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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金晶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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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晶晶的父亲是江南富商金富,母亲是朝廷三品外官向志云的庶出女儿,出身可谓即富又贵,在金家,是真正的天之娇女。母亲对她的期望很高,自小就从外祖家请来教养嬷嬷、女工师傅精心培养。因此,金晶晶虽然有个父亲取的俗气至极的名字,人却被大族出身的母亲养的气质端庄,行为高雅,是江南名门里的闺阁典范,知府家的小姐也喜相交。
这日,晶晶结束女工课,陪了将要临产的母亲在后花园里散步。母亲向氏看女儿不过七岁稚龄,行为有度,言语有矩,比自己儿时还有过之无不及,内心十分欢喜。她是庶女,虽嫡母没刻意苛刻,也不是十分用心的教养,只大面上不出错就罢了。及至婚龄,又被嫡母配了商户换取父亲升迁的银钱,一辈子都羡慕嫡妹的生活:儿时受最好的教养,少时参加最高的宴请,婚时嫁与最贵的名门,生儿是儿子成串,生女是女儿贵命。自己的女儿天生比不过,生于商户人家,后天不能也比不过,今生难有高门大户求娶,可在教养上女儿一定不能比嫡姐的女儿差。向氏嫁了商户人家,娘家硬气,又有手段,在金家如鱼得水,手中捞了不少银钱。向家显贵,可天下都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还能磨推鬼,庶女手面大,年年给娘家的节礼成千上万,向家有人才,又有了银钱铺路,节节高升,从向三小姐出嫁时五品的知府老爷升至现如今的三品大员,嫡女向五小姐也水涨船高,嫁了京中豪门安庆候家的嫡长子,越发的官路顺遂了。向氏也乖觉,向五小姐出嫁就有不菲的添妆,成亲后更有年年的丰厚节礼,向五小姐能在安庆侯府里站稳脚跟,跟银子撑腰不无关系。向家对这个庶出女儿越来越离不开,因此向氏向娘家要个把的教养嬷嬷、女工师傅也不过是张张嘴的事罢了。
“你无事的时候也多去你祖母那里才是,不要总是顾着我。”向氏虽然喜欢女儿亲近自己,还是这样教导女儿。婆婆一身小家子气,做事只凭自己喜好,身边有个贴身嬷嬷会逢迎,就稀里糊涂受了撺掇把那嬷嬷的女儿给了金富做妾,还一意宠信那女子,做婆婆的撑着儿子的妾与儿媳置气,把儿子的后院弄的乌烟瘴气。晶晶看不上祖母的村气,等闲都不愿往祖母身边请安,使得老太太更是生气,说金家只儿媳生的一个孙子,已经十二岁了儿媳还没动静,定要那妾给金富生个一儿半女出来。向氏倒无所谓,她的大儿子已经十二,小女儿也七岁了,娘家与夫家利益交错,她地位稳如泰山,一个半个庶子庶女,她还不放在眼里。可巧老太太说过给妾侍停药的话后,向氏却查出怀了胎,金富虽然有点好色,对妾侍也有几分宠爱,可他更是个精明的商人,没有把个丫头出身的姨娘捧的比自己生意的大靠山的妻子还要高的道理。知道了妻子将近三十岁又怀了孩子,高兴的合不拢嘴,原答应姨娘生养的话也搁置不提。这样一来,可把老太太得罪的不轻。老太太本就觉得自己被高门儿媳压的喘不过气,现在更是在家里说句话都没人听了。连带的,对儿媳所出的孙子孙女都横眉冷目,一心要等个丫头生了儿子做嫡亲孙子养。
金晶晶扶了母亲顺着小路向前走,听了母亲的话只是笑道:“我就算去了也不过看她和秀姨娘在一起母女情深,站着听她训一顿不知所谓的话罢了,我是金家的大小姐,到了她的院子,却让她把我当个粗使丫头训。连她身边的三等丫头也要比我在她面前体面些。”她这话几乎贴了母亲的耳朵说,语气里把嫡亲的祖母当个傻子看。在她心里,嫡亲祖母也真的是个蠢物,做出的事、说出的话总是那么不合时宜,就是江南名门里茶余饭后的笑料,父亲也不过碍于孝道叫句娘亲,心里怎么想天才知道。
向氏知道女儿私下里就是这么个样子,贴身相伴的教养嬷嬷都以为她是个谨守女戒的闺阁典范,其实性子里却是有着商家女特有的泼辣魄力,没有吃了亏还咬牙忍着的道理。明面上女儿总被祖母排揎,暗地里老太太没少在孙女这里吃亏,老太太却还只以为是自己运道不好,遇事就倒霉。
“总是你父亲的亲娘,他可以心里看不上自己老娘,可不愿意别人看不上,你注意着点。”向氏如今的日子神仙也比不了,儿子金松读书出息,现在江南有名的明理书院读书,书院里的博士给了名额让他今年就参加童生试,并言称十有八九会过。丈夫敬让,一般二般不让后院的美貌妾侍、通房、丫头们得脸太过。女儿既规范又坚强,将来儿子有了功名,再有外祖家的人脉,不愁有个好夫家。肚子里不论是男是女,都眼瞅着有着金光未来。对于搞笑的愚蠢婆婆,也就向来不放在心上了。
“秀姨娘过来了。”向氏身边的第一人:宋嬷嬷忽然大跨一步迈到向氏身边,双手扶了向氏道。宋嬷嬷是十年前家逢巨变被向氏救回来的,家中人只以为宋嬷嬷因向氏大恩对向氏忠心耿耿,所以向氏才把她依为第一人。只有向氏和两个儿女知道宋嬷嬷原是镖师家的女儿,习得一身好武艺,向氏托付她收着十几个小子丫头在后街教养,预备给儿子女儿做贴心人,所以甚为倚重。现在既是宋嬷嬷这样说,虽向氏母女都还没看到秀姨娘的身影,但也都深信不疑。
向氏母女心里都不怎么在意,心里只是提防着秀姨娘出什么歪招。一个本有希望生养孩子的姨娘忽然又被绝了希望,心里的怨怼可不好灭。不过老爷敬重太太,秀姨娘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过给太太使些小绊子罢了,哪有胆子敢真的谋害太太。
让身后的仆妇先行一步收拾亭子,主仆三人慢悠悠跟过去,准备歇歇脚。秀姨娘这时才从假山那边拐了过来。只见她笑盈盈的端了一盅东西过来,看到她们就讨好道:“太太可让妾好找,老太太让妾给太太送补品来了。”
宋嬷嬷伸手接了补品,不冷不热道:“老太太身边的丫头都懒了,这事竟让姨娘来做?”说着话,就伸手揭开盖子放鼻子下嗅,明摆着不信任秀姨娘。
秀姨娘看她的动作,脸色变了一变:“嬷嬷做什么?难道老太太给太太的补品还会下毒不成?”急慌慌就要伸手夺过来。家里人都知道,宋嬷嬷是太太身边的能人,据说十步外丫头做什么小动作也瞒不过她的眼,有她在太太身边,太太身边的丫头连大气也不敢出。她眼见太太马上要临盆,要是再生个儿子出来,她这辈子连个毛也别想生出来了。因此央了老娘从道婆那里求了破子的符,烧了化在鸡汤里给太太喝,道婆说,这符保管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胎毁了,发作的又慢,不怕查到自己身上。老爷发了话,太太近一个月都不再到老太太处请安了,她倒想买通了小丫头给太太下了,又怕留下痕迹,不如自己亲自来,就算实在害不到太太的胎,她也没什么损失。都知道她背后是老太太撑腰,之前也试探着给太太下了几个小绊子,老爷太太也没拿自己怎么样,终是胆子越养越大。可事到临头,看被太太院里的下人传的神乎其神的宋嬷嬷要查看鸡汤,心里止不住的发虚,一时也没想那么多,劈手就要去夺过来毁尸灭迹。没想到宋嬷嬷五六十岁的人了,身子却那么灵活,也没看清怎么动的,一拐身就躲了开去。秀姨娘心里更是惊骇:这宋嬷嬷果然不是一般人,这下完了!一时头脑发晕,横竖难逃,捞够本再说!
秀姨娘自乱了阵脚,拐身就往向氏身上猛撞了一下。等把向氏和金晶晶都措手不及的撞到在地上了,发热的脑子才回了神:这次死定了,老子娘也死定了!又后悔又惊吓,竟是傻傻的压在向氏身上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