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奇之落雪成殇》沧凛

32、无情还似有情（修改）

　　秦绾洛被他眸光中的认真吓到，手中的玉箸一下子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之音。雪伤眼也未眨，深深地看着她。
　　他的眸光很深，似一方寒潭，幽深不见底。绾洛一时间怔住，只觉得自己似要被吸引沉溺在其中。她想逃却又逃不开。
　　雪伤就这么定定地看她，渐渐地，幽深的黑眸里浮现出促狭的笑意，笑意越染越多。到最后，雪伤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怎么了？”他状似无辜道。
　　绾洛回过神来。
　　该死！差点当真了！
　　绾洛白他一眼，想继续装作淡定地用玉箸夹菜，却后知后觉的发现，玉箸已跌碎。
　　刹那间，她无措起来。绾洛低下头，眼睛盯着几盘菜来回看，避开对面那人的视线。雪伤只道自己逗过头了，不由得一直瞧着她。她更加慌乱，一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不敢抬头。
　　秦绾洛看到他眼里的促狭之意，便知自己被耍了。可不知为何，她还是很慌乱。自小到大，除了乐晓乐和自己很亲密之外，再无男子与自己相处很近。她虽然活泼，可自打遇见莫夜白，一颗心只在他身上，对其他男子也从不搭理上心。但是莫夜白千年冰山模样，对她冷冷淡淡，就算她想让两人更亲密一些都不可能。是以似雪伤一般接触她的男子，几乎没有。
　　如今被雪伤一而再再而三……调戏，她真是有些慌了。
　　一旁的侍婢拿了又拿了一双新的玉箸递给她。绾洛只顾着埋头脸红，没有看到。雪伤勾了勾唇角，玩味的看着她，自侍婢手中接过玉箸。
　　“继续吃吧。”他走过去，微微弯腰，将玉箸递到她手边。她纤细白皙的手还绞在一起。
　　这丫头……雪伤有些好笑。
　　绾洛太过紧张，余光瞥见玉箸，手“唰”地一下伸过去握住。
　　尴尬的事情又发生了。绾洛出手太猛，一下子就握住了雪伤的手。
　　雪伤素来一副淡漠清冷的样子，可他的手却是温热的，比他给人的感觉温暖多了。
　　绾洛一瞬间脑子就空了。下一刻她回过神来，“咻”的把手抽回来。
　　雪伤眸光一怔，手背上似乎还残余着她的温度。他垂眸看向手背上被她握住的地方，刻意忽略掉心里的不适。
　　忽然，手中一空，绾洛又拿走了玉箸。
　　他微微握了握手，那种空空的感觉还真有点别扭。他直起身子，面无表情的道：“吃吧，晚上饿了没人给做。”
　　一顿饭吃的很是艰辛。绾洛再没敢向对面看过一眼，生怕他一个不对，再说什么奇怪的话。绾洛知道，那全是他在逗她，可心里还是感觉怪怪的。
　　吃过晚饭，绾洛便溜回房间。
　　雪伤见她本就不是很想回来，怕她不适应，便还是给了她先前的房间，那间二楼临窗的雅致房间。
　　雪伤吩咐侍婢去整理房间时，随侍的青黛忍不住道：“公子对她怎么如此上心，她还误会过公子呢。”
　　雪伤一贯冷淡的面上有些许不自在，自己很上心么？
　　他微微红了脸，白皙的面上浮现可疑的淡粉色，平添了许多妖冶。
　　妖冶？！呃……青黛有些出神，公子真是美啊。
　　“多嘴，听命就是。”雪伤回复清冷的模样，淡淡的说。
　　“是。”青黛赶紧退下。或许公子自己并未意识到，他对秦姑娘与对别人有多大的差别。公子对别人一向冷淡，话也不多。但面对秦姑娘时，他总是忍不住逗她，也会忍不住笑。这样的公子，看起来才像一般富家子弟。青黛微微蹙眉，忍不住回眸。雪伤站在窗口前，他的目光像是蒙了一层雾霭，朦胧不清。落日余晖中，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青黛忧心，主上……会容忍这样的公子存在么？会容忍面对秦绾洛时的公子存在么？
　　可她真的，好久都没有看到公子纯粹的笑了。

　　雪伤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外面的景色。风雪楼的位置很不错，是处幽静但不僻静的所在。前面是条比较安静的路，周围零星散落着几家店铺，再远处是些许人家。楼后则蜿蜒绕过一条河流，一座木桥横跨于上。
　　天色由昏黄转暗，最终黑暗统治整个世界。
　　雪伤左手摩挲着右手的手腕，垂眸，视线落在窗台的某一角。他面无表情，瞧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他微微侧过身，透过半开的屋门可以看到他侧脸。他皮肤白皙，一双凤目煞是好看，眉是微微上挑的形状，淡粉的薄唇微微抿动。看起来很阴柔的模样，但棱角分明的脸廓让他的男子气概也不输别人多少。
　　他单单安静地站在那里，映了外面的风景，就像是丹青妙手笔下的画一般，淡雅出尘。
　　风卿扒着门小心翼翼的向里面瞧，不知该不该进去。
　　良久，她下定决心推门而入。门是半开的，因此打开的时候毫无动静，她又轻轻地将它关上。
　　站在他身后，她分明是有千言万语想说的，可一时间，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明明是想见他，可是一见到他，除了任务，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是好一阵儿，她嘴唇蠕动几下，准备说话。
　　面前静立许久，几乎成一副画的男子淡淡开口，声线是隔绝世俗的清冷：“世人笑我太多情，我笑世人看不清。芸芸众生，情爱痴恨，忙忙碌碌，不管得到还是失去，到死，不还是空么？”
　　说着，他转过身来，目光自风卿身上扫过，如雪落无声，融入泥中，淡的让风卿几乎以为他没看到她。
　　他拿起身边桌上的杯子浅啜一口，继续道：“如此，还执着什么？”
　　尾音淡淡的，几乎融入空气中。
　　“你不多情，”风卿迎上前去，“你，最是无情不过。”
　　雪伤手中转着杯子细细瞧，仿佛真的很爱这杯子：“哦？”他的目光还是不曾看她，连这应答都像是敷衍。
　　风卿走到他身边站定，仰起头看着他的眸子。微微眯起的凤目中有些迷离，里面似是有什么迷茫神色。
　　“你在想什么？”风卿自他手中拿走杯子，放到一边。
　　被拿走东西，雪伤有些不悦的蹙眉。他看向窗外，天色已暗，便道：“关了窗吧。”
　　风卿对他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她依言乖巧的做了。回头看一眼，他已经坐到一边，她不依不挠的走过去，看着他问：“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雪伤仰头看看她姣好的容颜，笑了笑，掩去眼中的迷茫神色。伸手拉过她将她抱在腿上，在她耳边轻轻道：“我在想，我为什么不多情呢？”
　　他温热的唇风喷薄在她耳边，她小巧精致的耳垂瞬间烧起来。
　　他很少这么接近她的，对她的态度，也永远是不冷不热。只有偶尔，他才会对她亲密一些。风卿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欲擒故纵的把戏，为的是要她乖乖听话。只是面对这样心思难测的他，她的一颗心，总是备受煎熬。
　　风卿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惆怅的道：“你啊，是无情却似有情。”
　　说是无情，却给她太多遐想的空间；说是有情，却让她总有种咫尺天涯的感觉。
　　“元玉……”她轻轻呢喃。你到底在想什么……
　　雪伤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轻轻蹭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想起秦绾洛，想起她的泪水。这个丫头……
　　“既然是一场空，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呢？谁会在乎呢？”他眼神又迷茫起来，低声问。
　　风卿诧异，一颗心跳得欢腾。他终于看到她的执着了吗？
　　“我在乎。”风卿指指自己，又指指他的心口处，“我在乎你，所以，不怕结果怎样。”
　　“嗯？”他回过神来，不太明白她讲什么。
　　风卿没有再讲，而是紧紧扣住他的腰身，享受这难得的一刻。
　　房间暗的厉害，直至完全黑暗。
　　没有人去点灯。
　　窗前宽大的椅子上，美人拥美人，胜似泼墨山水般的淡雅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