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奇之落雪成殇》沧凛

19、近君情更怯

　　那个笼着薄雾的清晨，神情哀伤的女子，她的眼神也是雾一样的迷蒙。薄薄的晨光，月牙白的衣裙，和衣衫一样苍白的脸色，淡淡的眉眼。她坐在地上，看起来那样柔弱无助，惹人疼惜。
　　“喂喂喂，你在想什么？”清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世界。他猛然回神，低头看到茶杯中方才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现在已经凉了下来。
　　他握了握茶杯，将它放回桌上，不看绾洛探究的眼神，似是漫不经心地说：“想起那天我去风雪楼找你，倒认错了，将一个姑娘人认了你。”
　　绾洛皱眉想了想：“认错了？啊，应该是风卿，风雪楼里除了雪伤的侍婢就是我们啦。”
　　乐晓乐心跳一顿，自言自语：“风卿么？”
　　绾洛不满：“你竟然没认出我来，我们可是青梅竹马耶。”
　　乐晓乐笑着看她：“谁叫你变好看了？我可认不出咱们美丽的秦大小姐。”
　　绾洛瞪他一眼，还是忍不住笑了。
　　乐晓乐宠溺的看她：“好了，可以走啦。”

　　镇西安静的小路上，忽的尘土飞扬。
　　远远地飞来一匹马，上有两个年轻人。
　　乐晓乐边策马飞奔边说：“这回可是你让我快走，才没有时间找马的啊，再难受可不要怪我。”
　　却没有预想中反驳的话传来，乐晓乐不解：“怎么了？这样安静，可不像你。” 绾洛还是闷闷的。
　　乐晓乐只好说：“好啦，开玩笑的。咱们快到了，你忍着点啊，快要见到你的莫哥哥了。”
　　说完，他扬鞭，大喝一声“驾！”。
　　没多久，便可清晰地看到不远处山的轮廓。不算高险峻峭，但是别有一种秀美风景在其中。
　　乐晓乐放慢速度，呼一口气：“终于快到了，山脚下有一家茶寮，我们先过去讨碗水喝，顺便打听下有没有人见过这么大队的人，我见到他时，阵仗还算不小，应该会有人看到的。”
　　绾洛终于有了反应，她回头看他一眼，眸子里满是犹豫。
　　乐晓乐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得担心：“怎么？不舒服？”
　　绾洛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前方的风景，喃喃自语：“我忽然很害怕。”
　　乐晓乐喝停了马，翻身下来，仰头看她：“为什么？”
　　绾洛垂眸，定定地看他一会，也翻身下来，慢慢地向前走去。乐晓乐忙牵了马跟上去。
　　“我不知道，怎么见他，怎么与他说。”她的声音低低的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越想越不安。”
　　她倏地对上他的双眸，急切地讲：“我是还爱着他。但是这又怎样？我们再也回不去，再也不可能回去。”
　　乐晓乐安慰她：“可是他毕竟回去找过你，他其实也是在意你的。”
　　她摇头：“谁知道呢。可是，他身边毕竟是有了人。”
　　“也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乐晓乐截断她的话。
　　绾洛黯然：“会有什么误会，我亲眼所见。”
　　她痴痴的看向那座山的轮廓，眼里渐渐有雾气聚起：“娴贤皇后的幸福听来如此渺远，我只能心向往之却得不到。”她茫然的摇头：“我不能忍受和别的女子一起陪着他，不如就这样……”
　　“不可以！”乐晓乐闻言，知晓她要放弃，情急之下冲到她面前，紧紧握住她的双肩。
　　绾洛难过的别开眼睛。
　　“洛儿，你不可以这样轻易放弃，知道么？”乐晓乐放柔声音，安抚她。
　　绾洛侧首，微微笑了笑，神情里满是苦涩。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推开他，声音飘渺：“走吧。”
　　她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看着她忧愁的模样，乐晓乐走上前，掰开的她紧紧扣着的手指，一根一根与自己的握在一起，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笑：“有我。再不行，还有我。”

　　山脚下一间茶寮，一个老农夫在忙活。茶寮里摆着几张斑驳但是干净的桌椅，一张桌子充当门面，上有几把陶制茶壶和一些碗。桌子边摆着水瓮。
　　茶寮外有几匹闲散的马在寻草吃，几个男子皆是黑衣劲装，神情有些疲惫，但是眼神却一直锐利。一切都很平静，但是他们始终不曾放松，一直紧张注意周围情况，保护着茶寮里那个年轻的蓝衫公子。
　　蓝衫公子亦是劲装打扮，他端起桌上的茶水，丝毫不嫌弃这乡野之物，一饮而尽。
　　身后一个粉裳女子走上前：“莫郎。”
　　莫夜白没有理她，而是踱步走至茶寮边。茶寮只有一个屋顶，用四个柱子支撑，因此视野极是开阔。莫夜白抬头，定定的看着那座山。
　　一边的老儿见年轻公子一直看着远处，想来他是对这山有兴趣，便凑上去热心的讲解：“这山就是凤来翔山了，小老儿幼时还常来玩呢，风景很是不错。据说这山是当时凤来翔镇上的一个女子——名唤凤楚楚，后来给册了娴贤皇后的——和太祖皇帝结缘之处。皇后人如其封号，有贤德，又娴淑。最令人称奇的是，这皇后还曾招来凤凰呢……”
　　凤来翔的故事早就传遍天下，莫夜白自然也知晓。他并未打断老人家的话，而是陷入沉思。
　　恍惚间，想起了那夜。他要带她离开，可她没有听话。那是第一次她拒绝他，不肯再缠着他。他一直以来的目的不过就是撇开她，撇的远远的。可是真成了现实时，他竟是这样痛苦。
　　当她喊出“雪伤”时，他控制不住的心痛，随之而来的是恐慌还有愤怒。他怎么不知都，她何时与这个男子这样亲密，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手指不由的收紧握成拳。如果，他暗下决心，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再让他见到她，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带她离开。
　　眸子不由的黯然，还有机会么？他就要向西回到靖州，她留在云州，东西相隔千里，不能再见，不会再见。
　　他叹口气，收回神思，身旁的老儿还在喋喋不休：“而且这山上有一块巨石，临着悬崖，据说当时皇帝皇后曾在上面盟誓，所以啊，凡是有情人去那里，无一不得到保佑的。”
　　他神色闪动，重新打量这座秀峰，真的……可以么？
　　“莫郎。”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莫夜白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面色重归平静。他淡淡看向她。
　　云流风双手递上一个竹筒，里面有个小纸卷。
　　“莫郎，伯父说，”她抿抿唇，斟酌了语气，怕激怒他，“他不希望你在为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分心，不然，他无法保证秦姑娘的安全。”
　　莫夜白倏地看她，眼神锐利，扎得她皮肤生疼。
　　云流风缓缓道：“秦姑娘，秦绾洛，我早该想到的，追你追到轰动武林……莫郎，那晚的，就是她吧。”
　　莫夜白生硬地说：“与你无关。”
　　“莫郎！”云流风激动起来，“与我无关？云儿那么在意你，怎会与云儿无关？况且现在伯父已经知道了。莫郎，还是听伯父的话吧。”
　　云流风担忧的看他，清丽绝伦的面上染了些许惆怅。
　　莫夜白不说话，拆开手中纸卷。
　　寥寥几行字，他却越读越愤怒。最后，几乎抑制不住的双手一揉，将纸团团起。他努力抑制情绪，平静呼吸，最后冷笑：“竟然拿绾洛的安危威胁我，真是我莫夜白的父亲，知道我的死穴！”
　　“莫郎……”云流风不安的看他。
　　“闭嘴。”莫夜白冷冷扫视她。
　　云流风神色黯然。她不再说什么，心里却痛得紧。
　　她转过头，深深呼了口气，待要说什么再劝劝他，却忽的发现来时那条小路的尽头缓缓走来两个人。女子正仰头看着男子，不知讲些什么。
　　云流风下意识地喊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