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色蝶》爱吃鱼的女人

4、第四章 夜色初临，

　　夜色初临，一弯新月已迫不及待地从云层里钻出来，闪着清淡的光。
　　琼昭古道上慢慢行来一队马车，车上各人举着火把，光芒把走过的古道照耀得清晰可见。当前一辆马车上插着一支旗子，正迎风飘扬，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朱”字。
　　一个五官长得刚毅的男子坐在第一辆马车上，认真地盯着前方看，他身旁有两个身着劲装的捕快，也在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咕咕！”前方树木传过来两声怪怪的叫声，两个捕快马上执起手中的刀，一脸紧张。
　　刚毅男子向他们一摆手，摇摇头，“张捕快，李捕快，这只是猫头鹰的叫声，不必太紧张。”
　　张捕快和李捕快把手中的刀放下，忽然，李捕快用力一掌打向身边的一棵槐树，“黑蝴蝶！你给我出来！”
　　一串银铃般的女子笑声从树上传开来，须臾，一个黑衣女子轻飘飘地从树上飞下，她戴着一张黑色蝴蝶形状面具，身上的黑披风随着她飞落扬起，好像蝴蝶的翅膀一样。
　　马车上，各人如临大敌，忙不迭拿起兵器，摆出应战的姿势。
　　“黑蝴蝶！这些金子全是送到皇宫的，难道你要和皇上作对吗？”刚毅男子手放在长剑柄上，一边准备拨剑，一边质问那个被称作“黑蝴蝶”的女子。
　　黑蝴蝶，是闻名江湖的女侠，也是“修宁宫”三宫主，“修宁宫”在江湖上算是一个侠宫，因为宫中人专门劫取富商与富官的钱财，把其中的一半钱财都用来救济穷人，三宫主黑蝴蝶，从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武功高强，一出手必定成功。
　　今天，她是来劫取朱千户送给皇上的金子。
　　“秦州上个月刚历水患，百姓们有家归不得，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州官上呈奏折十几次，也不见皇上开启国库救济，既然这样，我就帮帮他，把这些金子送给秦州的百姓。”黑蝴蝶说话的声音低沉，与她刚才银铃的笑声不同。
　　张捕快和李捕快对望一眼，知道多说也阻止不了黑蝴蝶的行动，他们拨刀出鞘，以闪电般的速度向黑蝴蝶扑去。
　　黑蝴蝶抖动手中的长剑，剑花舞动，扫开两个捕快的袭击，她身子灵活地在众人中间窜过，轻盈如蝶。
　　多数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已被黑蝴蝶点住身上的穴位，不能动弹，他们瞪着眼睛，看着黑蝴蝶挥剑挑开捆绑着箱子的绳索。
　　“南少天！快上！”两个捕快叫唤着刚毅男子的名字，向黑蝴蝶追上。
　　南少天一个腾空跃步，挥剑向黑蝴蝶身后刺去，黑蝴蝶头也不回，听着剑风来到，反手向后一击，三招下来，南少天的手臂上已是剑痕道道，他的手无力挡住黑蝴蝶的剑花，失手刺中拉着箱子的马匹。
　　那匹马受惊，扬蹄长声嘶鸣，拉着车子向前方奔去。
　　黑蝴蝶焦灼地望向奔离的马匹，随后不耐烦地盯着围在她身边的两个捕快和南少天，“时间无多，不和你们玩了。”
　　她手掌一扬，洒出一片白色粉末，三人猝不及防，吸进粉末后，两个捕快“砰”地倒地昏去，南少天跌坐在地上，运气撑住，他向黑蝴蝶怒睁双目，“你不是女侠么？怎的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夜色朦胧，加上黑蝴蝶戴着面具，南少天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听到她发出浅浅的笑声，她蹲在南少天身边，在他耳边轻语，“手段要看用在什么人和什么事上，还有，只要我认为它是对的，它就是对的。”
　　说完，不等南少天反驳，她葱白似的手指一戳，点了南少天的睡穴。
　　另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女子，驾着刚才吓跑的马匹，来到黑蝴蝶身边，翻身下马向她行礼，“三宫主，我把马车赶回来了。”
　　黑蝴蝶点点头，抿唇吹了几个口哨，一群黑衣骑马人出现，他们打开箱子检查后，把它们移到自己的马车上，完毕后，为首的黑衣人向黑蝴蝶拱手，“三宫主，我们来晚了，好在以二宫主的武功，一个人也应付得了。”
　　黑蝴蝶挥挥手，吩咐他们把箱子带回修宁宫，她回头问那银色面具女子，“梅护，我师父在宫中吗？”
　　银色面具女子摇摇头，“大宫主在理山的行宫里。”
　　“你带他们把箱子放好，回来再禀告我。我去见师父。”黑蝴蝶飞身跃上一匹白马，挥动马鞭，奔入茫茫夜色中。

　　一间殿宇里，一个圆脸的中年妇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抚膝，闭目养神，听到门外的婢女叫“三宫主”，她张开眼睛，露出慈祥的笑容。
　　黑蝴蝶迈过门槛，回身把殿门拴上，摘下面具，转身小跑到中年人身边，笑道：“师父，任务完成。”
　　那中年妇人正是修宁大宫主蓝素心，她和蔼地拉过黑蝴蝶的手，凝视着她的面容，“玉蝶，难为你了！”
　　这个心爱的徒儿，十年前去她表姐家途中，被人贩子捉拿，是她把沈玉蝶救下，带回宫后，她发觉这丫头表面看着憨，学起剑法来却很快上手，她喜出望外，要沈玉蝶立下誓言，晚上跟她学武，不准向沈家人透露片言只字。
　　沈玉蝶也喜欢学剑法，觉得学会了就可以保护自己和家人，可师父却不准她透露，开始几年她不理解，一次无意中帮助师父执行任务后，她明白了不泄露身份的好处，而且当她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村民们从自己手里接过银两时，那种感激的眼神令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自豪感。
　　蓝素心把宫内的小丫头小梅送入沈家做沈玉蝶的贴身丫环，帮助她掩饰身份。从此，一到夜晚，沈玉蝶便潜出沈家，跟蓝素心学武，也有几次差点被大姐撞到她出门，都被小梅帮她隐瞒过去。
　　“师父，我知道我做的事情是对的，这就对了，没什么难为。”沈玉蝶亲昵地挨在蓝素心身侧。
　　蓝素心轻轻叹气，“玉蝶，你完成这次任务后，就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这次我们得罪了皇上，官兵明天就会贴皇榜缉拿你，你就好好在沈家做你的四小姐吧。”
　　冷风从纱窗的间隙中吹入，吹着桌上的烛光左右摇晃，殿内的光线暗下去，又亮起来。黑蝴蝶面具从沈玉蝶手上跌落在地，她沉思过后，一脸受伤的表情，“师父，你是故意叫我去完成这次任务的，是不是？”
　　蓝素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踱步到东墙边，伸手抚摸墙上的仕女图，眼里隐隐起了一层雾，画依旧，她与作画之人却是天涯陌路。
　　“姑娘家始终是要嫁人的，听梅护说，你喜欢东方忆。”
　　沈玉蝶恼怒啐道：“这个小梅，越来越多嘴，不该说的也说了。”蓝素心莞尔一笑，回头笑嗔，“你不要怪她，她也是为你好，你三番四次破坏自己的亲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不想再耽误爱徒的终身大事，作为沈家的憨四小姐，有家人的爱护，她可以过着安稳的日子，而作为名动江湖的黑蝴蝶，她就要付出比平常女子多的东西。
　　“我是很喜欢他。”既然师父已知道她的心事，沈玉蝶也不隐瞒，大方承认。
　　“听师父的话，回沈家去，安心找一个如意郎君，师父有需要的话，自然会找你。”
　　沈玉蝶无奈，师父看似慈祥，实则十分固执，作出的决定从不轻易更改，“好吧，师父。”
　　夜色渐浓，沈玉蝶向蓝素心告辞，她走到门边欲打开门栓，蓝素心唤住她，一脸正色，“你对那东方忆只是一面之缘就喜欢上他，你从没经历过男女之情，殊知有些人不可以只看仪容，还要看他的为人品行，这点你可要仔细了解清楚了。”
　　沈玉蝶点头答应，戴上蝴蝶面具，飞身出门。
　　到门外的马蹄声渐远，蓝素心又抬目注视仕女图，喟叹一声，“东方业，希望他们不会像当年的我们一样。”
　　月亮躲入云雾中，殿宇外的景色溶入漆黑中，再没有风的踪影，庭院内的树木静止不动，仿佛也在沉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