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奇之落雪成殇》沧凛

33、梦魇

　　眼前画面太过静谧美好，就算是夜色暗沉，绾洛依然能透过虚掩的门缝看清这一幕。
　　先前，绾洛身子有些不舒服，但是她还是不想回房睡觉，因此用过晚膳后在风雪楼中四处溜达，当然，她是绝对出不去这座楼的。心里清晰的记下整座楼的格局，绾洛寻思，还得再多看几次才好。
　　回房的时候路过雪伤的房间。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走进去同他说两句话。绾洛知道自己一进去必定又被他给气到，但是那种莫名想见他的想法有点强烈。
　　她犹豫了许久，才想推门进去，却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声音淡淡的，似烟雾一般缭绕晕开。方才一直纠结要不要进去，绾洛竟没听见里面的声音。
　　她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真真是登对。美人冷艳，美男妖孽。
　　她撇撇嘴，算了，不打扰他们卿卿我我了。方要转身离去，她似是听见了风卿的低声呢喃：“元玉……”
　　她愣了下，元玉？元玉是谁？这像是个名字。
　　她瞧的出来，风卿喜欢雪伤。风卿唤的不该是雪伤的名字么？怎么会是元玉？莫非……这是雪伤的名字？
　　唔，有可能。她就觉得雪伤的名字太不正常，一般人哪有这么清冷的名字，且连个姓氏都没有。
　　她想起来家里请的戏班子，里面的角不管是谁，一律以戏名呼之。她好奇问过戏子们，戏子道，世间最下贱的莫过于“青楼姑娘戏中子”，自己已入浊流，怎敢再亮真名。名字蕴有爹娘的期盼，没得弄脏了双亲的心思。是以另取别名。
　　她当时不懂。，只是呆呆的仰头看着那一脸妆容的戏角。那时，一场戏方唱完，本来在场上腾挪闪打最终抱得美人归笑得恣意的戏子眼里流露出一抹沧桑感。
　　她那时不懂，现在依然似懂非懂。
　　雪伤呢？他是和戏子们一样么？
　　绾洛头一次静下心来想与雪伤有关的事情，却发现，她是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他。
　　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惆怅感，她有些倦了，便转身离去。

　　被公子吩咐去取信的青黛回来了，她敏锐的眼睛发现前面拐角处飘走一个人影。仔细一瞧，是秦绾洛。
　　“秦姑娘……”她正要推门的手顿住，唤了一声，她来做什么。
　　绾洛一顿，没有理她。
　　青黛还在为她误会雪伤的事情气恼，也不坚持唤她，转身推开门。
　　屋内两人皆是一惊，抬头望去。
　　他们倒不是又被人撞见觉得害羞之类的想法。只是两人均武功高强，雪伤甚至是数一数二的高手，竟然大意到连人近身都没察觉到。许是方才各怀心事吧。
　　青黛面上也是一派平静，她恭敬地将纸卷递过去：“公子，主上的来信。”
　　风卿体贴他有事情，便起身要离去。雪伤伸手接过纸卷。
　　风卿走了两步，又停住，微微侧转身子看他：“她又回来了。”
　　“嗯。”雪伤伸开纸卷的动作顿住。
　　风卿还想说什么，雪伤已经扬眉看她，执起桌上的茶壶向茶盏中添茶。细长的水流自壶嘴倾泻而下，落入杯盏中，发出微微的响声。
　　风情听着那响声，竟觉得有些浮躁。
　　雪伤将杯盏送至唇边，浅啜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主上的要求，我只是奉命行事。”
　　风卿蹙了蹙眉：“她会死。”
　　主上从不做多余的事情，这一次将秦绾洛这个没用的局外人找回来，定是她有什么用处。风卿分析后便不难发现，最终秦绾洛的下场也就是一颗棋子通常的下场。
　　话音方落，雪伤的手抖了一下，握紧杯盏。
　　他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想将杯子放到桌子上。谁知不小心白净的杯盏跌落在地，粉身碎骨。
　　风卿与青黛皆是心口一跳，看看杯盏，又看看他。
　　雪伤则垂眸看着一地的碎片，空了的手虚虚的握了下，心里莫名的涌上淡淡的失落感和些许心痛。
　　一时间，室内静默。
　　仿佛过了许久，雪伤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旧清冷无波：“一颗棋子，不过就是粉身碎骨，又怎能比得上我们的大业？”
　　“是吧？”他抬眼看风卿，忽的勾唇一笑，魅意无边。风卿又瞧了瞧那杯盏，转身离去。
　　青黛垂首静立一旁，雪伤抬眼四处环顾一番，天已经黑的有些难辨物了。房间里的沉静压的人有些难受。
　　雪伤揉揉眉心，忽然有点想秦绾洛。那个丫头还是蛮有趣的，如果她在，应该就不会这么安静了吧。
　　雪伤素来喜静，可他头一次发现，这静默也是折磨。
　　他闭上眼歇了会儿，打开纸卷。
　　青黛忙掌上灯。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字数不多的命令——
　　看好秦绾洛与风卿，别耍花样。
　　雪伤将纸移近灯盏，看着纸条在手中化成灰烬，一缕烟袅袅升起。
　　他还是对谁都不放心。一直以为他就算不是很把风卿看在心上，好歹也当做是身边人，怎么，现在连风卿都怀疑了？

　　熄了灯盏，绾洛侧身躺下，很快睡着。
　　又是一个迷雾阵，重重大雾包围了她，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不辨东西。
　　很奇怪，她这次竟知道自己又梦魇了，因此挣扎着要醒来。因为被梦魇住的感觉太无助，太恐怖。
　　她在雾里东奔西跑，却怎么也逃不出这个奇怪的地方。一时间，绾洛急的额际涔出了汗。她停下有些乏力的脚步，四处环顾时，忽然发现雾中慢慢出来了人影。
　　“洛儿……”是爹爹苍老的声音。绾洛一下子怔住，抬头看去。
　　她忘了这是在梦里，思念爹爹的心情太过浓烈，终于在此时迸发了出来。她扑过去哭喊：“爹爹，爹爹你终于想起洛儿了吗？”
　　“乖孩子……”这段时间不见，秦楚城竟苍老了许多，连嗓音都是哑的。
　　绾洛终于抱住爹爹，泪水流的肆意。她一边哭一边道：“爹，女儿错了……女儿错了，你别不要我了……”
　　哭喊的话语打住，脸上犹挂着泪珠，绾洛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爹爹，随即不敢置信的低头看去，肩头位置插着一把匕首，匕首那端，握在秦楚城的手里。
　　心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秦绾洛含着泪水：“爹爹，你……”她不信，她不信爹爹会狠心杀她，她挣扎着扑过去，要抱住越来越远的爹爹。
　　不想一股大力自身后拽住她，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绾洛，绾洛……”
　　她愣了一下，挂着满脸的泪水回头看，不确定的出声：“夜白哥哥？”
　　莫夜白往日冷漠的面庞上却挂着邪邪的笑容，眼里似乎有类似深情地东西。他嘴角弯起，揉揉绾洛的发，将她拉入怀中：“傻丫头，是我啊。”
　　“你怎么来了？”绾洛想起什么，在他的怀抱里挣扎，“我爹爹……”
　　莫夜白紧紧箍住她的身子：“没有爹爹，你看错了。”
　　“不可能！”秦绾洛激动地打断他的话，“爹爹亲手刺我一刀，你看……”
　　她拉开两人的距离，低头看去。
　　刀呢？怎么没了？明明肩头处有刀的，还留了好多血。那被刺痛的痛楚还清晰的折磨着她，怎么会没了？
　　莫夜白重新抱住她：“别动，我说没有的。”
　　秦绾洛恍惚间觉得有些不对，可她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她有些忘了这是梦还是真。
　　秦绾洛只好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是夜白哥哥没错，他竟然抱着自己，他终于看到自己的努力了吗？
　　莫夜白笑意更浓，他勾了勾她小巧的鼻头，仿佛看清她在想什么，嗓音温柔：“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秦绾洛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是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太快了吗？是这样吗？让她有种不真实感，所以她才会心里惶惶地。
　　眼睁睁看着日思夜想的双唇就要覆上自己的，秦绾洛心越跳越快。
　　“绾洛！”一声怒喝在身后响起，打断了这个即将完成的吻。
　　她一怔，身后又是一股力道将她拉开，她一个踉跄，站稳时抬头看去，莫夜白已经消失不见。
　　她急的想要追过去，但是手腕被牢牢箍住挣脱不得。
　　一股幽幽的冷香包围了她，她下意识扭头看去，眉头蹙起：“雪伤！”
　　雪伤深深地看她：“那不是莫夜白。”
　　……
　　绾洛瞪他一眼，又想追过去，但是她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