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玉虚夜的真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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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夜做了一个梦。
很久很久不曾做这种真实的梦，她不习惯地看着原来的自己又一次经历着深刻于灵魂中的一幕幕，不得不再次目睹曾发生的点点滴滴在眼前闪过，接受着当时强烈的情感……却只能默然旁观，丝毫无法改变。
那是，年轻活泼、刻苦锻炼，意气飞扬，顶着天才的称号却更加勤奋，一年年长大的自己。
那是，努力地挖掘一切天赋，认为即使付出和获得不平衡，多一倍的努力终会有些许回报的自己。
那是，相信坚持下去会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曾扬言要以此保护大家，得到善意的笑颜回应时，以为整个世界都是光明、享受着亲人关爱的自己。
仿佛是在回溯过去，又像是缅怀以往，是在自我嘲讽，似在哀悼曾经的鲜活面容。
第一次见识到各种各样的灵能力者，第一次见到灵魂、整和虚，以及死神，第一次消灭、净化虚和灵魂，第一次吸收周围灵子、破坏灵体结构……
第一个提出灭却师的概念，第一个和死神的合作，第一个接受代理死神的标志……
那时候一片光明的世界，自己似乎是在任意飞驰着，再辛苦也能感觉到满足、幸福和温暖。
那时候乐观积极、善意的看待着一切，是那么坚信，如果用净化虚能换取这样的平和生活，便再有怎样的艰难险阻、受到再大的伤害也无所谓。
但是，那时候如果能任性一些，自私一些，一切就不会发生得那么突然和迅速，不会连多余的还手之力都没有了吧？
那一夜，原本大家都打算早点休息，准备热热闹闹的给自己过第二天的生日，打造一个盛大的、难忘的成人礼。
如果当晚自己没有同意接受死神的援助要求，那些分头参与行动的亲人，是不是就不会被各个击破？
那些留下的留守的亲人，是不是就不会被或假借庆生的名义而来，或埋伏在外的那些偏激派的灭却师们暗袭成功？
“小夜，石田家的小子刚才偷偷的过来，说那些偏激派的灭却师和死神似乎有什么协议，要我们小心……可恶，竟然先对老弱病残的居所下手！”
“小家伙，消灭了大虚吧？赶紧先装做若无其事的离开。要小心山本，即使他是你的同伴、搭档！啊，该死的，真的就行动了，那些死神——”
稳重的大哥从不无的放矢，看似轻浮的二哥其实向来谨慎……听到了两个哥哥的话，但也在那么不敢置信的瞬间，一切都被那把斩魄刀斩断，原本的世界也在瞬间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消灭我们？”
是什么掩盖住了我的双眼，没看见你勉力维持的木然表情下的犹豫不解和固执决然……是我没有过多接触，也不想相信的阴暗？
“同样是和虚作战，同样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消灭我们？回答我，山本！”
真的，是想相信你，是想相信这个世界的。
付出了那么多，并不奢求什么相当的回报，却连活下去的资格都被剥脱了……真的，这是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是这么极端的不公平。
由弱到强，由少到多，耳中充斥着杂乱和混乱的声音。
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生生汇合在一起，令耳膜都为之震痛不已，但仿佛是死亡扩大了所有的感知，奇异的……什么都能听得清、分得明白，甚至似乎还能想见那样的一幕幕。
“龙，快点逃！不要接近任何死神和灭却师，不要再相信谁，现在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要信任！”
“没想到居然有你们……我不会离开的，头脑过火的老朋友们。如果你们坚持要进去，得从我的尸体踏上过去！”
那是家中的智囊大叔吧，一向沉着冷静、深藏不露的他，教自己在什么困境中都要乐观的他，语气中第一次流露出焦急、愤恨……却也是唯一的这么一次。
“阿夜，活一个算一个，想办法躲起来，绝对不要回来！一定要扔掉代理死神的标志，既然可以随时联络，那里面也有定位装置的。”
“不过还真是些笨蛋，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知道。嗯，这场大火真够壮丽的，我就再添一些‘烟火’，多拉些人到真正的地狱吧！还好你没看见，真是……一场相当盛大的陪葬序幕啊……”
生来体弱而无法进行训练、轻易不离开大宅的三哥，经常研究着、琢磨些有用的小玩意的他，唯一会结合灵术和特殊物质做出传音装置的他……似乎是亲手放出了同归于尽、能将一切燃烧殆尽的地狱之火——那双手，再也不会做出什么有趣的东西讨自己高兴了。
“小家伙，不要头脑冲动的只想复仇啊。记住，怎么都要冷静，你的潜力最大，隐忍下去……将来一定会最强的。这些家伙，还真不留情面的下狠手啊，呵呵……”
一向玩世不恭的二哥，这时候还要拐弯抹角的鼓励自己活下去。但那沉重的喘息、刀剑交击沉缓的撞击声，断断续续的话语和自嘲的大笑……逐渐沉寂下去的声音，是一声一次地割在自己的心中，直至死寂降临也无法消除的钝刀。
“龙，记住多生几个胖小子保护你啊！你大哥最后还说想看你当新娘的样子……要你一定要幸福的！如果不是我这里被抓住了，呵……是我拖累了他，我要去陪你大哥了，真抱歉看不见你长大了。”
呐，那是怀孕的大嫂。如果不是产期将近，轻身功夫极佳的她绝对能逃出去，如果不是坚持要留下孩子，出身大家族的她是完全有机会活下去的。
曾经大家围着她猜测又会有个怎样的孩子给家里增加乐趣，逗自己说自己这个最小的、唯一的女孩、最受宠爱的地位要不保了，但是……那个孩子却连生于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了。
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声音，还有各式各样的话语，但什么都如同过耳烟云般听不进去、放不入心，已深刻于魂魄的是那一笔笔的血债，是那一声声在灵魂中孕育更强的仇恨的遗嘱。
那些将希望寄托给自己的亲人，那些让自己不能出声拒绝、无法说出自己已死亡的真相的亲人，那些连面目都在无比漫长的岁月中模糊了的亲人……
一切的一切，让自己非得活下来，让自己只能选择即使破除禁戒，即使将成为虚，也得义无反顾的“活”下去。
与死神一样能将灵魂净化、升华，比一般灭却师更为强大的灵子支配、还原能力，还有鲜有人知，却绝对会被所知者忌惮的……能破坏灵体的结构，掌控灵子的世界，甚至能分解死神或虚的能力——那等同于杀掉他们，吃掉他们，强制夺取灵子，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样的支配灵子，可能真是超越了人类的限制，即使隐藏着、克制着，也终究令谁都难以容忍的吧。
那么，只能自己成为自己的神，将所有人抛在身后；必须自己制定规则，再不受可笑的、脆弱的道德束缚了。
身为人类的我们，犯下的第一个错误是：将松散的灵能力者聚合成灭却师的联盟，将凝聚的力量、汇合的势力摆到了台面上。于是，再好的本意也容易被有心人所扭曲，被野心份子所窥觊、原有势力所忌惮。
身为灭却师的我们，犯下的第二个错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派别，激进的、平和的、中立的、旁观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和争议，就有立场和对立，就有同行相忌。没有绝对的优势、难以撼动的实力，谁都难得独善其身，更难以避开阴暗处无聊的权利争斗。
想和死神并肩作战的我们，犯下的第三个错误：死神也曾是人类，一样有权势和利益的争夺，当他们自诩为人类的保护者，就不会容许这种如同神明的地位被撼动。面对共同的敌人，会有一时的融洽……但当稳定的三角崩塌，时间的流逝会暴露出所有曾被忽视的问题，增大的分歧、累积的误解，彼此之间始终不可能一如既往的平和共处。
所以即使你没有真的杀掉我，即使你的死神之力有助于对力量的领悟，即使我能理解你的行动……但是山本，你不需要说抱歉，就算将来取走了你的性命，我也不可能原谅……再不可能获得原谅。
至于那些灭却师、那些死神，即使只是被推到前台的傀儡，即使只是被利用的武器，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无论怎样，我会活下来，一定会回来清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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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忘记强制虚化重组时，魂魄分崩离析、瞬间拼合的痛苦。但更痛苦的，是什么都填不满的发自内心深处、充斥于所有知觉的空虚和绝望。
仿佛身处于漫漫长夜般永无尽头的黑暗世界，只有白色的自己被愈加强烈的本能所驱使，什么都看不见的独自奔跑，却始终在痛苦和饥饿之中，分不清归路和前途。
要消灭背叛者，消灭死神、毁掉尸魂界……要让那些灭却师后悔，要让那些死神恐惧。这是当时存活、保留下来的信念。
然后，是压倒了理智、情感和记忆，毁掉了曾作为人的一切美好，为了复仇而完全苏醒的战斗及生存的本能。
变强，变强，吞噬周围的一切，吸收所有的灵子……仅存的本能吞没了一切，只是叫嚣着吸收与变强。
第一次全力发挥着封存的灵子吸收能力，反复的锤炼、提纯、压缩、存储。于是，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原本膨胀化、巨大化的身体逐渐缩小凝华。
除了两道血泪般的红色条纹始终如一的停留在面上，每一天，那一个自己都是新的姿态。
乍一看，衣着体型趋向于死神，与魂魄结合的灭魂龙剑，这一保留于体内的灵剑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变化。
再一看，面容四肢又是虚的骨骸化，还一直朝着锐利、精简、坚固的方向发展。
细细看，身后如同背负着扩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灭却十字，这一能扩大灵子吸收能力、支配掌控灵子的灵网，也始终都在增长的……每一天，都向那个白色的、不伦不类的、超出常理和认识的自己靠拢。
凭借成为本能的报仇信念，在恨意驱使下疯狂地吸收四周所有的灵子，吞噬着所见的一切的虚，甚至偶入的整、落单的死神。
不论是被吸引而来的，还是弱小的、或是强大的……四处游荡的毁灭和吸收着所见到的一切。往往不在乎身体的容纳量，直到无法承受，痛得即将晕厥的极限才停止……然后，又是再一次的循环。
或许，就这么量变导致了质变吧。
就在那么一天，意识和理智瞬间出现了萌芽，混沌的双眼有了冷酷的温度。
而后，不记得用了多少年得回了曾经的理智，记不清用了多少年找全了以往的记忆，辨不明用了多少年控制了情感……似乎就这样，逐渐的又“活”了过来——但这却是以上千年的岁月作为凭借，才终于算是“活”下来的奇迹。
死神的虚化，危险往往在于为了引发更强的力量、挖掘深埋的潜力，随之苏醒的潜藏本能会吞噬表层的理智。
虚的死神化，危险则在于恢复的理智会厌恶、克制，甚至敌视本能，由此若无法协调，便会产生对立直至崩溃。
人变成猛兽，猛兽的本性是嗜血和残忍，除了生存和战斗自然怎样都无所谓。但野兽若化为了人，人的眼中却往往难以接受那样不堪的血腥过往……
与死神的虚化相比，虚的死神化更少，也更没有可以借鉴的经验，只能独自摸索前行。
所以这样的活下来，这样的变化，究竟是借助了本身属于灭却师的灵子吸收能力，还是受山本的死神灵力影响。
或者，其实所有的虚，只有有足够的时间和坚持，有一定的运气、天份……最终会趋近、突破而走向这个进化的方向？
当时动手的灭却师已经不在了，但是生命漫长的死神一定还有活着的。更加壮大且实力不明的尸魂界，愈加膨胀、盛极一时的灭却师组织……为了复仇和毁灭，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所以需要足够的势力、更多的武力。那么，即使不喜那些阴谋诡计，不习惯煽动和利用，何妨不将其拾起——在这被遗忘贫瘠之地，在这被放逐、抛弃者的空虚荒凉之地，在这没有规则的混沌之地，恰好方便制定自己的规则，成为自己的神……
“在黑夜中徘徊，留恋而不愿离去，无牵挂也不能死去。抛弃软弱的心灵，依靠残酷的本能，为生存而生存，因存在而存在。”
“我的兄弟们，倘若这世界抛弃了我们，就让我们扰乱世界，倘若世界无法容纳我们，就让我们自创住所，终有一处，总有一天。无处不是我们的归宿……”
那时候，那些煽动虚圈的激情和长久燃烧的复仇之火一般的旺盛。
那时候，那些谋划和行动似乎根本不需要多加考虑便一个个自己冒出来，即使看似简单却得用相当漫长的时间，也始终有足够的耐性来完成。
控制灵子分布来吸引低级虚，用实力来引诱和压服大虚；收拢游荡于现世的虚，制造虚减少的假象以引发灭却师和死神的矛盾。
利用现世战争频繁，死亡率高的现状，让松散的虚群有组织的吞噬灵魂，制造出更多不甘死亡的虚，夺取只流往尸魂界和现世的灵子。
还有很多很多的行动、各种各样的布署，威逼利诱、巧取豪夺、挑拨离间、欲擒故纵、示敌以弱攻其不备……无所不用其极。原来自己也能做到这些，原来只要没有心，自己也什么都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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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用这些都快发霉的记忆弄一些幻境，小家伙们就想出来了啊。”终于难得再平心静气的沉睡，有些无奈地张开双眼，玉虚夜再次举起了胸前的十字剑型、黑白分明的项坠，认真地盯着盘旋于其上，栩栩如生的龙看着。
白色一面的白龙，双眼仍是张开的，透着一种温和及抚慰之感；而之前处于休眠状态，另一面的黑龙却已微微张开了双眼，其中微露着不满、阴沉、冷酷和嗜血。
我的刀剑，暂被封印的你们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不想被束缚了啊。
还有“龙”，你们是在提醒我不要忘记过去，休息够了也不要忘记复仇吧？
不过大可以放心的，即使有一时的情绪波动和疲倦，即使因为经历过那样的痛苦，有时会不太愿意波及无辜的人……怎么也不会忘记复仇想法的。
遗忘过去便意味着背叛，我不会否定过去的自己，不会遗忘潜入尸魂界的自己，不会抹杀现在的自己，更不会否定任何一个自己的。
没有什么事物能长存，但不论是内部腐朽、外部击溃，毁灭一个事物，在没有替代物之前，容易造成更大的、无意义的伤害……而创造新世界，成为新的神，却又太累。
所以我只是在等待，等再难修补的破漏出现，等那种替代物的出现……确定当时的选择，等一切明朗化、再无回返余地而已。
所以再让我旁观一阵吧，落井下石、推波助澜，能看戏总比演戏的要舒坦和轻松。并不需要明了、掌握一切，但始终还看不透尸魂界的底码，自然也不能暴露的所有底牌。
所以再稍微等待片刻，我的刀剑，再允我放纵这一次，弥补这二十年的空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玉虚夜的真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