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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惊坐更漏永,行千山重叠万水? ...

  •   “云意,云意……”迷糊中有人在叫她。她努力地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仿佛听到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然后有一个冰凉的东西探入胸口,一会儿,一阵肿胀冰凉的感觉自手背涌了上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那个呼唤她的声音再度出现,这一次声音更小,充满了焦虑。
      “嗯……”她努力睁开眼。
      暗黄的天花板,淡绿色的铁架子,蓝色的屏风……自己的手被人握着,她略略偏头看,一个憔悴却英俊的脸正在她脸庞,双眼失去了往日的神彩,看见她醒来,才被点亮。
      “你胡子长了。”她努力微笑,一滴泪滑落。
      他激动地亲了亲她干裂的嘴唇,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我的胡子……有好几天不刮了。”
      “我这是做梦还是什么啊?”
      “你没有做梦,我是沈净溪啊。”
      “对,我知道……就是看到你,我才以为在做梦。”
      沈净溪以为她还在担心自己,便说:“我没事,Paride也没事。你放心,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们就回H市。”
      谢云意听到Paride这个名字,像是想通了什么,微微一笑,轻声答:“好。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Paride并没有失踪,登山前他就找了个猎户的小木屋布置妥当,故意失踪躲在里面,故意在和沈净溪通话到一半的时候掐断电话。沈净溪见他失踪,只好来寻,谁知一时孤勇大意掉了队,手机也掉了,正在雪山中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迷了路。当他正凭着上山时高山导游介绍的一些知识往山下走时,恰好碰到了出来溜达的Paride,两人在雪地里一顿厮打过后,回到了小木屋。这时Paride才用卫星电话与王洛他们取得了联络。
      当时揍了Paride一拳的沈净溪没好气地问,要是我不来,你准备死在这里吗?
      Paride捂着裂开的嘴角,哼哼:是,你不来,我就死给你看!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沈净溪恶狠狠道,这一次,你玩太大了。记得狼来了的故事吗?下一次,我不会再管了。你就去死吧!
      当然,这一段沈净溪瞒了下来。
      “你说,你们两个做音乐的人,尤其是你,你的手指头有多重要啊!竟然去登山,还是登雪山,万一出什么事,或是被冻伤了,以后该怎么办!”谢云意难得有这么大的火气,瞪大眼吼沈净溪。
      沈净溪却也不示弱,慢悠悠给她盖好被子,说:“你说你,一个弱女子,还患了感冒,居然往高原跑,住了院还不听话,是想急死谁!”
      话音一落,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赛一个的憔悴,同时笑了起来。
      “你留胡子看起来好奇怪哦。”
      “你的黑眼圈真的好重,不好看了。”
      “我想要喝水。”
      “我给你倒。”沈净溪站起来,想要走到桌边给她倒水。她这才发现他的脚有些跛,吃惊问道:“你的脚怎么了?”
      沈净溪将水递到她手里,轻轻拉起裤脚,只见右脚踝被纱布缠着,苦笑:“扭到脚了。”
      谢云意担忧地问:“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成瘸子的,放心。要是真成瘸子了,你就去跟别人。”留了胡子的沈净溪气质变得比以前更加硬朗起来。此时他笑嘻嘻看着谢云意,让她的心脏一阵狂跳。
      ——永不离开你。
      “就算你成瘸子了,我也……”她嘤嘤出声。
      “也怎么啊?也跟着我啊。”沈净溪,“看不出你这么爱我。”
      谢云意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喝了口水又呛到,猛烈咳起来。沈净溪拍着她的背:“快好起来吧,好起来了,陪我出去逛逛,难得休个假嘛。”

      枝空间内。
      “好久不见,小云意,说!你干什么去了!”沈净溪鼓着腮帮子,故作生气,双臂却抱着她不肯松手。他们此刻正坐在摩天轮中,整个城市被璀璨灯火点亮。
      “我在西藏啊……还不是因为你,你和Paride双宿双栖,让我生病了还担心你!”她半怨半嗔,说完又觉得奇怪,“沈净溪你不也在西藏吗?”
      “我在这里等你啊。等了好久,真的是好久不见……”
      两人似是同时想起了一起唱的那首歌,相视而笑。
      “净溪,再也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了,去哪里之前,先告诉我一声。虽然我知道我们刚刚在一起没多久,可是,我是你女朋友!”
      “对,你是我女朋友。我是你男朋友。”沈净溪说,“我们秤不离砣,公不离婆。”
      “什么呀……”
      “公不离婆。”沈净溪突然松开她,单膝跪地,他们的车厢正到了最高点,摩天轮悄然停了。
      “你干什么?”谢云意伸手去拉他,他却一直笑,酒窝深深,“你看外面啊小云意。”
      一个胖乎乎的机器猫大气球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全身点着小灯泡,只见它的宝贝口袋上红色的小彩灯一个字一个字闪现:我想娶她,已经跪了下来。
      谢云意看呆了,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单膝跪地真挚看着自己的沈净溪。只见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淡蓝色的绒布盒子,轻轻打开来,静默着。
      小彩灯又闪现另一行字:她看到了钻戒,是傻了吗?
      谢云意看看闪亮亮的机器猫,又看看闪亮亮的钻戒,最后看看闪亮亮的沈净溪,的确像是傻了。
      小彩灯说:我在等待,我一直等待。
      那彩灯印在沈净溪的眼中,让谢云意看到了最让人目炫的星光。
      她轻轻地问:“最后,不会出现我的名字吧。”
      沈净溪一愣,继而微笑:“不会。”
      她的脸蛋因激动而红彤彤,“那就好,如果出现了,怪不好意思的……”
      小彩灯再次重复:我在等待,我一直等待。
      他亦重复:“我在等待,我一直等待。”
      谢云意看着眼前人,恍惚不知何时起,对他的感情已经深入骨髓,就算改天换地也要不离不弃了。这种突如其来、横冲直撞、毫无由来的感情,让她深深沉醉,目眩神迷。
      时间有何重要?重要的是已经相逢。
      “我愿意。”她擦擦眼角的眼泪,重重点头。
      沈净溪开怀大笑,像是要把胸口憋的气全部吼出去。
      小彩灯大亮,一闪一闪:没错!她说愿意!
      他赶紧将钻戒戴在她中指上,然后死死抱住她,声音带着克制的呜咽:“还好、还好,你回来了。”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浮现了许多过去的画面,一晃而过。
      谢云意窝在他怀里,又兴奋又羞涩还有些淘气:“如果我不愿意呢,那个机器猫会说什么?”
      他突然变了脸色,显然是这种可能性想想都觉得不可以接受,狠狠掐她入怀,而后又患得患失地问:“你真的会说不吗?”
      谢云意摇头,语气坚定:“不,不会。”
      原来我错失一切,只是为了在这里遇见你。
      你呀,就是我的千山万水。

      溪空间内。
      “停车。”
      “沈先生,在这里停车?”王洛看着车窗外繁华的老佛爷大街,满脸疑惑。虽然是在巴黎,可是沈净溪还从来不在这种地方多作停留。
      沈净溪却不说话,面无表情地自行下车。
      面前是蒂凡尼的专卖店。他记得,梦中他送给谢云意的就是一款蒂凡尼的钻戒。只是,梦里给了她的,在这个空间内却给不了她。
      虽如此想,他还是走了进去,不费力就看到了那款钻戒:Setting。
      他记得,当她带上的时候,脸上的笑是一种不可置信的欢喜。再闪耀的钻石与那时她莹莹含泪的双目相比,都是陪衬。
      “包起来吧。”他用法语说,平静的面孔下,是一颗沸腾的心。
      美丽的店员手脚麻利地去取证书和包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买钻石一句话不多问的男人呢,不然怎么说中国人是买奢侈品的主力军呢?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气质如此之儒雅清爽,如淡云微扫冷月,一点不像平时那些来他们店里的顾客,一来就大声嚷嚷,呼叫会说中文的店员。
      见沈净溪毫无预兆买了个钻戒,王洛在一旁目瞪口呆,可又不能多问,只能自行猜测这钻石的去向恐怕是那个谢小姐。
      “走吧。”沈净溪说。从下车到买了钻石到再回到车上,他的面容静如止水。连跟随在旁边的王洛都在怀疑,沈先生只是下车买了一瓶矿泉水而已。
      天色已暗。酒店的套房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沈净溪此时坐在灯下的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淡蓝色绒布盒子,打开关上,再打开再关上。那钻石的光也一同明明灭灭
      他终于明白了,当岑杨知道他遇到一个女人的时候,不清楚过往究竟的岑杨为什么会古怪地说“你终于又对女人有感觉了”;也明白为什么他梦里“初见”谢云意就爱得那么深,后来又总是患得患失——如电闪雷鸣、醍醐灌顶,当自己在梦中向她求婚,说出“还好,你回来了”这句话时,一些不甚清晰的梦中往事轰然涌入脑海。
      五年前,两颗恒星相撞,他与她梦境交叉,开始纠缠。
      她做梦:五年前的夏天,正在法国留学的自己在意大利佛罗伦萨度假,与朋友打赌,跑去抢那个有着好看酒窝的华裔英俊小提琴手的软帽。
      他做梦:五年前的夏天,正在佛罗伦萨演出的自己和Paride打赌,他去喷泉边拉小提琴半个小时一定能赚到五十欧。
      于是,他沉醉在自己的音乐中,她却跑来将他放零钱的软帽抢到怀里,边抢还边往他怀里塞钱,红着脸,眨着水光潋潋的双眼,嘴里说道:“都是中国人,得罪得罪!”
      他啼笑皆非地低下头看,一张五十欧的钞票夹在自己的衬衣扣缝中。
      那个女孩边跑边笑,如一个精灵般可爱活泼至极。他将钞票塞到呆在一边的岑杨手中,乐呵呵地说:“我赢了!你得去喷泉里洗个澡!”然后大步朝着女孩的方向跑去。
      他追上她,也许因为是在梦中,他竟能那么巧舌如簧:“那个破帽子不值五十欧,但我的心,可比那五十欧贵重多了,你得还给我。”
      她愣了,目光粲然,嘻嘻笑道:“不还了,打个折卖给我吧。”
      他笑:“小姐啊,我的真心不打折。”
      后来的相处细节,他只有片段回忆。唯有这场相遇,清晰如昨,欢喜至今。
      他们爱得天雷动地火,可是半年后当他们约定长留枝空间时,她却违反了约定,如当初抢了他的软帽跑掉一样,只是这次是一去不回。
      他追不到,只能固执地留在了那里。流浪一般,等待。
      ——我在等待。我一直等待。
      相遇至今,整整五年。
      ——我能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我会怎样的孤独。
      已经体会,何须想象?
      弥隙口中那个苦苦守候的痴情人,原来就是自己。
      不,那是自己,又不是自己。让沈净溪震惊的是,梦中的他竟然已经有了实体——他的梦身!可是他的梦身选择了等待,而现身中的他却未必。他早就发现现实中的自己和梦身的区别:他淡然严谨、不苟言笑,梦身却温和开朗、爱说爱笑;他对感情从不痴迷、淡极无欲;梦身却痴念红尘、固守执念。而且,他不能不在意谢云意曾经背叛过他(尽管是梦身)这一事实。就算对一个好友,他都会劝导不要犯傻等待,更何况对自己或息息相关的梦身?
      沈净溪不明白,他的梦身为何在明知谢云意背叛过自己的情况下,还会向她求婚。因为对于现实中的他来说,一直秉持的原则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说实话,他梦中执着的感情虽影响了自己,却也让他觉得有些疏离,恍若稍微投入地看了一场戏。纵然如此,他却还是背离了自己贯守的冷清克制,微微动了情……
      想不通,为什么他曾失去回忆,又为什么能再拾起?为什么是现在?
      他也无法不焦虑——谢云意虽然在梦中答应嫁给她,而她那个空间的她,知不知道另一个空间的存在,知不知道枝空间的意义,知不知道有人真的在另一个空间等着她,会不会在她的现实里爱上别人,嫁与别人为妻呢?
      手里的钻戒,他能为谁戴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惊坐更漏永,行千山重叠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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