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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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户是最先醒来的，天还没亮。他没什么时间概念，想来也不过五六点，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翻了几个身，睡在他旁边的韩流被他折腾醒了，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翻腾什么呢！”
黑户便不敢再动了，但他还是睡不着，一会儿就要过江了，不管是坐船还是去南区，都让他兴奋。记得小时候，三四岁？大概吧。
黑户有过一次过江的经历，不过那江，严格来讲，只过了一半。那时候安新桥刚刚建好，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算多。黑户站在桥的那边，无论怎么伸长脖子望，都望不见那一头。那一头是什么样子？！边桥的南区是什么样子？繁华，又是什么样子？
黑户的心里充斥着满满当当地疑问，他想弄明白，便开始过桥。这桥可真宽。记忆中从没见过这么宽的桥。这桥可真长，长到黑户还没走到可以望到那一头的地方，就饿晕在了半路上。醒来的时候，老院长端着一杯牛奶坐在床边，“小七，你想要去哪里？”
“我想要过江。”
我想要过江。我想见识真正的繁华。我要成为繁华的一员。
如今，这愿望就要实现，这回，他有船可以坐，那又宽又长的安新桥，总算可以从梦里消失。
早上七点的时候，韩流把夏连秋叫了起来，黑户早就坐在窗边玩着打火机。
“起这么早？”韩流打招呼，奔进厕所□□。
夏连秋套上红毛衣，翻出里面的衬衫领子。这毛衣是夏连秋姐的，年前他姐嫁去南区，过江前把这毛衣送给了夏连秋，难得有件可以保暖的衣服，夏连秋一个冬天都舍不得脱。
“连秋，下次得手后，让流子给你买件毛衣吧。这红色可这扎眼。”
夏连秋摆摆手，“不用，都穿习惯了。”
韩流从厕所蹿出来，两三步蹦到床上，一边嚷着真冷啊，一边往自己身上招呼衣服，灰色的内衣裤，黑色运动裤，棕色羽绒服。
穿完了，回头一望，韩流眼睛亮了一下，“黑户，这是新衣服吧。”
黑户站了起来，好让韩流看清楚，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半新不新的牛仔裤，都是仨人闲的没事儿干，从街边商店顺的。顺来也没人穿，都堆在角落里，早上被黑户翻了出来。
韩流啧啧了两声，“还别说，人靠衣服马靠鞍，这捯饬捯饬，还挺像个人，是吧，连秋。”
“你可小心点儿，别让三婶看见你，这衣服她念叨了快一年了。要让她看见穿在你身上，非扒了你一层皮不可。”连秋嘱咐道。
“有什么关系。”韩流跳下床，“我也翻两件。黑户，还有么？”
黑户摇摇头，“剩下的都是夏装。”
“夏装？”韩流捡起地上的一件白T恤，脱了羽绒服，套在灰秋衣外边，镜子前转了两圈。
连秋笑，“你这是什么穿法！”
“你不懂。”韩流得瑟道，“这是时尚。”
说着，美颠颠地捡起地上的棕色羽绒服，穿在身上。
将近八点的时候，下边响起了鸣笛声，韩流半个身子探出窗户看了看，“是我表哥。”缩回身子招呼夏连秋他们，“快下去。”
仨人前后脚地下了楼，韩流表哥的货车就停在不远处。大货车只有正副驾驶两个座儿，好在仨人都瘦，挤挤不成问题。
表哥叼着烟，踩了脚油门，货车呼得一下就冲了出去，“流子，那杂货店几天没开了。”
“一个星期吧。”韩流坐在最外面，望着窗外，漫不经心道。
“二舅就给你留下那么一个店，你现在又不上学，整天晃荡来晃荡去的也不是个事儿。玩心收收，把杂货店重新办起来。好歹也是个收入。”
“大姑让你交代我的吧。”韩流依旧笑嘻嘻的，“哥，回家接趟小尘呗。”
“这车可坐不下了。”
“知道，小尘坐船去。”
“坐船？！你哪儿来的钱？！”
“开杂货店赚的呗。”韩流呵呵直乐，表哥沉默地抽了口烟，把窗户摇下一个缝，将烟蒂扔了出去。冷风嗖嗖地往里灌，韩流缩着脖子，“真冷啊。”
夏连秋伸手揽过韩流的肩膀，“得添件毛衣了。”
今年边桥的冬天，出乎意料地冷。
“记着，下午六点，这儿集合。别瞎跑，丢了可没处找你们去。”
“知道了。”韩流跟表哥挥手道别，转头跟夏连秋道，“走，接小尘他们去。”
表哥给他们放下的地方离南区的渡头有点儿远，韩流和夏连秋都是第一次来，根本不认路。南区的大街不知道比北区繁华了多少倍，路上的行人大都行色匆匆，俩人站路边站了半天，也没敢伸手拉个人问问路。
“得配个手机。”韩流若有所思道。
夏连秋就笑，“这么一说，要配的东西还真多。”
“等爷有了钱……”韩流举起拳头甩了甩，“毛衣手机你随便挑，外带饶你一件皮大衣！”
“就饶一件啊！”
“……两件，不能再多了。得省着，供我家小尘考大学。”
“还是先想想，这会儿怎么接着你家小尘吧。”
韩流插兜，手忽然碰着一个东西，他掏出来，在夏连秋眼前晃了晃，“要不这手机咱自己用吧。诺基亚5210，还是新款呢！”
“你有手机号么？”
“买一个呗。”
“咱还剩多少钱。”
“一百多吧。”韩流踢了一脚路上的碎石头，“妈的，两张船票就要一百。黑户也是，五十可是不少的数目的，都够吃午饭的了。”
“你就体谅一下吧。黑户不比我们，他没家人，没人疼没人爱的，也就我们了。”
韩流抬头望望天，“也对，都这么多年了。哎，你说，黑户今儿打扮的这么帅，是不是为了勾搭一个南区的姑娘好嫁过来啊！”
“还真没准儿。眼下这小姑娘就喜欢黑户那样的，浓眉大眼的。”
“其实……”韩流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夏连秋，“……咱俩长的也不次，打扮打扮也是俩帅哥，瞧瞧，细皮嫩肉的。”说着，还在夏连秋的脸上捏了两把。
夏连秋躲过贼手，笑骂道，“滚蛋。”
夏连秋长相随妈，细眉细眼，唇红齿白，再加上人瘦，从头到脚都像个小白脸。韩流比他，可就太有男子气概了，俩人身高差不多，韩流稍微壮一点儿，麦色皮肤，真真的剑眉星目，特别精神，那双眼睛永远都是闪亮的，透着小狡黠。
黑户比他们得矮半头，大概是还没开始发育，毕竟年龄最小，黑瘦黑瘦的，像只猴子，也就眼睛大点儿，刺头，脖子上挂了个玉观音，老院长给他留下的遗物。遇事儿躲不过去，就求求老天爷，灵不灵不知道，好歹是个安慰，这人哪，最怕的就是没希望。这是老院长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跟他说的。
这会儿，黑户领着陈尘，站在渡头边，俩人都冻得直打哆嗦。江边风大，更冷，却是没人敢动窝儿。黑户冻的鼻涕都出来了。
“哥他们怎么还不来？”
“大概是不认识路吧。再等等。”
“好想喝点儿热乎的豆浆……”
黑户顺着陈尘的眼神看过去，江边的早点摊还有两个没收，不锈钢的大桶里冒着热气，黑户舔舔嘴，他也没吃早饭，眼下肚子饿得直打鼓，掏掏兜，只翻到一个一块钱的硬币，倒是可以买两杯豆浆。
“你等着，哥给你买杯豆浆去。”
黑户颠颠地跑过去，要了两杯豆浆，端着跑了回来，塞给陈尘一杯，自己喝一杯。下一班渡轮已经靠岸，从上面陆陆续续下来一些人，大都是来南区打工或是买菜开店的。
陈尘小口喝着，总算觉得暖和了些，舒服地呼了口气。
陈尘是韩家的养子，早年间，韩流的父亲从田埂边捡到的。除了裹身的棉被和一张写有名字的纸条外，身无他物。韩父瞧着可怜，便把人捡了回去，比韩流小了四岁，上初一，跟黑户差不多高，也是瘦。北区的孩子，真是极少有胖的，吃不饱穿不暖的。陈尘是丹凤眼，眼角吊着，有点儿狐狸相，因为这相貌小时候没少挨街坊四邻挤兑，说是骚狐狸偷腥生下来，没法儿养才扔的。可韩流却觉得陈尘长得很好看，多年后，他找到了一个更贴切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弟弟，妩媚。
韩父去的早，韩母几年前不堪重负离家出走，便再也没有回来。韩流自己一人，守着父亲留下的杂货店，把陈尘供上初中。自己却不再上学，整日跟夏连秋黑户混在一起，寻找生财之道。陈尘也被他送去了小姑家，免得他跟着自己学了坏。韩流小姑和小姑夫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待陈尘和韩流就跟亲生的没两样儿，饶是如此，韩流还是每个月固定给小姑二百块钱生活费。他不想欠小姑的，人情，不是那么好还的。
又等了一会儿，俩人都有点儿沉不住气了。
黑户跺了两下脚，“怎么还不来！！”
小尘也是直打寒噤，刚刚喝下豆浆的热气已经散了，这会儿是透骨地冷。二人正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一辆三轮儿停在了他们眼前，韩流和夏连秋从上面跳了下来。
“还好南区这边有三轮！”韩流感慨，大步走过来一把捞过陈尘，按在怀里，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等急了吧。”
陈尘傻乎乎地抬起脑袋，眼睛笑成了两道缝儿，“哥。”
韩流捏捏陈尘的脸蛋，又捏捏鼻子，揉弄了一会儿，才把眼神放在一边等待的黑户和夏连秋身上，“接下来想去哪儿？”
黑户吸了下鼻涕，“先去吃早饭吧，要饿死了。”
“也对。小尘也还没吃呢吧。”
“喝了杯豆浆，黑户哥给我买的。”
“行啊，黑户，知道照顾小孩了，不赖。”韩流笑道。
黑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有些红。
夏连秋在旁边打圆场，“成了成了，再不过去，早点儿摊就收了。这会儿得九点半了。”
韩流拉过陈尘的手揣羽绒服兜里，“走，美好的南区一日游，从南区的早点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