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恋爱日记》兮兮谷

70、约定 约定，延续

　　第二天的早晨，狒狒一跨进教室门就看见了那个埋着头做试卷的人。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仰起头，朝她微微地一笑。她的脸色白得吓人，但是眼睛却是明亮如同燃烧着生命的彗星一般，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情感在兮兮的笑容中绽放。

　　狒狒呆呆地站在教室门口。兮兮的复原速度比千叶翔学长预计的要快得多呢！哦对了，从昨晚起，她决定将千叶翔的身份正式从梦中情人归入学长的行列。她狒狒再是花痴，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何况这棵书还超出了她的领域范围。哇哈哈哈，她果然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决定了，以后彻底摒弃那些女主一失恋就死去活来的言情小说！

　　她得意洋洋地做回到座位上，却发现同桌的桌子上已经堆了3张做完的试卷。看都不看她惊讶的表情，谷兮兮头也不回地说：“我向老师要了最近2个月的所有的试题和作业。”

　　“……”她难道是觉得昨天站的太久今天把气撒在这些无辜的试卷上么？

　　“这段时间我要去医院，所以想时间灵活一些，下午的课尽可能地请假。”

　　“……”喂喂，昨天那个怯生生的像缩头乌龟的人是谁，害她昨天还同情心大大泛滥呢，哼，收回！

　　她没好气地把书包放进抽屉，神色犹豫了一下，只是抿了抿嘴，终究还说没有开口。

　　学长昨天嘱咐她来的，昨晚的一切对话和行动都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嘿嘿嘿，就算兮兮，也不可以告诉……

　　不过，兮兮，下午不上课的好事可不可以算她一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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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阳光好明媚。蔚蓝天空，飘着属于冬天的淡淡的云。

　　谷兮兮走到走廊的尽头，脚步顿了顿，还是推开了佑的病房的门。

　　她看到眼睛红肿一脸疲惫的雅宋，朝他努努嘴，示意他先去休息，就转身去拉那黑沉沉的窗帘。

　　雅宋站在原地，神色犹豫了一下，却被一股很大的力气拽住了衣领。

　　“人家说话，你说你驻在哪里干嘛……”狒狒不由分说地把雅宋拖了出去，“走，陪我吃东西去。”

　　窗帘被轻轻地拉开，暖暖的阳光洒进来，无数金色的尘埃在空气中飞舞；窗户被轻轻地推开，冷冷的空气吹进来，稀释了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谷兮兮深深吸了口气，让太阳的香气把自己胀得满满的，然后静静地坐在了病床旁边。

　　佑一直闭着眼睛，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因为失血，嘴唇干裂而没有血色，他似乎在沉沉睡着。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他很轻很轻的呼吸，长长的，却很均匀，怔怔地出神。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狒狒和雅宋一起回来，直到太阳从这个窗子移到了那个窗子，她才悄悄地起身，轻轻地离开了病房。

　　走之前，她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落在佑的身上：“我……明天还来……”声音轻轻的，生怕将他惊醒。

　　门轻轻地阖上。雅宋转身，看到一朵小小的太阳花放在一个水晶花瓶中，立在墙角，在阳光下闪着笑。离病床很远，却是一睁眼却能看到的地方。

　　雅宋抬起头，让快要留下来的泪水倒回眼睛中去。狒狒告诉他，那样子，他就永远是个男子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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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兮兮从病房中退了出来，一转身却看到苏桦疲倦的脸。高贵骄傲的脸上仿佛也苍老了许多，她冷冷地望着她，目光中涌动着无法抹去的恨意。

　　谷兮兮有些恍惚地晃了一下身体，却向她深深地弯下腰，坚定地，郑重地，弯下腰。

　　“对不起。”她轻轻地说，“我知道这三个字好苍白，可是……我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我对您的歉意。这次佑出事故都是我的原因，如果可以，我愿意用生命来赎……伤害已经造成，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补偿……但是，请给我努力挽救和弥补的机会好么？”

　　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仿佛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苏桦的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过了许久，却全部黯淡下来，归于漆黑。

　　“不怪你……如果真要怪的人……是我……一切……都是报应……”

　　她轻轻地扶起兮兮的肩。

　　“你的父亲想见你，就在翼的病房中。”

　　父亲这个字让谷兮兮的身体猛烈颤抖了一下。她紧紧地咬住了嘴唇，默默地跟随苏桦走进了隔壁的病房。

　　纱擦着她的肩膀从病房内走出来，越过她的肩膀，兮兮终于第一次看清楚了翼的表情，空空荡荡的寂寞和恍惚，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单调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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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的午后，水天尹站在窗边，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绿油油的草坪上，目光如烟般悠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阖上了眼。

　　“兮兮，你和你妈妈住的地方，有草坪么？”

　　声音中的沙哑和疲惫让兮兮微微一愣，原先那些冷漠决绝的话在瞬间堵在喉咙中，一时间竟然没有办法再去拒绝这个淡淡的却听上去苦苦的问题。

　　“有……”她的目光朝着草坪的方向细细眯起来，变得恍惚起来，“在后院外面有好大好大一片草坪……我们好穷，那边的房子好贵啊……可是，可是你知道么……”

　　她将视线拉回到水天尹的身上：“她拼命拼命地画画，画那些低俗的却可以卖到好价钱的画……发了疯一样，一定要住在那里……外婆被她气哭了，她也只是笑……她说草坪上有三色花，她要等着三色花开放……三色花里有她的希望……”

　　曾经……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午后……那张温柔的苍白的脸，挂着好幸福的微笑……然后……她给她讲了三色花的故事……告诉她……她在守着一个约定

　　“三色花……希望……”苏桦喃喃道，脸色忽然如纸一般的苍白，“难道她……还记得那个约定？”

　　………..
　　………..

　　那个连风都充满了温柔的春天，她们坐在草坪上，听着水天尹给他们讲这个三色花的故事。他告诉她们，他一直很想去一个叫做德兰的小镇，听说那个小镇有一望无际的草坪，没准，他们就可以在那里发现三色花……红黄蓝……要是画家能够将它种在心里，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他变幻不出的色彩……

　　他笑嘻嘻地转向她们，发现她们一脸神往的表情。古玥的目光与他的相对，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莫名的光华，情不自禁地他脱口而出：“以后我们在德兰安家吧。”

　　两个女孩惊讶地抬头，随即……
　　古玥脸红如霞，羞涩地低下头；苏桦调皮地推了一下她的胳膊：“那我怎么办呢？”可怜兮兮的表情将他们逗得哭笑不得。

　　“我们三个一起去那里好不好，然后一起画画，一起找三色花……”古玥抿着嘴浅浅地笑着，“谁要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呢……”

　　最后几个字彻底柔软了苏桦的心，她笑得更加灿烂，掩去了刚才他们深情对望时的刺痛……她们是姐妹……只要好姐妹幸福就好……

　　“哼！等我以后有了宝宝就拖着他去找你们，吵死你们！再把你们家的宝宝拐到我们家来做媳妇！”

　　“……”古玥娇羞地捂住了脸。倒是水天尹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望着面前一脸得意的苏桦温柔地笑着：“好啊……那三色花就作为他们相认的标记吧……”

　　…………..
　　…………..

　　那个午后，幸福久久地定格在那里。
　　接下去的日子里，古玥因为宁愿辍学也不愿意分手……
　　水天尹被家庭拘禁……
　　只有来去自如的她，每天偷偷地为他们传纸条……

　　终于……
　　当那天他们约好了私奔的时候……
　　当他郑重地把信封和钱交给她的时候……
　　当她已经打理好了一切就差在约定的地方见面的时候……
　　她自己却被来自英国的婚约捆绑住了手脚……
　　一切是那么突然……
　　她甚至都来不及告诉他们……
　　她成了三个人当中最先走入教堂的人…..
　　那个信封…..终究没有送出……

　　…………
　　…………

　　“在英国住了2年后，才知道天尹要结婚了…...而新娘，却不是古玥……”她悲哀地幽幽地望着兮兮，“我早该知道的……不同世界的人是不会得到长久的幸福的……可是，当时年轻的我，却一厢情愿地认为……或许真情可以把两个世界的诅咒彻底打破……但是……多深的感情，都抵不过命运的作弄……爱得越深，他们伤得也越重……那时我才知道……两个世界的人，永远无法在一起……”

　　“所以……您才会这么极端地阻止佑……甚至让他讨厌您，对么？”

　　“因为我欠了他太多……因为我将所有的痛苦都归结到那个婚礼上……他是我梦想破灭的见证和提醒……等看到你…….我才发现越来我是那么在乎他……我不想让你们再和我们一样……相爱而分离的痛苦……我已不想再见……”

　　绝望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淌了下去，没有冰冷的高贵和傲慢，而是如一个无助的母亲一般，留下了伤心而焦虑的泪水。

　　“我常常问自己，如果当时……我能将那个信封及时送出……你们的生活会不会就不一样……或许，你们一家可以在德兰幸福地生活着……佑的事情……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这个美丽的夫人，无法抑制的泪水，仿佛照片上那个有着明亮笑靥的女孩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时间好可怕，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但是，还是有些东西留了下来……虽然藏得深，终究还是留下来了……

　　谷兮兮的身体轻轻颤抖着，那些片段让她的心翻滚着剧烈的痛楚……

　　妈妈，原来你也微笑过呢……你们的爱一定很深很深对不对……其实……你好爱好爱兮兮的对不对……

　　星芒般的泪水滴在手背上，溅起的却是酸甜的幸福。

　　妈妈……原来……我们都离幸福那么近那么近……其实你一点都没有后悔过对么……哪怕再来一次……你还是会作出那个选择……对么

　　缓缓地，轻轻地，她张口。

　　“我和妈妈，一直都住在德兰。”

　　阳光是金灿灿的，灰尘是金灿灿的，连起舞的白纱都是金灿灿的……
　　那个站在窗边的男人转身，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苏桦的眼中再也抑制不住任何的震惊和心碎……
　　翼的睁开了眼睛，痛苦的光芒在眼中绝望地绽放……

　　“为什么……为什么……”水天尹喃喃地煽动着嘴唇。

　　“妈妈她……一定还记得这个约定……她一直在等你……”

　　谷兮兮缓缓地，笨拙地，微笑地转身，轻轻握住翼的手。

　　“翼……我们的相遇……也在德兰呢……我们好像是在履行一个约定呢……一个放了好多年鸽子的约定……”

　　她深深了吸了口气，不让那些酸涨的感觉满溢出来。

　　“我一点都不后悔那次见面……妈妈，一点也在盼望着那个约定呢……”

　　“为什么……为什么每年我去那里的时候都没有遇到过她？”水天尹抵着眉间，神色痛苦地喃喃着，“难道真的要注定错过么？”

　　他的神色象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孩一样直直地望着兮兮。

　　“你知道么？我一直在找她……S&G，那是只属于她的……那些连衣裙，都是我为她设计的……我一直在等她，等她看见那些裙子……她穿上去一定美极了……S&G是只为她设计的……那是我们名字的首字母啊……我一直以为她总有一天会看到……我以为她会看到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S&G，水和古……”兮兮轻轻地叨念着，脸上忽然露出梦幻般幸福的笑容。

　　妈妈，原来……他一直都没有把你忘记……只有对自己爱的人……才能设计出那样美丽的衣服呢……我一点都不恨他了……真的……

　　“水先生……”她静静地望向那个和她流着一样血液的人，眼中却是淡淡的笑意，“对不起……我真的喊不出那两个字……从小到大……我习惯了生命中没有这个字眼……请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愧疚，我已经能够独立地支撑起我自己的天地了……您封杀冰与火系列这样子近乎不讲道理的举动，终于让我明白，你对妈妈……是怎样的爱……妈妈睡着了……可是我要替她好好地活下去，笑下去……不只是我……希望您也能够替她开心地活下去……你们已经错过……请您……请您不要再生活在回忆中……您的身边有很多人需要您的照顾，值得您去珍惜……而我……会微笑着……守着妈妈的约定和希望……快乐地生活下去……”

　　风轻轻吹。
　　仿佛一双温柔的眼睛，正在脉脉地注视着他们……
　　不管有多少误会，不论他们还错过了什么……
　　至少他们相爱过，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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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间，病房当中只剩下兮兮和翼。他们彼此静静地凝视着，仿佛从未相识一般，静静地凝视着彼此。

　　“翼......”她轻轻地笑着，“原来那个三色花的故事……是他们相爱的暗号呢……虽然他们最后错过了彼此……却让我觉得……他们的心愿留给了我们……是我们帮他们完成了心愿呢……”

　　柔软的小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带着略微的潮湿的暖意。兮兮的目光中流转着淡淡的酸酸的忧伤。

　　“原来，他们的终点……却是我们的起点……”

　　“只是命运的这个玩笑开得好残酷……”苦涩的笑容在翼苍白的脸上绽开，一圈一圈荡漾开来，他顿了顿，轻轻地问，“兮兮，你爱过我么？”

　　这个问题让她微微一愣，她苦笑：“翼，我们怎么可以相爱呢？”

　　“如果……不是呢……没有他们的故事，你爱过我么？……”他无法忘记，千叶翔那道藏得很深很深的压抑的目光，无法忘记竹筏上千叶翔和兮兮旁若无人的表情游戏，无法忘记，在许愿池边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是那样近，近得容不下任何缝隙……

　　“你知道么……”他把目光投向白茫茫的天花板，“在离死亡最近的瞬间，我忽然发觉……我们爱上的并不是彼此……而是那个希望罢了……你……应该也有这种感觉，对么？”

　　兮兮望着窗外碧绿的草坪，如烟的思绪淡淡地落在遥远的过去。她的声音轻得如同阳光中轻舞的尘埃。

　　“我们……都爱上了自己的梦呢……”

　　一时之间，他们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望着窗外的草地。上面没有漫山遍野的太阳花，却多了一朵三色花，只有他们才能看见的三色花。

　　“我们的父母……原来曾经是那么接近彼此……他们一定爱得很深吧……虽然妈妈走了……但是她却把三色花留给了我……她是想让我去代替她守护希望呢……”

　　“兮兮……其实我们的希望一直都在心里……”

　　“恩……在我们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希望就种在我们的梦里了……”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坪，漫山遍野的三色花，还有一个延续着生命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