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歌能让你想起我》流砚

9、第五章

　　第五章

　　“哥，你背我好不好？”
　　“累了？”
　　“嗯，脚酸了，不想走了。”

　　对于妈妈的突然再婚离开，尹诺不时地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哀伤。我费尽心思，到处搜罗好玩儿的笑话还向班里的一个能人学了几招小魔术，总在他又要胡思乱想的时候逗他开心，向他卖弄自己的小把戏岔开话题，而他也总是那么善解人意，知道我的担心，渐渐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看着他逐渐恢复到以往的样子，我才终于慢慢放下心来。

　　高三紧张疲惫的生活让时间过得飞快，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志愿书也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中。尹诺是一定会报美院的，而我则在Ｚ大和C大之间徘徊不定。

　　放学的路上，尹诺问我：“哥，你报哪个学校？”
　　我皱着眉有些烦躁的一踢脚边的石子，“嗯......我爸让我报C大。”
　　他神色一黯，轻声说：“C大当然更好，那你呢？”说罢牢牢的看着我。
　　面对他期待的眼神，我轻松样的笑道：“大学是我上的，当然我做主！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可不干！我还想着老妈的糖醋里脊呢！”说着故意咽了下口水。
　　他展开笑颜，突然咯吱了我一下边跑边叫：“馋猫！”
　　“好你个小毛孩儿！看我怎么收拾你！”我叫喊着追上他，一把把他捞进怀里，在他腰上不停的瘙痒，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不住的求饶，“哥，我错了，哥，不要......哈哈......”
　　看他笑得差点儿呛着，我这才停手，他差点儿站立不稳，我赶忙搂着他的腰，一手揉乱他的头发，作正色状，“还敢不敢了？”
　　他噗嗤一声赶紧忍住，站直了看着我乖乖的摇头。
　　看他那么乖巧可爱的样子，我忍不住低头吻了他一下，他从耳根一下红到脖子。
　　我紧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一边把他头发慢慢的捋顺，一边轻声说着：“小诺，我不会让你在需要我的时候却不在你身边。”
　　他灼灼的眼神直视着我，然后双手圈上我的脖子，搂紧。

　　晚上吃饭时爸爸问我：“你想好要报那里了吗？”
　　“嗯。Ｚ大。”我快速的答道。
　　闻言，爸爸放下筷子走到客厅，“你过来。”
　　“好吧，说说吧，你为什么不报C大？”
　　沉吟了一下，我回答：“我有理由。”
　　“知道你有原因，现在让你说出来。”爸爸抬高了声调。
　　想到尹诺的脸，过了许久我开口：“总之我就是要报Z大，我要留在这里，至于原因，我不想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爸爸说着就要站起来。
　　“好了好了，有什么吃完饭再说行不行！”妈妈把爸爸按回到沙发上，对我说：“快吃饭去。”
　　又转过头去：“孩子想报Z大就让他报嘛，反正都是重点，离家还近回来也方便，干嘛非逼着他去那么远啊！”
　　爸爸叹口气：“我是气他什么理由都不说就这么固执！明明有实力考上C大，却不去尝试！”
　　“算了，以后是他自己的人生，让他自己决定吧。”
　　妈妈过来坐在我面前严肃地说：“齐鸣，既然你有自己的理由那我们也不逼你，但你要为你做出的决定负责，路是你自己走的，人生也是你自己的。希望你能明智一些，不要后悔。”
　　我郑重的点点头：“妈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高考前的日子是最难熬的，尹诺的专业考试已经通过，笔试分数收的也不高，所以显得比较轻松。
　　我常常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哀怨的叫道：“为什么我就这么辛苦！”
　　他得意地笑着却走过来圈住我的脖子，“别装了！”
　　“我是真得很累真得很困啊！”我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他快速的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红着脸低声道：“现在不困了吧。”
　　看着他害羞的模样，我搂着他的腰笑着：“BINGO！果然是灵丹妙药！”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堵住他的唇。良久放开，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他靠在我的怀里，我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下就可以奋战到明天早上了。”他吃吃的笑。
　　抱着他让我一切疲累尽消。

　　高考三天很快就过去了，考完最后一门出来，看到从远处向我跑来的尹诺，我张开双臂，两人紧紧的拥抱。旁边的家长看着我们兄弟般的拥抱不断的点头微笑。
　　“怎么样？题难不难？”他急急的询问我。
　　“大功告成！”我长出一口气。
　　“你呢？”
　　他笑着点点头。
　　“从炼狱出来的感觉果然无与伦比啊！想想咱们现在去哪儿玩儿？”
　　“王炎不是说考完要聚会吗？”他歪着头问。
　　“对了！”我一拍脑门儿，“这庆功酒可不能不喝啊！”
　　“可是成绩还没出来呀？”他奇怪的反问。
　　“小傻瓜，庆祝我们脱离苦海呀！”我轻拍他脑门儿一下，拉着他跑向大门口。

　　几个人在门口会合后，马上杀到最近的一个KTV“零点”。在门口却遇到了谢菁菁，没想到王炎把她也叫来了，我狠狠地瞪他一眼，他有些心虚的从后面追上我，悄声说：“我是怕你们俩有什么误会，趁这个机会大家聚一聚，要是可能的话还可以......”
　　“聚你个头！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狗拿耗子了！”
　　我还要往下说，尹诺拉拉我使了个眼色，我看王炎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了，轻咳了一声，碰碰他，“好了，知道了，都是同学是吧！也没什么。走吧哥们儿！”
　　他这才缓和了脸色，跟着我和尹诺进了包间。

　　黎沐、陈可、谢菁菁还有另外三个同学已经开始点唱，果盘儿、零食、啤酒、饮料什么的也叫了一桌子。看到我们几个进来，大家纷纷彼此招呼，重新落座。同班的另一个女孩儿见我过来忙站起来把谢菁菁身边的位子空给我，我朝她一笑，“不用，我坐这儿。”说着拉着尹诺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不一会儿，气氛就热起来了，大家吃的吃，聊得聊，唱的唱，不亦乐乎。憋了一年的郁闷此刻都尽数吐出。我叉起苹果递给尹诺，又给他打开一罐儿可乐。自己则开了一罐儿啤酒。
　　王炎吼的跟狼一样，照他的话说，就是非把这三年的憋闷今儿晚上全部吼完。他正鬼哭狼嚎的叫着，忍受噪音的我们纷纷作掩耳状，突然包厢门一开，一个男人满屋张望了一圈儿最后眼光落在王炎身上，王炎突然被打断正不爽，两个人瞪视数秒，这男的悠悠的开口：“原来在唱歌呀，我还以为音响出问题了呢。”说完摸了一下鼻子关上门走了。
　　王炎愣怔怔的站那儿看看我们一头雾水，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静默数秒，突然哄堂大笑。黎沐更是指着王炎笑得说不出话。尹诺也笑得东倒西歪。王炎明白过来，气地对着门口就是一阵好骂。看他跳脚的模样，我们几个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是个活宝啊！”陈可感叹地说。
　　“唉！习惯了！”我颇有深意的回道。
　　又是一阵哄笑。

　　正所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起初的亢奋渐渐平静下来，大家纷纷点唱起抒情歌曲。
　　谢菁菁点了一首《广岛之恋》，要拉身边的女伴儿合唱，被她推给我：“齐鸣，这首歌你也会吧，本来就是男声应该你来唱啊！”说着把话筒塞我怀里。
　　“是啊，齐鸣，你们怎么不合唱一曲啊？”陈可喝的晕忽忽的在一旁起哄。“你们两个最应该合唱的呀！”
　　怎么这么多改行当红娘的！我心里暗骂。尹诺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我唱也不是不唱也不是，正在犹豫。
　　王炎凑过来嘿嘿笑着，“我唱吧，我还没唱过瘾呢！”
　　“齐鸣的份儿，你凑什么热闹！”黎沐在一旁凉凉的说。
　　就在气氛正尴尬时，谢菁菁突然开口，大大方方地说：“齐鸣，和我唱一首吧，好吗？”
　　到这种时候，我怎么都不能再拒绝了，只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熟悉的旋律响起，我张开口唱着原本应该是恋人对唱的情歌，心思却早就飘到了尹诺那边，担心他又在胡思乱想。
　　唱时，谢菁菁的眼神不时落在我的身上，我只能装作不知道的侧开头。
　　这歌唱的叫个别扭。

　　好不容易唱完回到座位，没想到尹诺已经喝起啤酒，脸都微微发红。我拦住他，拿下他手中的啤酒。一旁的黎沐不满的嚷嚷：“干嘛啊！齐鸣。尹诺喝点儿酒你也要管，管得也太宽了吧！”
　　“他不能喝酒，一喝就醉。”
　　“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你怎么他的什么都知道啊！咱俩朋友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能喝什么不能喝什么啊？”声音越来越大。
　　“你喝多了！”我冷冷的回答，有些晕糊的尹诺靠在我身上，我揽住他。
　　“你怎么知道我喝多了！咱俩还没喝吧，来！干了这罐儿！”黎沐说着就趔趄着要站起来，王炎一把拉住他，打着圆场，“这小子，一喝多就这样。咱们接着喝。”
　　“谁他妈喝多了！我还能唱歌呢！”说着东倒西歪的站起来，王炎有些迷惑又无可奈何的扶着他。
　　“这首！”随着黎沐手指的歌曲，王炎无奈的替他点好歌。
　　当《红豆》的音乐渐渐响起，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还没好好的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著手
　　走过荒芜的沙丘
　　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
　　天长和地久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还没为你把红豆
　　熬成缠绵的伤口
　　然后一起分享
　　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还没好好的感受
　　醒著亲吻的温柔
　　可能在我左右
　　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

　　黎沐略显沙哑的嗓音配着这首本该是王菲细腻清冷嗓音的歌曲竟别有一番特别的味道，大家似乎都沉浸在这种气氛中，各自心中体会着相同或相似、曾经拥有或正在经历的心情。
　　只是王炎的嗓音似乎太过哀伤，让气氛也莫名的沉重起来。
　　一曲终了，掌声四起。
　　他似乎抹了一把脸，转过身来，笑着说：“怎么样，我说我还清醒着的吧！现在我比什么时候都清醒！......唱得不错吧！”
　　陈可打趣道：“王炎，你是不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啊，怎么唱得那么情深意切，弄得我都有点儿伤感了。”
　　“你猜......呢？”黎沐拖长语调，“逗你玩儿！”说罢哈哈大笑。
　　“你小子！”陈可上来捶他一拳，黎沐笑着一躲。眼光扫过我，黯淡了一下，里面似乎隐藏着浓浓的忧伤。

　　大家闹到挺晚，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轻轻晃晃尹诺小声叫他，他睡了一会儿，酒好像也醒了不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还有些似醒非醒。
　　“咱们走吧？”
　　他揉揉眼睛，点点头。
　　我扶起他，冲王炎他们打了个招呼，“我们先走了，你们再玩儿会儿吧。”
　　王炎急忙拦我，“不够意思啊，不是今儿玩儿通宵的吗！”
　　“尹诺有点儿醉了，我也喝了不少了，今儿就到这儿，改日咱再聚。”说罢向大家点点头。
　　谢菁菁神色复杂的看着靠在我身上的尹诺。
　　我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就扶着尹诺离开。

　　夜色沉沉，路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尹诺始终垂着头有些没精神。
　　他忽然停下拉住我，“哥，你背我好不好？”
　　我摸摸他的头发，“累了？”
　　他有些赖皮的轻轻笑着，“嗯，脚酸了，不想走了。”
　　我宠溺的捏捏他的鼻子蹲下来。

　　他趴伏在我的背上，静静的，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耳畔，柔软的发丝不时抚过我的脸颊。我的后背熨贴着他身体的温度，两颗心脏就这样相贴着跳动，律动渐渐一致，合成了一曲和谐的旋律。
　　真想就这样一直一直的走下去，只有我和他，在夏天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一条路，两个人，一直走下去。
　　走过秋，走过冬，走过春，再次迎来夏......交替往复，没有尽头。

　　“哥，你们刚才站在一起的样子真的很般配啊。”耳边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可是我刚才唱的时候想的都是你呀。”
　　他轻声笑了一下，“我感觉到了。”
　　“那你还酸溜溜的吃什么醋。”我斜着眼看他。“故意的吧！”
　　“嘿嘿......被你猜到了。”他撒娇的把头埋在我颈间蹭蹭，小狗一样。
　　“可是哥，我总是怕......怕终有一天站在你身边的人会换成别人，怕终有一天我会不得不离开......我总是什么都想依赖你，这样的我是不是让你很辛苦......”
　　他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总让我感到心酸。
　　“小诺，如果能就这样一直背着你走下去，于我而言，就是一种幸福。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是我不去想，因为此时此刻我正背着的人是你，想一起走下去的人也是你。而生活就是由无数个此时此刻组成的，只要你一直都在我身边，那我就有信心永远这样走下去。”
　　“哥...我...”
　　“小诺，我爱你。”
　　背上的他似乎僵了一下，把头深深的埋下去。
　　“我爱你，哥。”
　　我的脖子有点儿凉，像有什么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