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奇之落雪成殇》沧凛

35、不杀之心

　　他紧紧地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沉声问：“我到底是谁？元玉……是谁？”
　　躺在床上的丫头有些痛苦地蹙了蹙眉，才怯怯道：“……你是元玉？”
　　修长的手指缓缓伸出，覆上白皙的脖颈。
　　一寸寸收紧。
　　雪伤的眼底慢慢结成了冰。
　　或许主上说得对，真的不能让任何可能坏了大事的人存在。可笑他之前竟然对她有了那么些怜惜的心思，她竟然知道了最重要的秘密……
　　不能留她，不能留……留下是祸，他还有仇没报，不能让任何可能会了计划的人存在。
　　他看着她显露不正常的红色的脸庞，慢慢的收紧手。
　　“咳咳……”她逸出痛苦的咳声。
　　声音惊扰了沉浸在思绪中的他，他一惊之下，手再也用不上力了。
　　杀死她轻而易举，可以后就再也看不到她。
　　一想到可能看不到她，他的心里竟然有些许不舍。
　　所以说杀人这种事情，和打仗是一样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击不中，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杀她了。
　　其实，要说杀人，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他从未对谁发过慈悲。可这一次，他竟真的下不去手。
　　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脖颈处握了几次想用力下去，却总是在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元玉姓什么？”
　　他想知道她究竟知道到哪一步。
　　似是很久，她才含糊不清道：“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那就是知道的不多。
　　“……我只听风卿这样叫你。”又是一句低低的话，声音轻软。
　　他竟一下子松了口气，仿佛找了一个不杀她的理由。是风卿说的？他隐约想起今天晚上曾听见门外青黛的声音，似是在唤“秦姑娘……”
　　许是那时她听见的。
　　不管她是有意偷听还是无意得知，他总归是，下不了这个手。就这样吧，大不了以后紧紧盯着她，断不让她做出什么搅局的事情。
　　雪伤侥幸地想，这丫头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莫夜白，断不会有闲心去使什么阴谋诡计。
　　放过她吧。
　　雪伤拿开手，向下移到她胸口位置，将薄被又往上拉了拉。
　　绾洛忽然侧过身，面对他睡，眉头皱得紧紧的，干裂的嘴巴在不停地翕动，许是又说什么，他已经听不大清了。
　　绾洛额际的汗越渗越多，面上有痛苦神色。雪伤待要为她擦汗，举手的瞬间想到自己没有帕子，便用手攥了袖子去给她拭汗。雪伤长臂微曲，身子向绾洛压过去。因为距离极近，他甚至能感觉到绾洛那滚烫的呼吸。
　　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已经烫的不成样子了。
　　雪伤皱眉，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吩咐侍婢未经允许不得入内，估计大夫到了也会被拦在外面的。他又给她擦了下汗，想喊大夫进来。
　　“……娘！”一双白皙柔嫩的手忽的抱住他，死死地将他拉下去。力道太大，以至于他未曾察觉，差点被拉过去。
　　他用了力，保持两人的距离，低下头看去。
　　绾洛秀眉蹙起，呼吸较之前已经很急促了，脸颊处那些不正常的红色越发变深。她干裂苍白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只在发一个音：“娘……”
　　雪伤挣开动作一顿，看到她紧闭的眼角处缓缓流下泪水。
　　这丫头，生病受伤了怎么都喜欢说胡话。记得上次她受伤时对他叫的是“爹爹”，怎么这次又成了“娘”？
　　他有这种被人误人成双亲的魅力么？
　　无奈的笑了下，他为她擦汗的动作却越发轻柔。小心挣开她的拥抱，将她放在外面的胳膊重新放回被子内，然后他走到门边拉开门。门外三个侍婢静立，旁边多了个中年男子，一脸书生气。
　　“大夫？”
　　那大夫诚惶诚恐地点点头。
　　半夜睡觉，医馆被敲，他本来是拒诊的。关了房门想重新睡觉，结果房门被大力推开，门外四个白衣女子面容清冷。其中一个再次说请他出诊，措辞极为客气，语气却有些霸道。这次不等他拒绝，四人上前将他拽入轿子，他竟挣脱不得。
　　太可怕了。他无端生出一种怕意，因此对雪伤，也是害怕的感觉。
　　雪伤头朝屋内方向一点，示意他进去。

　　她还是一脸痛苦，潮红的小脸上泪痕斑斑，身子微微颤抖着。大夫上前小心将绾洛的手腕拿过来诊脉。
　　谁知，他的五指堪堪搭上那白皙瘦弱的手腕的瞬间，绾洛把手伸回去了，继而胡乱挥动手，嘴里喃喃叫道：“娘……你在哪里……”
　　雪伤神色凝重，侧头看向一脸为难的大夫。
　　病人不肯好好合作看病，他也没办法。大夫语气沉重：“看样子……是不大好……”
　　雪伤转头看向绾洛，眉头拧在一起。下一刻，他伸手握住绾洛乱挥的两只手，将其中一只放到大夫跟前，另一只手被他握在手心里。
　　雪伤出声安抚：“别怕，我在这儿。”
　　他清冷的声线里藏了些许温柔。婢子们惊讶不已，她们的公子是这样的么？
　　她们见到的公子，要么清冷出尘，如谪仙一般。要么微微一笑妖孽倾城，风流不羁。这两种奇怪的风格却在他一人身上体现，但却毫不冲突，无论他是哪一面的，都不会觉得特别违和。
　　只是，她们的公子从来不会对一个女子关心至此。
　　青黛更是诧异，立即看向雪伤。雪伤正认真的看着秦绾洛，丝毫没有注意到婢子们的怪异神情。
　　说也奇怪，绾洛竟不再挣扎。大夫得以认真诊完脉。
　　说到自己专长，大夫的从容代替了惶恐。他要来纸笔写下方子后道：“这姑娘先前受过伤吧？”
　　雪伤点头。
　　他继续道：“她伤刚痊愈不久，尚需静养。只是看样子似是今日惊着了，主要还是情绪上的波动，这样会影响恢复。今日应该还吹了风，身子不太好，便这般容易患病。”
　　他将药方递给一旁的侍婢：“我开了方子，上半部分写的是驱寒退热的，下半部分则是调养的药材，如何煎熬服用我也已注明，按时服用，很快就会好。”
　　雪伤认真听了，又看着绾洛道：“去煎药。”虽然他没有看侍婢，但其中一个还是很懂眼色的领命而去。
　　雪伤看向大夫：“多谢。”又说：“青黛，送大夫。”
　　“是。”青黛应道，一手伸开，做了个请的姿势，“请大夫这边来拿银子。”
　　大夫忙起身离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发现雪伤还是担忧的看着秦绾洛，不禁出声宽慰：“公子放心，夫人服了我这药方，定无大碍。”
　　雪伤怔了一下，终于将视线移到大夫身上。大夫一脸了然的表情瞧着他。
　　雪伤嘴角一抽，但还是维持了一贯的平静：“大夫慢走。”
　　青黛早恨不得将这多嘴的大夫送走，于是伸手强行推着大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