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奇之落雪成殇》沧凛

3、第 3 章

　　装饰精美的大房间，所用色彩多为淡粉鹅黄，看来是个女子的闺房。
　　进门左手边是一扇屏风，上画着花鸟，工笔精致。大户人家深闺之中多有此类屏风，只是那细致的笔调若用不好，往往会把意境毁掉，看起来十分世俗。但这幅屏风却没有此种不足，花鸟精致，但却飘逸清新，显然是上乘之作。
　　屏风后是一张足以容下三个人的床榻，旁有两个杏黄衫子的婢女垂手侍立左右。床上方笼着淡紫的轻纱帐，纱幔散下来，看不清里面的情景。只是依稀看到里面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躺在床中央，似在沉睡。
　　一会儿，帐中人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帐外两个静默的婢女连忙朝里面看去，只是被吩咐过不能轻易打扰，因此犹豫着不敢掀开。
　　那帐中人慢慢坐起身，皱皱眉，玉指抚上额头轻轻揉了揉。
　　她掀开纱幔，那正是秦绾洛！
　　难怪会有那么上乘的屏风了。东秦西莫，这两个家族东西分庭抗礼，不仅自家武艺精妙绝伦，更有那富甲一方的财富。秦家的东西自是不能落了俗套。
　　两个婢女大喜：“小姐可醒了，庄主先前来看过，婢子这就去禀告老爷。”说着，一个婢女便匆匆离去。
　　另一个婢女凑上前，恭敬地问：“小姐方才醒来，想必是饿了。不知小姐想吃什么？”
　　秦绾洛却是恍若未闻。她此刻正惊诧万分，方才自己醒来，只觉得这地方熟悉，原来竟是回了家。可是自己不是与夜白哥哥在街上……
　　她疑惑的捏了捏刺绣精美的罗被，凉滑的触感告诉她这是这真的。
　　那个婢女见她不说话，好像在想什么，便略略提高了声音：“小姐可想吃些什么？”
　　绾洛没有理会，反而问她：“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婢女一愣，旋即说：“昨夜秦家大公子送来的，他抱着小姐，小姐当时昏迷着。小姐……”
　　“昏迷？”没等婢女说完，绾洛失声打断她的话，疑惑不已。
　　婢女点头：“秦公子说是小姐遇袭。”
　　秦绾洛再次诧异：“遇袭？”

　　确定婢女没在说谎或者开玩笑后，秦绾洛回忆昨晚的事情。想到夜白哥哥那张放大的俊颜缓缓靠近自己，她不由得脸红起来。
　　那自己怎么会遇袭呢？
　　仔细回忆后，秦绾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火热的呼吸仿佛还拂在嘴角，只是却没有想象中的触觉。就在差一点点的时候，莫夜白停住，僵在那里。
　　她似乎听见有人轻声说话，好像是谁谁谁等夜白哥哥很久了。她奇怪的睁开眼，刚想看看怎么回事，夜白哥哥却忽然对她一笑，那美丽的笑颜迷惑住她。就在这当，她的后颈被人用手刀看下。霎时，疼痛伴随黑暗而来。
　　是夜白哥哥砍晕的自己。那他为什么说是自己遇袭呢？
　　秦绾洛并不相信莫夜白会伤害自己。有人等他？也许是夜白哥哥被人约去决战，她微微点头，夜白哥哥担心自己跟过去会受伤。想着，她又笑了起来，一定是的。又想起昨夜那个未完成的吻，绾洛有些遗憾，为什么不能再等一下下呢？夜白哥哥如此情不自禁，还敢说对自己没想法，真是太要面子了。秦绾洛明亮的大眼睛弯起，里面有隐隐的狡黠之意，怎么样都要想个办法让夜白哥哥承认了才好。
　　婢女见她面部表情丰富，一会子功夫已经变了好几下了。不由得担心起来，小姐莫不是被袭击的落下什么后遗症了吧。
　　婢女向前倾了倾身子，小心地唤：“二小姐，你可有感觉不适？”
　　秦绾洛回过神来，看到婢女正关心的看着自己，面上不禁一红，摆摆手：“无碍。”
　　起身走了几步，看了窗外阳光，已是晌午时分。忽又想到什么：“钰烟，夜白哥哥可有来？”
　　钰烟忙道：“昨夜之后，莫公子一直没再出现。”秦绾洛有些失落，她晓得夜白哥哥行踪一向飘忽，往日追逐他的时候，可没少跟丢。而且莫夜白比较喜欢独处，是以即使来到秦家势力范围内，也不住在秦家的秦风山庄，而是住在自己的别苑里。
　　也许莫哥哥这时已经回自己的住处了，秦绾洛嘟起小嘴。或者，他受伤了？这个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秦绾洛不禁揪起心来。
　　她回身简单收拾一下，拿起自己的贴身佩剑、暗器及一众伤药就要出门。钰烟忙拦住问她，她急急说：“去找夜白哥哥。”
　　钰烟拦她不住，就见她径直奔出院落。
　　绾洛心里焦急，脚下如飞。想想自己这般走必定速度极慢，记起爹爹有匹从西域来的被唤作逐云的大宛马，是马中俊才，便拐去爹爹那边。
　　谁料刚一转身，就看到爹爹和另一名唤钰清的婢女大步赶来看她。
　　“洛儿，可好些了？”秦楚城见到爱女，关切的问道。绾洛急急道：“好些了好些了。爹爹，借我逐云一用吧。”
　　秦楚城疑惑：“何用？”
　　想到爹爹一向开明，自己曾经离家几个月去追夜白哥哥，爹爹也不见怒容，便不隐瞒：“女儿想去找夜白哥哥。”
　　谁知，秦楚城这次却冷了面，一挥衣袖：“不行。”
　　绾洛实在没想到爹爹会回绝，她愣了一下，忙哀求：“爹爹，昨夜有人找夜白哥哥，好像是决斗。我怕夜白哥哥会吃亏。”
　　秦庄主道：“不会。连武林盟主都赞他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他近几年崛起，已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会如此轻易落败？”
　　爹爹说的，绾洛都知道，可是对心上人的紧张让她不能理智。她泫然欲泣,扯住秦庄主的衣袖：“爹爹是懂得女儿的，若是不亲眼见到夜白哥哥平安无事，女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安心的。”
　　秦楚城蹙眉看着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
　　他心里是懂得女儿的，又加上自己本是江湖中人，因此从不那些规矩约束女儿，是以绾洛的性子和一般深闺女儿的性子十分不同。知道绾洛中意莫家公子，一心要追随他，秦楚城却也不阻拦，放手让她去，只是派暗卫护她周全。江湖上多少风言风语传到他耳朵里，闹得他心里不大痛快。绾洛小孩心性，不去顾及蜚短流长，可他堂堂一庄之主却不能不在意。但他从不对绾洛抱怨一句，只是嘱咐女儿要保护好自己，祝福女儿早日追到莫夜白。放眼天下，能这么养女儿的，也就他秦楚城一人了吧。可是，他也是疼女儿的，莫夜白这小子就像又臭又硬的石头，怎么也感化不了。看到绾洛一次次为他落泪，秦楚城心里着实难受。这一次，当他看到乖巧的躺在莫夜白里的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儿时，心里真是千万个后悔，后悔自己这么纵容绾洛，才害得她被伤害。秦楚城总是再开明，也不能在眼睁睁看着女儿一次次为爱而伤了。
　　硬起心肠，他一挥衣袂，不再看她：“不准！”
　　绾洛不可思议的看着不再依着自己的爹爹，倔性子一上来，大声道：“今日女儿偏要去找夜白哥哥！”
　　言罢，便要跑走。
　　秦楚城闭目，声音威严：“你敢再去找他，你便不是我秦楚城的女儿，不是我秦家的人。”
　　绾洛脚步顿住，声音哽咽：“待女儿回来再跟爹爹请罪。”
　　破空之声响起，秦绾洛施展轻功，几个轻点，如燕子般轻盈的掠向远处。
　　秦楚城心里痛到几乎窒息，深吸一口，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钰烟，钰清，叫管家秦晟遍告武林，就说，从此，我秦家与不孝女秦绾洛再无瓜葛！”
　　钰烟钰清愣住，面面相觑，许久才大着胆子想劝劝庄主，秦楚城一挥衣袂：“按我说的去做！”再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去。
　　秦楚城是习武之人，虽人到中年，但这身子却是极硬朗的。可今日，钰烟钰清看到庄主的背影，看到他的脚步经少见的踉跄，背也微微的驼了，忽然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庄主开始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