手绘图，还有那个明代的大船——“竟然有上下六层，480门炮！”
　　谁，那个清柔的声音是谁的？
　　她颤抖着打开手中的导览，字字句句和梦中相差无几。她再无心呆下去，也不打伞，更放弃开车，拦住一辆出租车就快速报了一个地址，说：“麻烦快点！”
　　秦文嘉再看到的谢云意就是这样一副湿漉漉慌里慌张的样子。
　　他给她递来纸巾，关切地问：“怎么样？”
　　“是的，真的……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啊！”她匆匆擦了两下，将纸巾紧紧捏在手里，紧张地看着秦文嘉。
　　听她如此说，秦文嘉心里头本来的期望落了空，此刻若有所思地说：“并不是没有可能啊……”
　　谢云意问道：“那怎么办？啊，不是，这是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你的身上有‘咒’吧！”
　　“什么？！咒？”
　　“有人利用你的梦境，下了一个‘咒’，所以你能在梦中看到你根本不知道的东西，做一些平常你根本不会做的事。”
　　“……真的有‘咒’这回事吗？……就算真的有，谁会下咒呢？”
　　秦文嘉回过神来看她，微微一笑：“这我得去你梦里看看才会知道。不过没关系，只要我入你的梦，一切都回回归正轨的。别担心云意。对于一个未知事件太多的世界来说，这是很正常的。”
　　“你要不要给我催眠，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她忧心忡忡，有点胡言乱语了。
　　扑哧，他笑了，“我又不是你们所谓的心理医生，不用催眠那一套。我是……就是你说的灵媒吧，我们的方法更加简单。今晚，如果你再梦见他，请努力地突破梦困，在心里叫我一声。”
　　“梦困？那时什么意思，还有，要怎么叫你？”
　　“梦困嘛，简单来说，你们睡觉时如果做梦，梦会将你们与身体所在的世界隔开，那个隔开的力量就叫做‘困’。突破她并不难，我听你说，你在那个梦里就经常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可是我又马上否定了在做梦的想法……”
　　“因为那个‘困’的力量太强大了。”他细长的眼眯了起来，更添了几分烟雾迷离。
　　“那我到时候就‘秦文嘉’、‘秦文嘉’这样叫你就好了吗？”谢云意似是不信。
　　“不，”他说，妖异淡紫色的唇缓缓吐字，“在我们那个……嗯，灵媒……的世界，我叫九尾。云意，你在梦里要叫我这个名字。”
　　九尾。谢云意在心里念了好几遍这个古怪的名字，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口气。
　　秦文嘉问：“怎么了？是害怕吗？”
　　谢云意想想，道：“刚开始有点。现在突然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你说，只要你入梦，这个古怪的梦就会不再出现吗？”
　　秦文嘉看着她，沉声答：“只要你唤我入梦，你就也不会再做那个梦，也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困扰。”
　　谢云意眉间明显有犹豫之色，秦文嘉看得清楚，便问：“云意你舍不得？”
　　那人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又几不可察地摇摇头……
　　秦文嘉心道，看来想入她的梦不是那么容易呢。真是麻烦，为什么梦困有那么讨厌的破规矩！
　　谢云意站起身来，觉得这一天过得疲惫极了，抖抖肩膀，抓起包，像秦文嘉道别。
　　秦文嘉微笑，如有魔力：“云意，如果再做那个梦，请你叫我，只要叫一声‘九尾’……”
　　谢云意立马说：“我知道，我知道。”
　　“再见。如果还有问题，再来找我吧。我对老同学，永远免费。”
　　谢云意勉强笑笑，推门出去。按下电梯往下行时她才发觉自己全身不知何时浮出了层层细汗。想到这里，她又突然觉得奇怪，为何秦文嘉的办公室不挂招牌，而且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不会很长，讲完想讲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