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烟》碧落秋千

5、萧缚风 青衣男子双

　　不画风月话悲愁，一绾青丝两鬓休。
　　凡尘偶坠仙姝泪，叩问谁家天地久。
　　青衣男子双目微合，稍稍扬额，轻声玩味手中折扇的诗。那是他一生最珍视的东西，而那个他最珍视的人早已不存在于天地任何角落。他臃懒地卧在塌上，单手支头百无聊赖地瞟着紫铜炉里的香袅袅依人，盘旋而上，逐渐溶入他的每一寸吐吸。黑色的眉细细长长舒然飘下，未见明目却依稀可以感受到主人非同一般的睿智与机警，高挺的鼻梁圆润有致，仿如少女般的清丽俊秀。
　　凝望着他，你甚至无法辨出他是梦是醒。
　　“阁主——”
　　古风雅踟躇于榻边小心翼翼地唤他的主人，不知是否惊扰了他美梦，话语中有些许愧疚。
　　“怎么样了？”
　　“东西交给她了，但是阁......”
　　青衣男子挥手打断了一脸茫然的古风雅，游离的目光逐渐拉长直至指向一方然后沉下，任谁也猜不透这一代霸主那运筹天下的心思。
　　古风雅不再多言，他的头深深垂下。在风雅眼里，阁主是一阵风，孤高狂妄，随心所欲。他可以逐云化雨，也可以斩浪劈波。阁主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温柔，但这温柔在一代霸主身上显得是如此多余而充满桎梏。古风雅宁愿他以威待人，只因为看到饱渍鲜血的阁主迎风微笑的样子让人耿怀。
　　他的微笑是不属于这个世上的任何人的。
　　他便是创建缚风阁并将其推向顶峰的人，萧缚风。年馑三十五岁的西方霸主。十四岁出师后建立缚风阁，十八岁就统一西方，江湖顿时翻云覆雨，卷起轩然大波，上至达官显贵军政要员，下至弄须老弱黄毛小儿，谁个不知他缚风阁的萧缚风。
　　萧缚风行走江湖数十载，竟没有人见他练过兵器。每道于此，他便淡然一笑——
　　兵刃么，像锁链一般，缚人手脚罢了。
　　榻上的萧阁主泰然自若，睁开眼，看了看榻下的左护法古风雅，嘴角勾起一弯弦月。
　　“风雅啊，方才听门外吵闹，引他进来吧。”
　　古风雅愣了愣，慌忙应下，脸上露出少有的不快。他不喜欢那个人，因为他的眼眸深处总是充斥着男人不该拥有的忧郁，配上毫无意义的微笑让人联想到叛逆与阴谋。方才那人来过，风雅与他冷冷应了几句。
　　来人大步走进房间，原本桀骜的眼神规规矩矩地放了下来。他单腿跪下向榻上之人行礼。那不是他所随侍的主人，但他的地位与能力有让他俯首称臣的资格。来人白色的长衫铺在地上，瞬又收起不沾一分尘埃。他背上的兵器用白布紧裹，难窥全貌。
　　“萧阁主——”
　　“莫紫楼，你不是我的属下，可以不必行礼的，起来吧。”
　　莫紫楼也不推迟，站起身来，瞥了眼一旁的古风雅，淡淡一笑。
　　“齐易有什么事么？”
　　萧缚风慵懒地翻了个身，闭上眼绸扇轻摇，旁若无人。
　　莫紫楼皱紧眉头，习武之人最忌背对对手，这是挑衅侮辱也是懦弱无能，尤其是当你的敌人背向你时，不出手的人便不配拥有刀剑。莫紫楼眼中瞬息万变，却依旧颜色不改，神色谦卑而温和。
　　“当年那场浩劫，尚有珍宝遗失，不知阁主可有线索？”
　　“珍宝？珍宝不在你家主人手中么，好一柄离殇宝剑——”萧缚风扶塌而起，目光炯炯逼视着莫紫楼。轻声笑出，眼睛却并非在笑。莫紫楼浑身不自在地回避过去，可避得开他的目光却避不开那叫人窒息的魄力。。
　　身为北方霸主大护法的莫紫楼自然清楚萧缚风为何当面嘲讽。江湖盛传紫电阁阁主如何英勇无敌智谋无双终得离殇，可谁又知道一切不过是徒有虚名。这只能成为齐易一生最大的笑话而不是成就。离殇在手确实不假，然齐易尚未握热剑柄，离殇竟顷刻化为一堆废铁，剑身密密麻麻全是暗红的锈！从此剑随主终！齐易众目睽睽下出如此大丑，羞愤难当，竟当即杀害在场手下宾客三十余人，只为保住自己的一世“英明”。
　　这件事连同三十多人的尸体永远沉寂于紫电阁，离殇宝剑用不得也丢不得，从此成为震阁之宝压于密室。众人只知离殇剑在齐易手中，殊不知离殇的魂依然留在离泱那里。
　　齐易因离殇巩固阁主地位，天下畏离殇七分，惧齐易三分。
　　但除了阁主也只有身为心腹的莫紫楼通晓其中真相，这么看来，似乎萧缚风早已——
　　莫紫楼暗暗惊叹，不愧是缚风阁主，缚天下之风天下事尽收眼底，也难怪齐易对他又恼又忌。缚风阁若果真是完美的情报聚集地，这一趟看似不会白来。
　　“在下奉主人之命前来有一事相求。”
　　萧缚风默不作声轻挑柳眉。
　　莫紫楼会意慌忙双手捧上一精小瓶。
　　正是琉璃瓶中琥珀液，暗香浮动曳黄昏。
　　夕阳西下残辉交映，其中液体晶莹剔透仿若火熔的碧玉，无垢无暇，指尖的轻触竟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淌过肺腑。
　　然，如此绝物，是杀人嗜血的剧毒！
　　萧缚风浅浅一笑，笑靥如画。
　　“你回吧，齐阁主如此费心，待我致谢。”他站起身，纤细的手搭在莫紫楼肩上，意味深长地注视他。
　　“你要的东西在无愁轩说愁老人那里。”

　　古风雅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只见莫紫楼心悦诚服的露出爽快的笑容，答谢之后便迅速行礼退下，不再多留。
　　房间内，古风雅一脸困惑，阁主怎么会说那样的话？还是有什么深沉的意义——

　　“阁主好厉害，三言两语就把话题移到了齐易头上，莫紫楼看似没有怀疑。”当然古风雅也不是泛泛之辈。他是萧缚风的左膀右臂，为萧缚风掌控着庞大的缚风阁。他看出阁主所施的避实击虚之计，他知道万不能让齐易知道还有一样珍宝在缚风阁，否则定会搅了阁主安宁。紫电阁可不是什么安分的地方，一有风吹草动，便像苍蝇一样蜂拥而至，杀都杀不尽。但他依旧不明白阁主最后对莫紫楼说的话，到底．．．．．．
　　萧缚风沉默半晌，自言自语。
　　“我说齐易那个家伙怎么可以活到现在，原来还有个莫紫楼。哼哼——锋芒不露，勇而不憨。”
　　“阁主，你对莫紫楼他——”憨直的风雅终是忍不住心中的困惑。
　　萧缚风不耐烦一挥手，看着不知所措的属下坏坏地笑。
　　“去，唤盼雪过来。”
　　风雅不甘而无奈，退身之际萧缚风停住了他。
　　“风雅啊，你要好好看着，江湖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像大海浩淼无际，又比茶水还容易沸腾．．．．．．紫电阁，很快就会易主了。”
　　话音未落，门侧便出现了随即待命的右护法，顾盼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