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女人》baobaobeibei

8、8 从这天后，

　　从这天后，宋嬷嬷果然天天带一些沙袋过来给金晶系在身上，一天天增加重量，连去和金太太请安和上针织女工可也不可离身。马步扎出雏形后，宋嬷嬷开始教她打套拳，先不求力度和速度，只让她先熟悉了套路，以备以后精进。
　　金晶的弟弟双满月时，她的五姨妈安庆侯世子夫人果然派了人来送礼。这人不是世子夫人的身边人，而是安庆侯夫人身边的得力妈妈，更是十分体面。不但送给小外甥的祝福礼价值不菲，还送了一箱子珍本书籍、内用笔墨给外甥金松，两个十三、四岁的丫头给外甥女，真正的给三姐姐撑直了腰杆子。
　　金富原本就是个精明的商人，因着这十几年压抑的狠了，趁机装疯卖傻的荒唐了一阵子，可是之前他在外面也没少偷吃，什么女人没得过，如今都拉进了自家，却只觉得进了后院像是进了妖精洞，把他像个玩意儿一样你挣过来，我抢过去，为了那一夜恩宠或是金银私房手段不断，什么美感也没了，什么享受也别说了，连之前一直吃不到嘴里的柳絮儿也像私宅子里的姑娘一般浅薄无知起来，哪里还有在太太身边时的端庄稳重，惹人喜欢。如今家里一团乌烟瘴气，觉得也没之前幻梦里的快活，也就有点烦了。正想着除了不能光明正大的养庶子女外，还是妻子当家时舒坦，家里清净，外面的女子也懂分寸，只是缠绵有情，而不是缠人难为情。正好遇到侯府这样的做派，金老爷更是加上一条心虚，对妻子的态度立时大变，不但一日三次的到妻子的卧室恋妻念子，还立刻要把何小妹和金锭儿、金珠儿移出去，更不要说那些刚爬上床的新鲜丫头们，当场叫来管家就要发卖，还要急慌慌的安排管事娘子到乡下去喂秀姨娘落胎药。
　　金太太冷眼看他把这两个月的荒唐井井有条的就要给磨平了，这幅算无遗漏的精细那还有之前的荒诞不经的样子。看够了，就端庄温柔的说：“老爷这是何必，我难道是那容不认的妒妇不成？珠儿、锭儿是您的骨肉，也要唤我一声母亲，先前是我不知道他们，如今既是知道了，哪还有把他们放外面养的道理，让人听了也是失了老爷的面子。就是何氏，她是老爷迎进来的二房，又哪里是说移出去就移出去的。更不要说那些个风花雪月，老爷喜欢我就得给老爷留下来，不然没得让外人说嘴。”
　　金太太说起庶子女来是情真意切，说起风花雪月来也是真心实意，倒是提起那个莫名其妙的二房何小妹就酸溜溜的不是滋味，还有个柳絮和秀姨娘更是只当没这个人。金老爷的一贯精明这时候就显出他的好处来，把妻子未尽的话语理解的一清二楚。当着妻子的面吩咐管家道：“家里的下人都该好好教教了，满嘴里说不出一句中听的话，一个个胡叫什么，家里什么时候有什么二房太太了，他们倒是精乖，敢给老爷做主娶二房了！”
　　何二太太直接打成何姨娘，秀姨娘从今天起也成了过去式，要跟着人牙子远游他乡的丫头们也只剩下了柳絮姑娘一个人孤单上路。一时间，金家后院规矩非常，再没有满院子拦老爷的丫头四处出没了。
　　晚上金老爷慈爱的唤了书院归来的儿子金松和窝在绣楼窝囊发霉的女儿金晶到妻子屋里吃饭。金松还好，因为会念书，这两个月大都躲在书院没回来，就算回来了，金老爷也指着他光耀门楣，十分爱护，没什么不长眼的人敢给他气受，还有余力维护妹妹金晶一二。金晶就难过多了，躲不出去不算，楼上还多个癞蛤蟆膈应着，十分窝囊闷气。现在聚在一起吃饭，父子之间还算平常，父女之间就有点尴尬。金老爷不亏能屈能伸十几年，此时谄着脸对女儿说道：“晶晶啊，这个你爱吃，多吃点。最近家里事多，爹爹疏忽你了，乖宝儿啊，你有什么想要的没？就算是龙肝凤胆，爹爹也给你弄来，让我的心肝高兴、高兴！”
　　金晶十分别扭的不适父亲以往的宠溺口吻，可看母亲和兄长都一副和和美美的样子，勉强没僵住脸上的肌肉，抿嘴笑道：“我不要龙肝凤胆，我想要住到竹风院去。”
　　竹风院在金家的最里面，院子宽敞，是围下一整片竹林建起的院子，就是比较偏僻。
　　金老爷的脸僵了僵，觉得这是娇蛮的女儿不满自己让金珠儿住进自己绣楼的抱怨。
　　“爹爹立刻就让珠儿挪出你的院子，那竹风院太偏，冬天也凋零，不好，不好。”
　　金太太却赞成：“难得晶晶喜欢，你就让她搬过去吧，若是冬天不喜欢了，再搬回来也不值什么的。”竹风院练功就方便多了。
　　金老爷立刻改口：“你喜欢就好，今天晚上就让金珠儿搬到茉莉院去，蔷薇院爹爹给你留着。”
　　一家人和美的吃了一餐晚饭，一切如同两个月前一个模样。
　　金锭儿和金珠儿却狼狈的被下人汲汲皇皇的搬到了茉莉院和红柏院，这个时候，金珠儿才知道，可笑的在金家上蹿下跳了一个多月，原来她还是什么都不是，因为她的父亲爱的只有利益和自己。
　　金晶就这样看着自己想要的眨眼得到，却没有什么激动高兴的心情。这一切的发生和结束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一个被迫上台表演的戏子，没有决策权，她想有参与决策的能力，可是，权势、金钱，她原来以为自己拥有的几辈子也用不完，最后才发现，权势是母亲给她的，金钱是父亲给她的，当高一层次的权势和金钱发生摩擦争执的时候，她连发言权都没有。金松说：“我要努力读书，考出个官就有权势了。”她呢，她能做什么呢？读书科考没她的份，经商挣钱她不能参与，原来她只能依附于别人生存。如同母亲依附娘家与五姨妈加的权势，五姨妈依附五姨父的权势一般无二。她真的不能握在手里什么东西吗？倒是宋嬷嬷依仗一身的功夫被母亲离不开，厨房里的刘妈妈依仗一身的好厨艺被金家离不开，管家的往娘子依附一身的精明被父亲离不开。虽然她们是下人，也要相应的依附金家这颗大树而活，可她们离开了金家也不会就一无是处。
　　金晶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可也不太相信自己明白的什么，可她还是宁愿坚信这份朦胧的明白，希望可以找到自己的依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