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恋爱日记》兮兮谷

69、守望 小翔子，一

　　狒狒很担心地望着谷兮兮，昨天从医院回来后，她忽然变得很安静，仿佛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当中，没有办法再感知身边的事物。她望着黑板的时候，目光是白茫茫的空；她低头写作业，笔却停在纸面上一动也不动。仿佛一个抽取了生命的木偶一般……

　　放学铃声响起，空洞的眼神闪了一下光，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开始机械地收拾书包。

　　“兮兮！”狒狒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让她恍惚的眼神终于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你要去哪里？”这样的兮兮，让她害怕，好像她会像空气一样，随时消散在风中一般。

　　“我去医院。”她苍白地笑了一下。

　　“我陪你！”说完，狒狒不由分说地要收拾书包。

　　“不……不用了……”兮兮挣脱她的手，虚弱地朝她挥挥手，“如果是为我好，请不要陪我……”

　　不要陪着我……我不想你和我一起……去承受那些由我酿成的苦果…..

　　头也不回地，她离开了教室。

　　狒狒望着她孤零零的背影，捏紧了拳头，一跺脚，还是追了上去。

　　她不要人陪，没说不让人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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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狒狒的脚步，随着谷兮兮的戛然而止停了下来。她躲在长廊的拐角处，看着谷兮兮的脚步停在了走廊的尽头，看着兮兮有些茫然的视线扫过两扇紧闭的门，终究只是定在那里，没有再往前再迈进一步。只是在每扇门被护士推开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躲到一个不会被里面的人察觉的角度，眼睛直直地盯着里面的动静，仿佛恨不得在门打开的那短短的时间内，看清楚病房内的一切动静。

　　她的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不知所措地，带着让人心碎的绝望的光。

　　狒狒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她决定冲上去，把那个胆小鬼一样的谷兮兮摇醒，狠狠地臭骂她一顿，告诉她自己非常讨厌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懦弱的样子！

　　她准备冲上去，却被肩膀上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牵引住了脚步。她惊诧地回身，看到千叶翔那双黑宝石般幽黑深邃的眼睛。他没有作声，只是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目光依旧落在走廊的尽头。

　　谷兮兮静静地站在那里。
　　千叶翔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她。
　　傍晚的阳光细碎地从窗户斜斜地撒进来，浓烈的色彩仿佛忧伤的诗。
　　他们的距离很远很远，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尘埃轻轻地舞动……

　　可是狒狒却觉得，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
　　他的眼里只有她……
　　他的世界只有她……
　　这样远远的注视……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好像……他这样的注视……已经好久好久……

　　原来……他的眼睛……在很早很早之前……就被一个身影占得满满的……成了他全部的世界……

　　狒狒呆呆地望着他的脸，却不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她应该吃醋的，可是，为什么……她只想哭呢……好像只有让眼泪流下来……心中那沉甸甸的压抑才能让她喘过气来……呜呜呜，她在男色面前果然很没有骨气，连吃醋的脾气都没有了……

　　这时，梦中情人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淡淡地说：“我们走吧，她再过会就要出来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抓起了她的爪子，不由分手地将她往回拉。

　　和梦中情人的第一次牵手，竟然是跟踪未遂被他拖出医院，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狗血的剧情啊。狒狒使劲抽动了下爪子，虽然他基本上没有用什么力气，一抽就把手抽出来了，可是她却像做了剧烈运动那般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千叶翔望着她夸张的表情，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谢谢你，狒狒。”

　　“呃……”她跟着他走出医院，他莫明其妙的话让她不禁一愣。

　　“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他没有看她，抬头望了眼铺满晚霞的天空，嘴角挂着暖暖的笑意，“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她一直都很开心……”

　　“学长……”不知道翔的表情触动到了什么，狒狒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说，“其实，兮兮醉酒的那天，我不放心追了出去，就看到了是你把她抱了起来……”

　　“哦？”他耸耸眉，声线轻轻上扬，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还要不停地和别的女生交往呢？”她问出了心中存了好久的困惑。

　　千叶翔的脚步滞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许深意的笑容掠过她迷茫的眼睛。

　　“或许，只是为了让某人能够安心吃得下饭罢了……”

　　也不再理会狒狒此时愈发迷茫的眼神，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渐渐的隐没在黑夜中的最后一抹霞光，自言自语道。

　　“虽然看上去是黑夜，其实太阳也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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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昏暗的灯光将谷兮兮的背影拉成长长的一道，她干笑了一声，抬起没有知觉的脚步往回走，缓缓地，僵硬地转身。

　　她什么都没看到，她没看到佑病房中黑暗的光线，没看到黑暗中刺目的苍白，没看到他裹着纱布的头，没看到雅宋红肿的眼，她什么都没看到……

　　她什么都没看到，她没看到翼苍白的脸，没看到纱沾着泪水的强颜欢笑，没看到那双灵活的手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她什么都没看到……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一直这样恍惚下去……
　　可是，那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却沿着她的血脉，渗入了她的心肺……

　　所谓的坚强，只不过是把那些让她心痛让她流泪的画面通通屏蔽掉，然后告诉自己，他们已经被丢到回收站了。

　　可是，眼睛和鼻子，却最先出卖了她……

　　麻木的脚走在地上，蚂蚁撕咬般的疼痛从脚底传上来，好像那些撕咬着内心的画面，无论怎么屏蔽，都一直在面前闪烁，重叠，最后，是那个蓦然苍老的脸……

　　“谷兮兮！”带着怒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茫然转身，看见了纱压抑着愠怒的脸，因为哭泣，红肿的眼睛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我有话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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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夜幕，她们静默地站在草坪上，夜幕吞没了她们的身影，只有彼此的眼睛，在夜色中，是那样清晰。

　　“为什么不进去？”纱冷冷地怒视着她，声音中带着结冰的寒意和痛楚。

　　“……”她微微低下头，甚至隐隐期待着她的斥责和耳光，这样，她心中的痛才能小些……

　　“我好害怕……”

　　没有意料中愤怒的斥责，也没有预想到的重重的耳光，而是一句怯懦的，让人心悸的轻语。
　　纱的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压抑许久的恐惧和脆弱，竟然在兮兮的面前一并迸发起来。

　　“我好害怕……这两天守着翼，我真的好害怕……以前，就算再难过他也会笑，可是自从他醒来之后……却再也没有笑过……他只是静静地发呆，一点表情都没有……我真的好害怕……他的样子……好像没有了希望一样……以前只要我一哭他就很紧张……可是现在，不管我怎么哭……他都没有听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脆弱，化成眼中喷射的怒意，恐惧，化成激动的语言，像匕首一般狠狠地砸向她面前呆如木偶的女生。

　　“可是，你竟然……你竟然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跑掉！你明明知道他喜欢你，却在他脆弱的时候跑掉！你以为你想傻子一样站在外面他就会开心么！他的身体就会好么！你这样子他看见了只会更加难过！谷兮兮！我好恨你！”

　　“我好恨你……得到了翼的心……却不好好珍惜……你知道么……从小到大，他一直是我的天使……我恨不得这次受伤的是我……哪怕是死去……我也不想看到他受伤害……为什么……为什么你得到了他的心，却不去珍惜呢……而我，却连他现在的笑容都看不到了……”

　　纱的声音越来越小，喉中哽咽着，抱着肩膀蹲在地上，剧烈地颤抖着。

　　原本伤痕累累的心，原来还是可以感到疼痛啊……胸口翻滚着浓烈的血腥的气息，心绞痛得无法再呼吸……是她啊，是她毁去了翼的幸福……是她让纱这样子应该明媚应该灿烂的女孩子无助地蹲在这里哭泣……是她让像太阳神一样骄傲的佑死寂般地躺在如同黑夜的病房中……是她让天使一样温柔的翼心碎得连掩饰的力量都没有！

　　是她……是她啊！

　　是她伤害着所有的人！

　　是她毁去了所有人的幸福！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腿一软，扑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为什么受伤的人要是他们！为什么老天连后悔的机会都不给我！做错事的人是我，为什么受惩罚的人不是我！那些伤口，统统是我刻上去的！是我！为什么受伤的不是我！！！！！！！！”

　　她像野兽一样扑倒在地上，绝望地哀号着，一直哭到身体紧紧地缩成一团，不断地干呕。

　　是她一厢情愿地认为躲避就可以不去伤害，是她自以为是地以为躲避就可以解决一些问题，是她自作聪明地遇到问题就装作鸵鸟没有看见的样子，是她……是她搞不清楚状况……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

　　她现在后悔了，害怕了，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可是谁来给她倒带的机会呢！

　　“你以为你伤害的仅仅是佑和翼么？”纱的泪水不住地涌出来，怨怒地冲她喊道，“哥哥等了你那么多年，为什么你却连看都没有看过他一眼！他的心痛，你有想过么！？你好自私，你在这里为了他们痛苦，你有没有想过站在你身后的哥哥是什么心情！知道哥哥为什么一个住么？全家移民英国的时候，哥哥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为了留下来照顾你，连家都不要了！可是……难道到今天，你还看不出来么！哥哥承受的痛苦，难道比你少么！！！你的心里，难道从来没有考虑过哥哥的感受么！！！”

　　夜，静悄悄。
　　没有月光的夜晚。
　　风，刺骨得冷。
　　心，仿佛死去了一般……

　　谷兮兮止住了哭泣。她神情恍惚地望着纱。
　　痛苦到极点，原来是冰冷的麻木……好像生命从身上消散一般……

　　她抬起头，带着深不见底的悲痛和绝望，“纱，你知道么……我从小就是一个给人带来不幸的人……妈妈是这样，外婆是这样，现在是佑和翼……一闭上眼睛，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就在我眼前晃啊晃……那些都是我刻上去的伤口你明白么？”

　　她摇晃着站起身，神情古怪地对着纱笑着。
　　“妈妈说得对，我是一个只会给别人带来苦难的孩子……我不可以再去害人了呢……我喜欢上他就是害他……翔好傻……他不可以喜欢上我啊……他一定已经被我伤害得很痛很痛了对么……我不可以再去伤害他……”

　　她颤抖着转身，瑟瑟如同一只雪地上没了翅膀的蝴蝶。
　　缓慢地走着，每踩一步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妈妈，你说得对……我只会给别人带来苦难……

　　她轻轻地咳着，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和发自内心的寒冷。

　　翔……你被我伤害得很痛很痛对不对……如果我离开你……是不是就不会伤害你了……我不可以再给你带去苦难……因为……你是鸵鸟的沙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