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之所怀》语哲

1、楔子

　　凰鸣二十三年年初，年关方尽。
　　京城尚且是春寒料峭，道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还裹着夹袄，带着皮帽。
　　千里之外的西岭郡，位于京城的西北方向，自然更是天寒地冻。西岭河河面上冰的厚度都能行人走马。
　　沿着仙林关和绝雁崖安扎的营盘前面，演练方歇的兵士们正忙着搭台起灶，预备日中的伙食。
　　夜羽全身披挂庄整，蹬着半旧的金边登云靴，延着蔓延出几里去的营盘匆匆疾步。
　　“传令兵！传令兵！”
　　远处飞奔而来的传令兵迭不得行完礼就又跃起追着主帅的步子一路疾走。
　　“二王爷呢？！”
　　……
　　夜雅宁勒马川上，远远眺着无际的沙石，一任烈烈北风撩动长发。
　　出营时，嫌护身盔甲累赘，索性摘了九凤朝阳盔，除了秋水掩心镜，身上甚至一篇蔽体的铁片都没有。只穿了一件不辨官阶的青灰色武官常服，玉带束身……
　　骑乘的马，自然更不必说，除了口嚼，镫子，鞍子，再无长物……，
　　夜羽策马追到近前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道清瘦颀长的青灰身影。心头一丝焦惶褪去之后，却又胸口气闷的想叹气。
　　挑挑眉毛，扬起唇角来，紧几步策马近前，戏耍一样，扯过前面飞扬的发丝，轻轻一拽：“竟然连发髻都不束，还以为十五六的年岁，耍的什么年少追风啊？”
　　“追风？”像是从什么思绪中挣脱出来，眸光一轮，唇角泛起一丝笑来：“风……这倒是个好主意。”
　　转眼看看夜羽略为恍惑的眉眼，雅宁抬手拢了一把散到肩上的头发：“我就是想起前些日子赋闲在家，闲步到烟桥胡同……做什么那个神情看我，我这是文士风流！”
　　夜羽耸肩做了个莫奈何的姿势，示意雅宁继续。
　　“……烟桥胡同口有个说书的先儿，那天正好讲的什么勇道士智擒黄沙怪的故事……”
　　“有戏！有戏！”夜羽拊掌大笑，“走，回去，我们两个慢慢计较。”
　　遥遥的一阵飞扬尘土，渐近了，才听得马蹄落在沙土上面发闷的声音。
　　马上的，才是真真的追风少年，十五六的年纪，尚未束发，俊朗的面容初现男子的棱角，鲜红的骑装很称和他。
　　“这是长安的花街柳巷吗？这边是烟桥胡同？！西岭的三月也敢只穿长袍出来？！”少年把放在臂弯上的大氅抖开，干脆的搭在雅宁的肩上，“二王爷的风雅俊秀天下皆知，不必这寒天冻地只穿个夹衫在这荒郊野地里文士风流~”
　　“呵呵……”雅宁讪笑着，不驳不辩。由着少年为他系上大氅的系带，甚至还有些不安局促。
　　夜羽一惊，放眼整个大坤，敢把话说到面上，让二王爷当场这么吃瘪的，这倒是第一次见。
　　“这孩……这是江越群，字卓然，宜州江夫子的独子。”看到夜羽眼色中的饶有兴趣，雅宁正色开口。眼瞅着江越群头扭将过去，打理身后衣服的褶子，又急急的用唇语比了几句：“跟江老的脾气如出一辙……不能跟他较真……”
　　策马回营。
　　江越群默然不语的退在两位主帅身后一射之地。
　　微微侧头向后一扬，夜羽敛了笑意：“江宜州的独子，岂不是……”
　　雅宁颔首：“我欠他父亲的，自然更欠他的。”
　　“猛虎之子，也是随便养的？他若是听说……”
　　“他知道。”雅宁把玩着手中马鞭上的装饰，脸上的笑淡然温柔，“十五六的年纪，却有其父之风。好恶明朗，却更分是非。……江老夫子德高，身后百年，我还是承着他的惠。”
　　除了点头也说不出别的来。
　　“……此次西岭平乱，大约也是有些变数在里面的。杨怀老儿无非是一介武夫，领兵打仗算是个好手，运筹帷幄，他却差得远了。嫡生的大儿子杨灼，鲁莽武断较之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足虑，只是……
　　”
　　“只是杨炎，杨煌若。”雅宁豁达一笑，“他若是真肯出山，倒是我的报偿。”
　　先发制人的夜羽反而惶惑了，竟然又是语塞。
　　放开缰绳，由着马儿小跑了一段儿。回过头，青灰衫子的人还是那般淡定从容却若有所思的策马信步。
　　看不透。
　　什么能让他动容。
　　那流深的静水。
　　夜雅宁，夜静深。

作者有话说

　　N久之后才又出新文，还是请多多指教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