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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幸福的召唤,悲苦酸甜人自知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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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变故让谢云意应接不暇,这时稍稍回神,低声喊:“沈……”
沈净溪将无助的她拉到身旁,“这是我们俩人的事,和你无关。”
闪光灯频频亮起。沈净溪不耐烦地朝那人厉声警告:“别拍了。你们杂志要敢发这几张,我们以后不会再合作。现在,请你出去。”
《S》杂志的记者见他一脸怒意,不敢再拍,静静退到后面。
沈净溪知道今天Paride这个不速之客杀了出来,就算谢云意答应了求婚,以后心里也会有个疙瘩,于是收回戒指,对谢云意低声说:“你已经知道我的心意。我会补偿的。”
谢云意低头应了一声“嗯”。
沈净溪瞪着Paride,恨恨说:“你跟我来。”然后朝众人道了个歉,与Paride前后离去。
明亮的大厅里静默一片,很多人用惋惜的眼光看着谢云意。谢云意脑袋蒙蒙,不知何去何从。过了好久,才迈开步子,出门想去找沈净溪。
走廊很长,厚厚的地毯掩埋了她高跟鞋的声音。她的脑海里各种情绪参杂,却只有一个问题在拷问着自己——我要嫁给这个人吗?
明明在梦里,她欢快大喊,“沈净溪你这个大傻瓜听着!我谢云意要嫁给你沈净溪!我谢云意要当你沈净溪的老婆!我谢云意要生生世世缠着你沈净溪,让你当牛做马还甘之如饴!”明明海滩为床,天空为被,不管不顾交托了彼此的身体……
她害怕了,因为她在他说“你嫁给我吧”的那一刻,有了一丝犹豫……
怎么会这么分裂呢?
就好像,梦中的幸福和欲望和现实中的各不相干。好像,一些不属于梦境的东西冒了出来,那种东西好像是回忆,可是,那么模糊,似来自前生——一个笑容明朗的男人对她说:“小姐啊,我的真心不打折。”
那个画面,带着宿命般的熟悉,也带着剧烈的疼痛。
“我走了,净溪。我的爸爸病了,我无法抛下我唯一的亲人。爱到极致,真的可以只要你一个人吗?我问自己可不可以,也想把这个问题交给你。我怕害了你,因为你已拥有的那么多。如果天地间有杆秤,我真想去称一称,让它告诉我,拿我去换值不值得。
爸爸的病让我回到了现实。我6岁时母亲去世,无法忍受再失去一个亲人,尤其,爸爸还那么年轻。过去两年,因为工作,我陪在他身边的日子少之又少,如果我真的和你留在那个空间,他怎么办呢?会一个人生病,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吃药,然后一个人静静等死吗?我狠不下心,太害怕了。
无法怨恨命运让我们不在同一个空间。因为我曾经感激过它无数次,在宇宙的极小概率事件中,让我们相遇。
你说,以后我会遇到更多更美的风景,然后就会忘记这里。我当时认为不对,现在我倒希望这是真的。希望,你会遇到更多更美的风景,将这里彻底忘记。
别原谅我。请忘记一切,包括我。
云意”
嗯啊……她的脑海里突然实实在在地出现了这么一封信。那时她边哭边写,泣不成声。几次想放弃,又几次抹掉眼泪,拿起笔,重新写过。当写下最后那句“请忘记一切,包括我”时,心如刀绞,嚎啕大哭。
天啊,谢云意恍恍惚惚地走在走廊中。这条走廊怎么那么长,走不到尽头……她这些陌生的“回忆”是怎么回事,她曾经那么刻苦铭心爱过“沈净溪”?
那种浓稠到无法呼吸的爱和割舍,来自何处?
终于走到尽头。Paride从她身边走过,眼神黯然,声音沙哑:“你帮我爱他吧。他值得的。”
远处,沈净溪站在阴影中,静静看着她。
她慌忙说:“我想先回去。”
沈净溪走向她,朝她伸手却被她躲过。他尴尬地站着:“别怪Paride,他只是任性。我和他谈了,从此不会再有问题。”
谢云意只知道摇头,也不管看在沈净溪眼里她的脸色是那么苍白可怜。沈净溪只当她生气,于是也不再勉强,“我送你回去,好吗?”
谢云意说:“我想自己回去。一个人,好吗?”
可是,“你的手在抖。”
她毫无知觉,她的身体也在颤抖。沈净溪想了想,掏出电话,拨给陈庭玉,“你来接一下云意,好吗?”
不一会儿,陈庭玉的车就等在了酒店外面。
两人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回到了包厢,她依偎在他怀里,无助地想着心事。陈庭玉的车一来,她便逃也似地离开。
沈净溪护在她身后,叮嘱陈庭玉:“帮我照顾一下她。到家给我一个电话。”
陈庭玉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人,不像吵架却又像隔着什么,和稀泥般嘻嘻笑道:“她是我老板,讨好满足老板是下属的天职。”
谢云意苍白着一张脸,朝她感激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沈净溪也担忧地看着谢云意,眼神深沉。
目睹一切的陈庭玉连忙发动汽车,逃离这古怪的气氛。一路,也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将谢云意送回家后,千方百计想留下照顾她,却还是被她婉言拒绝。给沈净溪打了一个报平安的电话后,匆匆开车离去。
谢云意躺在床上。知道她的生命又改变了。
近六年前,爸爸去世,她大病一场醒来后,看着春天的暖阳,也是这般心境。如今,她再次感到,她的生命里有些东西回归了,有些东西被更新了。
一晚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第二天清早,她便开车去找九尾。可是,她怎么敲那扇门也不开,打电话给九尾,也是不在服务区。
最后一个信任的人也消失了。
溪空间内,沈净溪正和岑杨一起打着壁球。岑杨正打得起劲,回头却见一道浅绿身影站在玻璃门外,静静看着两人。
岑杨慌忙问沈净溪:“你怎么把李大小姐叫过来了?”
沈净溪猛扣一球,回头朝李晓月打招呼。然后对岑杨说:“她球技不错,我老是跟你打,没意思。”
“哇,哥们儿,没意思也别找她啊!”岑杨有苦说不出,心道,你不知道我天天躲着她啊。
沈净溪视若无睹,拍子往地上一扔,抓起毛巾抹汗:“累了。你陪她打吧!”
岑杨惊诧,低声说:“你搞什么,不是你想和她打吗?”
沈净溪满不在乎看他一眼:“和她有问题的人又不是我。”
“你……”岑杨被堵得够呛。可偏偏这时候又不能摔拍走人,这种不给女士面子的事情,他实在做不出来。只得苦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沈净溪走出门去,又看着李晓月走进来。
李晓月走到他身边,捡起一颗球,似是无意地问:“怎么,岑老师你又要去上厕所吗?”
岑杨别她话一堵,闷闷说:“没有没有。有点累,嘿嘿。”
李晓月拿球拍拍拍球,一记温柔的开球,轻声说:“这次空间不大,你没处躲。”
岑杨忙去接球,道:“我什么时候躲了,你别多心。”
李晓月轻哼一声,腾空跳起,一记狠狠扣杀。
岑杨觉得那股狠劲全使在了自己身上,根本没去管球,愣在当场。这个李大小姐吧,当初他是有些喜欢的,可是,她对他追得那么紧,独占欲那么强,硬是把他的喜欢全逼成了害怕。
再开球,再扣。再开球,再扣。
半个小时下来,岑杨打得狼狈不堪,直呼“休息,休息!”
李晓月从地上拿起毛巾和两瓶水,一瓶递给他,认真看了他几秒,柔声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一口水正在咽喉的岑杨被惊得猛咳起来。
“可是,你也喜欢很多人。”她轻声叹气。
岑杨看着一脸怅惘委屈的李大小姐,心弦一动,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听李晓月说:“明天,我就去奥地利深造两年。今天当是告别。”
“深造?”
李晓月看着满脸吃惊的岑杨,苦笑:“岑老师,开心吧。从今往后,你不用再躲啦。因为我不会再追。”
“李晓月……”
“当年,你一进教室我就喜欢上你了。那时年纪多小啊,正是想要狠狠爱一个人的年纪,然后你就出现了。现在想一想,也许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恰逢其时。算一算,我跟在你身后有多少年了,追紧了你厌烦,放松了怕你跑,就这么着,变成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一直拿你来衡量我快不快乐。你对我有一点好了,我快乐;你又在躲我了,我伤心。想想,这几年,我都被你遥控了。有意思吗?我现在觉得真没意思。”
岑杨越听心越难受,听到她心灰意懒说一句“真没意思”的时候,心口一抽,不疼,是一种止不住的痒。
“怎么样,岑老师。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她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舍,更多的是失望。她不屑偷偷爱一个人,于是光明正大爱了追了,于是受伤了。眼前这人,明明知道,却还只是远远站着,等着与自己告别。
想哭,可是哭也换不来他的感情。干脆算了。决定了要离开,何必再存柔情。
岑杨似乎刚从剧烈运动中平稳了呼吸,朝她笑一笑,平淡地说:“去奥地利啊,多好的机会。你去了要好好学习啊,别尽想着玩。”
“我会的。”李晓月眼里最后的一丝不舍也被抽尽。“不需要拥抱了,也不要握手。再见啦!”
“再见,李晓月。”岑杨朝她挥手。
她走出去,低着头,垂着肩,停了一两秒,抬头阔步离开。
岑杨愣在那里。
李大小姐,一直纠缠在他身边的李大小姐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他还记得,第一次上课,他那么紧张,一身红裙的她还站起来骄傲地挑战他的权威:“我们要亲耳听你弹过琴,再来考虑要不要叫你老师。”他又急又气,故作镇定地回答:“想听么?请到音像店去买岑杨肖邦演奏专辑,白天黑夜请你尽情欣赏。”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交锋。
后来他喜欢上了他这个一身傲气的学生。后来,她也不出意外地喜欢上了她。感情回应得执着热烈,像是要把他燃烧殆尽。可是他,突然萌生退意。他害怕这么诚挚热烈的感情,怕担不起,更想游戏人间。她显然是聪明的,早就看出了他这一点,时时刻刻拿这一点来讽刺他,看他窘迫恼恨。这么多年,他身边女人常新,可他总是在想到李晓月那洞悉一切又隐隐受伤的眼神时,觉得拥抱过的那些女人都那么虚无。
走出来,只见沈净溪洗完澡换了衣服坐在休息间等他。
“李晓月呢?”
“她走了。”
“真让她走啊?”沈净溪无奈地说,“你还是坚守你那套不放弃森林的理论吗?”
为什么这个人不懂珍惜?岑杨和李晓月之间的感情莫名其妙,外人看不明白,可是他多么羡慕这两个人,因为命运让他们在同一个空间,那么实在。
岑杨闷闷答了一声“嗯”,然后笑,“今儿晚上陪哥们儿喝酒吧。”
那晚,岑杨酩酊大醉,沈净溪更是不省人事。好在酒吧老板和两人熟识,腾出自己的办公室,一张沙发摆一个人,任他们睡去。看着平时优雅得体,现在狼狈颓靡的两个人,老板摇头:“都是情伤、情伤!能治的药是人,可不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