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恒星的男人》乔槿然

19、须寻因探果，问记否初见情意？

　　“弥隙，我需要你的帮助。”演奏大厅后台，沈净溪对站在身边一身白色西装的弥隙说。刚才他出现时，沈净溪的粉丝都惊呆了，有些人恨不得立即扑到弥隙身上去。
　　弥隙还是那么慢条斯理：“怎么了呢？”
　　时隔两个多星期再见弥隙，沈净溪觉得他的气色比上次差了很多，本来年轻的面容竟然多了些苍老之色。可是，弥隙一消失就是这么久，沈净溪自上次在枝空间与谢云意相见之后一直心急如焚，也无心仔细问。
　　沈净溪知道这里人来人往，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于是说：“跟我走吧。”
　　他的急切弥隙看在眼里，顺从地跟着他身后。沈净溪让王洛自行下班，自己开车载弥隙回到了市中心的公寓。刚一坐下，他就开口说：“我发觉我能影响梦身了。”声音虽然刻意冷静，但仍透露出一丝不知所措。
　　弥隙慢悠悠地“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沈净溪愣了一秒，说：“忘了你是谁了，你当然什么都知道的。”
　　“我看得见，却体会不到。你详细说给我听。”他悠然起身自己去沈净溪上次给他拿酒的酒柜拿了一瓶红酒出来，又找出两支杯子，倒了两杯。
　　沈净溪并不在意，缓缓诉说：“以前，我梦到自己……在枝空间，总是觉得一会儿像亲身体验一会儿又像看戏，说话行动通通都不受控制，那个沈净溪像又不像自己。可是这次，我突然之间非常清醒，还能控制他的情绪和动作！”
　　他知道，正是在说出那句“是我沈净溪！我有血有肉，你爱的是我，不是别人”的时候，他突然发觉自己的灵魂像是回归了一样，实实在在活在了梦里。“我能影响他，他却也影响了我——他把他的感情全灌输给我了，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回忆……说那是回忆不知道合不合适……”
　　弥隙毫无打断他之意，却见他说着说着自己却停了，神色怔忡。正准备开口说话，沈净溪又接下去说：“我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先前那么迷迷糊糊，谢云意却好像能知道自己身在梦中一样。既然她有意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说的有人对她不好，伤了她的心是真的呢？那就是说，她在现实中有了倾心的爱人？她估计是爱他又怨他，所以想要叫九尾入梦，从此不再见我……什么人才会让她这样呢？难道……”他声音渐低，已近自言自语，这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惊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弥隙。答案呼之欲出：她想离开他。
　　弥隙微笑：“是啊，那个人就是沈净溪，是她那个空间的沈净溪。呵呵，你居然连九尾都记起来啦？”
　　沈净溪对九尾只有模糊的记忆，隐约记得上一次谢云意离开就与这两个字有关，只是还是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现在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却在于——“你是说，谢云意爱上了她那个空间的沈净溪？”
　　真是复杂的感情，她好像爱自己，又好像爱的是别人。
　　“那她说‘永不离开我’，到底是爱我还是爱……他？”他已经混乱到了极点，不知该如何表达好了。
　　弥隙悠悠开口：“沈净溪，上一次见你，我能感觉你对这里的生活还很留恋，这一次怎么回事，一头栽进去了吗？”
　　沈净溪茫然回答：“我不是说了吗，那个梦身也控制了我……他给我塞了很多不属于我的感情……”
　　弥隙却道：“这你可想错啦。他就是你，你就是他。当初那些感情也是你给他留下的，如今他再还给你嘛。你如果从没有留恋过枝空间的生活，他怎么会留在那里五年？你如果从来没有死心塌地爱过谢云意，他又怎么会苦守五年后再跟她求婚？你是他的因，也是他的果。”说话一直慢吞吞的弥隙，话语变得咄咄逼人。
　　“那我怎么办？”沈净溪已是在故作镇定。
　　“我都说了有因必有果，那么有果必有因。你好好想想，当初你们为什么想留在那里，也许就不会这么慌啦。”
　　“可是谢云意是爱别人的。”他涩声说。她爱的不是我。
　　“这倒是个麻烦事……告诉你吧，其实维持枝空间除了需要强大的外部能量之外，还需要源源不断的内部能量。外部能量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磁曜潮，而内部能量呢，就是你们两人自己的感情。”
　　“什么意思？”
　　“为什么你觉得那个梦境那么真实？因为沈净溪和谢云意曾一起用意念建造了一个世界，将理想的生活搬到了那里，在谢云意离开后，沈净溪，也就是你，爱得非常固执，凭意志力守了下来。”
　　沈净溪倒吸一口气：“天方夜谭……”
　　“意料之外吗？其实在情理之中。”
　　“那么现在我已经能影响他……‘我’，如果我想放弃，枝空间就会消失；同样的，如果谢云意想放弃，我终有一天也会坚持不住，枝空间就会消失，对吗？”
　　“是这样。不然磁曜潮爆发这么多次，产生了那么多枝空间，为何现在只剩下你们这一个？没有谁坚持的住呀。”
　　当然，这样朝不保夕的世界，就如海市蜃楼一样，谁能坚守地住？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说起来呀……因为我想看看到底你能撑多久，挺好奇。”帅气的童颜泛出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沈净溪无话可说，只好再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谢云意？”
　　“这个嘛……我可不知道。磁曜潮活跃一次，枝空间能量充盈一次，我是决定不了的。哎呀，不知不觉我又说了这么多，又该挨饿啦……沈净溪，你不要再问啦。你问了，我也不说。”
　　“最后一个问题。”沈净溪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弥隙上次说过的，他的处罚就是挨饿，难道他脸色不好就是因为挨饿？“为什么我会失去那些记忆，而且还没有感觉？”
　　弥隙嘿嘿一笑，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看着窗外渐黑的天空，夜晚已近，人们也将入梦。他们的工作也将开始。“蚀梦，蚀梦……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两个蠢蛋吗？就是他们啦。”
　　“他们怎么样……”
　　“沈净溪，我已经回答了你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让我歇歇吧。你的酒好，终究不饱肚啊。”说罢，还没等沈净溪反应过来，已大步出门去。
　　夜黑透了，因为城市的斑斓灯火，就算房间中不开灯，也能隐约视物。沈净溪在黑暗中呆坐良久，一无所思。
　　调至震动的电话屏幕莹莹发光。他拿来一看，林之华已打了两个电话找自己。
　　林之华，实实在在、鲜活的女人，跟磁曜潮没有丁点关系。
　　他将电话接起，只听那边柔美的声音传来：“净溪，出来散散步好吗？”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当溪空间的沈净溪匆匆出门去赴林之华的约会时，云空间的谢云意正与Paride面对面坐着喝咖啡，两人都绷着一张脸，显然是相看两厌。
　　Paride这次来找谢云意字里句里都是要谢云意离开沈净溪。谢云意本来就对在曲水遭抢那天沈净溪的表现耿耿于怀，再听Paride还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脸色十分难看，碍于教养和他的身份，一直按捺着。虽然自己对沈净溪已经没了最开始那种投入的感情，但被一个可“情敌”耀武扬威的感觉实在不好过，本来想退缩的她，反而脾气硬了起来，就是不松口。
　　Paride滔滔不绝用古怪发音的英语说了半天，见谢云意没反应，奇怪地问：“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谢云意冷冷说：“我英语不错，有口音也不妨碍。”
　　Paride脸一红，接着又梗着脖子啐道：“原来谢小姐英语好，口才也不错。”
　　谢云意冷哼一声。过了一会儿问：“Paride先生，沈净溪既然不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放手呢？况且，想‘掰弯’沈净溪这样的人恐怕不可能吧。”沈净溪这样的人……这样对感情如此保留的人。
　　Paride说：“这个问题我被问了千百遍了，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沈和我是恋人？沈当然喜欢我，不然为什么我在拉萨一出事他就跑过去了？”
　　一提起拉萨谢云意心就猛地一抽，沈净溪当时的犹豫再次浮现眼前。她沉默了。
　　Paride又说：“沈和我之间的事情不想跟你这个外人多说。我看你也是多半看他长得好看，有名有利才死死抓住不放的。”
　　谢云意被这句话激怒了，正想反驳，转念一想，竟然确实也找不到自己喜欢沈净溪的原因，一切发生的莫名其妙，于是她只是懒懒地回答：“说到好看，我也不差；说到名利，我想有也不难。现在的男人还能当靠山吗？看看你们就知道不可能啦！我喜不喜欢沈净溪不关你事，我和沈净溪分不分手也不关你事。说实话，你自己不觉得难堪吗？如果沈净溪真的喜欢你，还能让你这样一个人出面和他的女朋友们‘谈心’？你劝我离开他，我才要劝你迷途知返才对。”
　　这些话说得极其难听，谁知Paride仍面不改色：“我喜欢他和他怎么对我是两回事。每个人爱人的方式都不同，不能说你付出多些、他付出少些就说他的爱不如你的伟大无私。你们女人的感情太狭隘，没一个配得上沈。”
　　谢云意觉得他真是中了邪了，把沈净溪当天神一样供着，觉得十分好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爱他啊？”
　　Paride听谢云意这么问，触动心事，说了一句“他当然值得我爱”后，竟然如诉衷肠一样悠悠说来，漂亮的脸蛋上蒙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我成名比沈净溪晚。当他在几个大乐团出尽风头的时候，我还在四处碰壁。一个优秀的乐团指挥，遇到的艰辛和要付出的努力比其他人要多很多。我二十五岁还穷困潦倒，他刚满二十却志得意满。我当时对他又羡慕又嫉恨，所以一时想不开，找来以前一些朋友来羞辱他……”
　　他停了一下，所谓的羞辱……谢云意猜猜恐怕与那方面有关。
　　“他来我们相约的酒吧找我，跟我说非常仰慕我的才华……才华，我当时有什么才华可言？他却说得言之凿凿，把我以前指挥的曲子全拿出来说了。我那些朋友过来故意找茬，他还单纯地以为他们是想打我的主意，将我挡在身后，自己跟他们出去了。后来，我跟到酒吧的后面一看，地面上又潮又脏，那些人却把他按在地上，压在身子下面，他的衣服都被撕烂了，却还在一直狠狠地骂他们……他那时还是个刚长大的少年，就算身上已经脏得不像话，还是非常漂亮……看见我出来，还朝我喊，去找警察来，别在这儿呆着。这时我才知道我根本就不嫉恨他，我其实一直爱慕他渴望他甚至希望自己就是他！想通了这一点，我拉了他就跑……后来，他知道那是我的设计，和我生了两天气。可是他没过几天就原谅了我，还为我四处奔走，说我的好话，这样我才慢慢有了今天的地位。”
　　原来，这两个人还有这么深厚的情谊。原来，沈净溪也是会为别人挺身而出的。
　　这样看来，沈净溪对Paride的感情确实是有些特殊——因为他没有把这份奋不顾身给自己。谢云意想到这里，反倒觉得释然了，对Paride也不像刚才那样敌视：“还是那样，我和沈净溪分不分手和我和他之间的事。不过，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会参考的。”
　　Paride没想到她虽然态度缓和了，可还是不松口。奇怪的是她越这样，他看她越顺眼，好奇地问：“你和沈在曲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本来不是说在曲水呆一天吗，可是我到曲水的时候你们已经回去了。”
　　谢云意不想再提，轻轻摇头：“好啦，Paride先生，你想说的也说完了，我今天也累了。我们就聊到这里，好吗？”
　　Paride每次和沈净溪身边的女人聊完，她们大多选择放弃，只有谢云意还坚持立场，他本来就是个情种，这下以己度人，觉得谢云意是自己同类，不由得惺惺相惜起来，心想要是她喜欢的不是沈该多好呢，两人说不定会成为好友。想到这里，他便想按照意大利的吻面礼和谢云意告别。
　　两人面颊刚刚相碰，就听旁边扬起一个阴郁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其实Paride这只孔雀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