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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杏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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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遥只身从紫阳府出发,只快马加鞭赶了一日,便到达了杏华镇。
这杏华镇因毗邻杏华岭而得名,虽与京都相差不远,但却没有京都那般钟鸣鼎盛,自有一番山野的悠闲气派。镇中百姓自给自足,相互熟识,若赶上花期时便是全镇杏花满开,倒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了。
谢星遥到了镇上,先找了几个乡亲询问劝夕堂所在,但谁也说不出个准话:有的只笼统说在杏华岭中,有的说在镇子南角……各种答案层出不穷。星遥越问越糊涂,一时也没了办法,便盘算着先找间客栈安顿一下,再细作打算也好。
此后几日,除却继续口头打听,谢星遥也曾骑马去附近转悠,但不论他怎么找,劝夕堂仍是不知所踪。他开始猜想,兴许劝夕堂是张了结界自隐于市也说不定。不过最后,在市集上卖绣品的老婆婆终于算是给他指了条路——
原来杏华镇的百姓在平日里,多多少少也是会求助劝夕堂的。但因为堂中人很少露面,即使来了镇上也未必人人都碰得到,于是乡亲们想了个法子:在小镇中心所立的牌楼下设了个信筒,谁家有什么异常的疑难杂事,都写在纸条上、连答谢的荷包物事一起放进去,到时自会传到堂里去的。
谢星遥将信将疑,反正一时也求见无门,便写了拜帖也想试试看。正走到牌楼不远处,就看到前面一阵鸡飞狗跳,似乎是有事发生。他连忙凑上前去,只见一个穿嫣红色纱衣的妙龄少女正和一彪形大汉纠缠,虽然那大汉臂力惊人,抡向少女的拳头个个发力捷狠,可好像只是一通乱打,毫无章法可言。那少女似也有点功夫在身上,但也说不上多么精进。总之二人各有长短,也算是旗鼓相当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听路人碎语,好像是这大汉偷了哪位乡亲的钱袋,姑娘正巧遇见,便见义勇为。二人先是从镇头打到镇尾,现在又打回镇中,便闹得满镇皆知了。
谢星遥看二人打了一会,那姑娘毕竟生为女儿身,渐渐力不可挡,眼看要败下阵来。就在大汉将拳头挥向姑娘面门时,星遥下意识地接住了对方的老拳。这前因后果他早已听得明白,自觉也不必诸多废话,三下五除二便将大汉打倒在地。
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大汉,谢星遥一抖衫摆、又将方才顺的竹竿子指向大汉,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引得众人纷纷互问这是哪家的公子、好生俊俏。
其实,在谢星遥自幼遭掳后,谢源雅便请了师傅教他习武,这些年下来也算有些本事。虽然不能与江湖门派弟子相比,但对付个山匪草寇也是不在话下。
如今听了路人的称赞,他心里不免有些窃喜,但还是挺直了正色道:“都说大丈夫不与小女子一般计较,这位大哥怎么下手这样狠?”
少女边揉肩膀边往星遥身后躲,喊道:“他偷了人家的钱袋!”
大汉也不示弱,朝少女瞪了一眼:“我不过借来几日以度难关,以后必定归还,绝不耍赖。”
“偷都偷了,你当然怎么说都行。”
星遥回头看了少女一眼,那少女一惊,乖乖闭了嘴,只扁嘴揉肩膀去了。
“大哥这样说,可是有什么难处?你且说实话。”
那大汉见谢星遥似乎是个讲道理的人,便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向众人作了个揖道:“小人本是农夫,靠着家里几块地为生。我上面还有一哥哥,兄弟俩早年间分隔两地,如今听说他重病不愈,怕是拖不了几日了,嫂嫂便写信来叫我赶快去见哥哥最后一面。谁想路上竟遭了山贼,随身盘缠都被抢光了。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好想着给人做工挣点路费,但找几天了也没人肯用我。我害怕再耽搁下去,见不到哥哥会终身抱憾,这才出此下策。”
大汉说到动情处,竟扯了衣袖哭起来,让人看了很是同情,围观路人听了也都唏嘘不已。
“小人虽家贫,但断不是不忠不义之人。我见了哥哥,必当回来报谢那位失主,绝不食言。但我偷盗是事实,也不指望人家会相信我。只是这位姑娘当真执着,追了我几条街也不罢休,如今又被公子好生教训……”
大汉说不下去了,只默默垂泪,星遥看他这副可怜样,心里十分不忍。那少女现在也是一脸同情,好像忘记了刚才自己是如何凶神恶煞地和人家打架来着。
“既如此,我这钱就先借给兄台,你先去看哥哥要紧。还钱的事等你把事情料理完了再说不迟。兄台对兄长情深义重,我信得过兄台人品。”说话的人衣着整洁,从刚才就也站在人群中瞧热闹,看样子就是那失主无疑。
大汉听了,就要下跪道谢,失主连忙挡了,连称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众乡亲见状也都凑了些铜板出来,都叮嘱他路上千万小心,不要再丢了云云。那少女见状,也从荷包里掏了几钱银子出来,递到了大汉手里。
“这位叔叔,小女不知内情,刚才的事您千万不要怪我。我这有几钱碎银,多了也拿不出来,您收着。”
大汉见少女这样大方,脸色一慌,就要拒绝:“怎敢让姑娘这样破费!我本来有错,不怨姑娘教训我。而且有这位贵人借我的钱,该是够我走到哥哥家了。请姑娘快收回去吧。”
“就算叔叔到得了家,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伯伯有个什么好歹,叔叔也是需要用钱的。您收着,到时以备不时之虚,总比没有强,是不是?”
大汉闻言,颤抖着接了那几颗碎银,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谢星遥垂眼思索片刻,也从身上掏出了一锭银子交给了大汉,倒惊得大汉就要磕头拜谢。星遥忙扶了他,又说了一番时间紧迫不可再耽搁的话,便和众乡亲们一起送他上路了。
将人送走后,人群也就散了。星遥整整才刚因打斗有些零乱的衣衫,正欲寻那牌楼去,却被那少女唤住了。
“公子请留步。”
“姑娘有事?”
“公子好大方,随随便便就一锭银子出手。”看那少女说话时虽笑得妩媚,但眉宇间似乎隐了一丝不屑之意。
“那位失主都如此宽大为怀,况且乡亲们也愿仗义相助,我这点钱不算什么。再说,姑娘不也很大方?”
少女转了脸色,嫣然一笑,说:“我只想还公子东西而已。方才您掉了佩饰。”
说罢,少女上前伸出手,只见掌心上托着一枚蓝紫色玉佩,形状有些奇怪,看不出是什么模样。
“多谢。”谢星遥接了,将玉佩的绳结细心打好,重新挂在脖子上,“在下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少女没吱声,只定定看着谢星遥走到牌楼下,将拜帖塞进信筒里,才又喊了话:“公子可是有事要求助劝夕堂?”
谢星遥转身,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少女只当他是默认,便缓缓走到他面前来:“实不相瞒,我与劝夕堂有些渊源,在堂里也能说得上话。公子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帮公子?”
“你为什么要帮我?”
少女看着星遥的眼睛,笑得爽朗,说:“没为什么,我就是想帮你呀。”
谢星遥直视少女的星眸,她也不觉尴尬,大大方方地回望着星遥。两人就这样站在牌楼下,相对无言地凝视了一有盏茶的时间,最后,星遥轻叹一声,将自己的来意简略作了说明。他本不想过早表露身份,但看这少女也是光明磊落之人,若真是劝夕堂里的人就省事多了,想来应该无甚大碍。
“原来公子是紫阳府的人!”那少女用双手捂着嘴惊呼道,“难怪这样玉树临风的,”她边说着又细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星遥,“我久闻紫阳花之君大名,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少女说完,面颊已飞上两抹红晕,眼神也骤然添了光彩。
因谢星遥相貌俊逸,在神职方面也十分能耐,京都坊间便给他取了“紫阳花之君”这个名号。其实这名号最初只在闺客小姐之间私下流传,最后不知怎得竟传到全城皆知了,现在看来,怕是杏华岭也知道的。
星遥看着少女的振奋模样,很是无奈,于是正色道:“姑娘要怎么帮我?”
少女眼珠一转,含了笑意问:“公子来镇上多久?”
“有几日了。”
“有几日了……但还没有找到劝夕堂?”
“若找到了,我也不用送拜帖了。”
“公子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带公子直接去堂里拜访。”
“当真?”星遥淡淡地问,仍是有点将信将疑。
“当真。劝夕堂好找但也难找,不远但也不近。你若知其中关窍,才能找得到。不然,就只能在堂外瞎转悠罢了。”
“那就劳烦姑娘了!”
“劳烦不必说,就当我还公子相助之情吧!”少女笑得更开心了,“我叫于幼薇。”
“我叫……”
“我知道公子大名,谢星遥对不对?那我就叫你谢大哥了!”
星遥见于幼薇笑得越发得意起来,隐隐有些不自在。他别过头,又突然想起一事,从荷包中拿出手帕,说:“方才见姑娘手腕受伤了,快包扎一下吧。”
幼薇不说话,只笑着将手伸向星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笑。
星遥将手帕搭在她手上,转身便走。幼薇在他身后直跺脚:“哎,我一个人怎么弄嘛!” 星遥也不理她,只摇摇头,向街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