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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31 从别之后, ...

  •   从别之后,几回梦缥缈。
      执手若无,泪溅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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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生命,是否从一开始便已成为罪孽。
      时生说那些话的时候,梨奈已不知作何应答。心底有什么在缓慢瓦解,痛感这样明晰,她也终于要背负上这些劫难与困苦。
      生命可曾是一场逃亡,一场虚幻。梨奈想起母亲当年,她泪水背后深沉的绝望与彷徨,长夜里如月华般流淌的刻骨悲恸,她的眼眸,笑靥,她的吻,以及她指尖滑过面颊时的微凉触感。这一切已然不愿再提及的往事又重登荧屏,泛着雪花的黑白画面,却比真实更真实,比刻骨更刻骨。
      二十一年,活在迷茫与混沌之中。生命从来就不是完整的,如今将要承受无止境的破碎。我的灵魂是否真正存在过,我的身心以及骨血,早已被放逐到异度时空,无法再感受它的实体。
      这样困乏而艰辛,却不能进入睡眠,亦不能挪动丝毫,因为时生从背后将她环住,赤裸的身体犹如藤蔓般纠缠交叠。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的位置,呼吸有些紊乱。熟睡中人的气息是安宁的。这个长夜,注定要承受无比清醒的煎熬。
      麻木过后是长久的悱恻与绝然,梨奈流下眼泪。没有任何抽噎夹杂的悄无声息的哭泣。但是身体开始颤抖。他们的前生可曾是连体婴孩,灵魂被灌入彼此命轮中去。他们在同一时刻看见朝阳与夕阳,在同一时刻诞生,又在同一时刻死去。
      被束缚被抛却了的旅者。还可以逃离么,逃到哪里去。我们走在陌途之上,看不到尽头的陌途。
      她说,“我不爱你,你明白么,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男子没有回答。但她听见他的心跳声,鲜活而剧烈。他的灵魂这样孤独地震颤着。他用他所有的无措与悲伤将她牢固环绕,然后于她耳后落下层叠亲吻。他说,“为什么不可以。梨奈,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你可知这是一个诅咒。除了死,无法解除。但我们不会死去,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只能够在一起,彼此相爱与折磨。或许会有孩子,那些早夭的幼小生灵。最后剩下你和我,在光年的尽头得到永恒超升。
      是命运的传承么,还是谁的刻意安排。
      但这过程已经不具探究的意义。梨奈慢慢止住泪水,屋内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可见,有细小的尘埃颗粒于空气中飘落。她看见床头柜上摆着圣诞节时收到的礼物。
      第一次收到如此贵重的东西,是他送的。写着娟秀中文字的粉色卡纸。陌生而难以忘怀。
      多么遥远啊。
      那些过去比永久更永久,而未来,比荒凉更荒凉。
      梨奈倏忽挣扎着坐起来,仍旧被紧搂在怀中。她叹息,而后突然提高音量,“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明白,”她说,“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相爱。你叫我如何爱上你,你这样对我,剥夺我的一切。我还怎么爱你,你告诉我啊,我拿什么来爱你……”
      男子拧着她的肩膀把她扳过来,“你喜欢路离?”他问道。
      梨奈摇头。
      对路离的情感这样难以割舍,但她知道,那似乎并不属于恋爱的范畴。
      她看见他眼底浓郁的深沉,瘦削的脸如此英俊而虚幻。如果没有这层关系,她是否会同一般女子一样爱上他。
      像纱和。或者栗川。
      但都没有意义了。
      她听见他唤她。“梨奈,”他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么我会将他除掉。你是我的,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你敢这么做,我就去自杀。”
      “你已经自杀过了,”男子苦笑,“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就算是死也不行。”
      他的眼神非常决绝,梨奈霎时便失了言语。是啊,怎么能忘记呢,她已经不是笼中的鸟儿。笼中的鸟,开了笼子还能飞出去。她是画在油画里的朱雀,栖息在细幼的枝条上,随着年月慢慢褪色,腐朽,死了也死在这画中。
      他们是双生的旅人,如何能够分离。
      梨奈突然凑上去吻他的唇角,带着青涩与绝望。她看见男子倏地睁大双眼,瞳仁中已经褪却的暗红又渐渐回归。他托住她的头,疯狂而粗鲁地回吻她,将她从床上猛然抱起。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梨奈,”他悲恻,“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残忍到如此玩弄我所拥有的一切。我的灵魂,已经被践踏得不成样子,亦无法得到解脱。
      他把她抵在墙上进入,凶狠地一遍遍蹂躏与折磨她。他看见她紧咬着的嘴唇已经渗出血滴,长发黏在脸上,眼角红肿而潮湿。
      很疼么。他笑。你可知我已被你摧毁。
      找不到任何攀附的支撑点,梨奈搂住对方脖颈,看见他再一次不可抑制地流下眼泪。为何我们这样疼痛与悲伤,夹杂着欲念带来的一瞬间的欢愉。天边泛起明灭灰败的色泽,清晨浑浊的空气吸进肺里,引发强烈的窒息感。
      我是在活着吧。她想。需要氧气以维持生命,多么卑微。
      男子用舌尖拭去她嘴角的鲜红,同时贯穿她,伏在她耳畔喘息。
      “为什么,”他哽咽,“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恍惚间,梨奈轻声笑起来。
      “我要上学。求你,让我上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六月份。
      东京变得干燥而炎热。梨奈从衣柜中拿出夏装换上。出院二十天后,她终于得以踏出家门。
      没有再经历冗杂的转车线路,时生把她直接送到学校。在校门前,他下车,吻着她的前额与她道别,脸上没有任何遮掩物。一些本地的学生将他认出来,亦不回避,好似根本没有发觉。
      梨奈感到惶恐,她低声道:“请你不要这样。”
      但男子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他微微笑起来,平静地说我爱你,而后补充,“晚上我可能没有时间来,到时候牧野会在这里等。记住了?”
      梨奈扭头不做回应。
      她听见对方细小的叹息声,手指温柔地滑过她的发丝与面颊,最终落在颌骨的位置,却长久没有做出下一步行动。
      “我爱你,”他缓慢开口,“我要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这样,当你逃走的时候,就会有人告诉我你出现的地方。”
      然后他俯身轻触她的嘴唇,上车,离去。
      人群中一阵骚扰。
      梨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图,前后反差如此巨大,任何媒体都不会放过这次时机。
      她在一片灼灼目光中走入校园。没有通知路离返校的事,也没有刻意去找他。她不知道以何种姿态面对他,骨血与魂魄已经枯朽碎裂,却没有话语可以倾诉。他们之间的唯一交集是那家涩谷咖啡店,但她如今已经困顿,不再有心情品尝拿铁的醇香。
      一切都变了质。
      放学的时候,梨奈把画室里的美工刀塞进裤子口袋里。
      她走到校门口,看见住院时的那个西装男子此刻穿件黑色衬衫等在马路对面。她记得他是叫牧野,拥有干脆嗓音与中等身段的时生的随从。
      她笑着迎上去,用日语说久等了。牧野替她拉开车门,唤她夫人,而并非小姐。
      她仍旧应着,而后突然拔刀朝他右侧大腿猛地扎下,血液染红了大片衣料,周围有行人开始惊呼。牧野是如此训练有素的男子,他顾不得疼痛便去拉梨奈的小臂,但被她灵巧躲开。
      他追上去想要再次抓住她,但她把刀横在自己脖颈的位置。
      “不要过来,”她的声音无比镇定,“否则我马上自杀。”
      日文的发音那样纯熟流畅,似已为这一刻演练过千万遍。
      牧野不是时生,他对梨奈没有任何了解。于是她的恐吓起了作用,她看见他的眼神产生剧烈波澜,身体瞬间僵硬,脚步停滞。
      梨奈冷笑着向后缓慢倒退,美工刀就架在离喉管不到两毫米的位置。牧野的额角已然渗出汗珠,她冲他高声说道:“去告诉时生,我没有逃跑,也不会逃跑。我只是累了,想要暂时离开他。一个星期,或者两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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