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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乞儿&白陀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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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的冷血的无情的无义的没善心的不同情弱小的不扶危的不济困的掌柜的就这么把我给踢出门去了,还嘟嘟囔囔什么三天店钱什么的没完没了。薄脸皮的我眼看进门无望,只好泪洒当前,黯然离去。关键是我离去了也没什么地儿好去,就又折了回来在后门徘徊。还是小二哥好心,夜半偷偷把我拽进柴房,塞给我个馒头。
我靠在墙上,一口口咬着馒头。前面的日子说实话我并不怎么担心,总想着还有我的芝麻开门我的秘密宝藏,就算没找着工作又怎么样,反正一时半会儿饿不死,车到山前必有路。而现在,后备金库没有了,车真的到了山前,我却发现真的没有路了,说什么柳暗花明又一村,说什么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会给你打开一扇窗,说什么都没用。真实的情况是,小姐我没钱了,小姐我没有睡的地方,小姐我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世界之大,难道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吗。怎么说我也是寒窗苦读十几年了,所学的东西竟是一点都帮不上忙。感觉心口有点闷闷的,好像有只大手一直压在那里。
昨晚睡得很晚,早上却醒得极早。我提了桶水洗了洗脸就出了门,虽然小二哥没说,瞒着掌柜的收留我毕竟不好,我得尽量早走省得给小二哥添麻烦。
清晨有些薄雾,我沿着店门前的大路慢慢地走,却是前路茫茫。前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米店的神武老板娘随着他的小儿子走了出来,孩子还小,才到老板娘的肩头。令我惊讶的是,铁娘子一般的老板娘居然泪眼汪汪,抽噎不止的样子。我离得不算近,他们没有看到我,我也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只是头一次看老板娘母性光环闪耀,不住地替儿子扯扯衣襟掸掸肩膀什么的。不自觉地我立住不动,就那么呆呆得看着他们,我知道这幅画满沟起了我心底的什么。不是不曾想家,是不敢啊——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清晨的薄雾已经散去。又有几家人凑了过来,都是大人们牵着孩子步行而来,我无法忽视孩子们不同的身躯上相同的大包裹。这些孩子,都是要远行么?
终于,所有的人都开始向城门走去,我默默跟在后面,看完了清晨的离别。小小的一群孩子独自上路,稚气的脸上尤是泪痕,满是初次离家的依依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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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里已然是找不到工了,我心里明白,却仍是踏不出离开的步伐。没有了傍身的银两,我无法再鼓起当初离开林府的勇气,夜半无眠甚至曾想过回去林府乞活。成为客栈的偷渡者已然月余,好心的小二哥会拿剩菜剩饭给我吃,夜初会给我留着后院的小门,我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能过多久,只是看到小二哥渐渐转变的看乞丐的目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泥污不堪的外衣扯了扯蓬乱的长发,确是与乞儿无异了。纵使这样,我依然提不起勇气迈不开离开的步伐,我需要一个——目的地。
酒楼猩红的灯笼呼的灭了,我看看已晚的天色满天的繁星,缓缓踱步向客栈后门走去。推开门我低着头慢慢地走向柴房,却冷不防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我抬头一看,掌柜的寒着脸瞪着我腮帮子鼓的老高,后面是一脸惭愧惊慌的小二哥。
我被用大扫把赶出来了,其实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只是真的来了,我却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坐在布店凸起的竹檐下,我发现自己泪流满面,老天爷,你到底为什么带我来此?夜风很凉,没了柴房墙壁的阻挡,吹在身上刺骨的冷。我蜷起身子,忽得想起曾经听说报纸是最保暖御寒的,所以睡在公园里的人身上总是盖着好几大张的报纸。原来,我比他们还不如,竟是连张报纸都用不上。
迷迷糊糊的醒来,触手居然是扎扎的感觉。我猛地睁开眼,竟是睡在一丛稻草堆上,难怪很暖和。我坐起身,一只胳膊从我身上掉下,居然是一个睡姿极不雅的小乞儿。转了转脑袋,这是一个废弃的屋子,横七竖八躺着大大小小十几个乞丐。我运气不错,穿越之后居然有幸睡过丐帮的大堂了。
就这样我在这破屋子里安顿了下来,每天吃些乞儿们要回来的残羹剩饭,居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在客栈里的日子虽然也是吃剩下的酒菜,却是这些残羹冷饭没法比的。而且吃这些的时候还要每天固定的听些话才是。
“我们辛辛苦苦要回来的东西凭什么给这个臭家伙吃。”
“那是疯爷爷捡回来的,我们有什么办法。这个懒家伙,从来都不去讨饭,居然还有脸吃得那么香。”
“就是就是,真是不要脸”
我是真的开不了口去讨饭,或许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理所当然了。但我不想有第一次,要是父母知道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小公主居然沦落到开口讨饭——我不敢想下去。可是现在,我实实在在已经是一个乞儿了。
这天吃饭,照例又是一顿冷嘲热讽。我依旧装作混不在意,却不想听到了新的内容。
“你要去吗,听说疯爷爷已经攒够了些干粮,想去的人明天就可以动身了。虽然时间是紧了些,估么着却也来得及。”
“当然当然,怎么可能不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别告诉我你准备留在这里。”说着,这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乞儿故作世故的环视了一下这间破屋。
“怎么可能,那你看小四也一定会去的吧。这么说来就是明天咱们三个一起动身了,我敢肯定,疯爷爷今天晚上一定会说起这件事的。”
“喂,你说——”他们的声音突然降了下去,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正对上他们两个望过来的眼。如果这样我还不知道他们是在说我,那这么多年的米面就算是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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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那个疯爷爷果然有话说。看着他枯柴般的手慢慢把吃剩的半块脏馒头塞入怀中,然后拿起旁边拳头大的石块敲了敲地面,乞丐们马上围到他身边,一时这破旧的屋子里只有风吹着稻草的丝丝声。
“大家其实也都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去白陀山的干粮已经备齐了,孩子们明天就能出发了,时间确实快到了,不过要是不偷懒脚程块的话也还来得及,”屋子里顿时起了一阵呜呜的声音,好像无数的蚊子一起吵闹。我可以很明显地看到白天两个小乞儿掩饰不住开心的笑脸,还有那个小四翘起的眉梢。白陀山?我在那个胡子那里听说过,这名字不可能这么快忘记的。“东西都放在西墙根下了,小猴、山子、小四、林子你们四个准备准备,明儿一早就出发。”突地听到我的名字,我一愣,没反应过来,我也要去?屋子里的其他人想必也同我一样惊讶,因为整个屋子被更多的蚊子声淹没了。
“疯爷爷,他也要去吗?”终于一个中年妇女样的人按捺不住,代表发言。我看了看墙边的几个大包袱,想她要问的恐怕是凭什么对这新来的懒虫这么好白给这新来的这么多吃的。
那疯爷爷看她一眼,她顿时缩了缩头,“对谁都是个机会。”然后就站起身出了屋子。当他快走出门槛儿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跟上去问个明白还是一会儿再去寻他的时候,一句“林子你出来一下就那么荡悠悠的飘来”。于是我在一屋子人的注目礼中,跟着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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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究不跟我们一样,看得出来骨子里的气,”他单薄的身躯迎着晚风慢慢的走着,也不回头看我,“不知你为何沦落至此,我也不感兴趣。明天你跟他们仨上路,时限就剩不足半个月,你们路上互相照应。他们仨——”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大丈夫有时候要能屈能伸,当忍则忍吧,最主要的是去试试。我想总是给自己一条生路吧”
“ 我们去白陀山是去干什么?”我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他听我这话,猛地回过头来,吓得我一呆,以为自己干了什么出格的事。
“你不知道?”他看我摇头,缓缓地说,“你这孩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然后开始细细讲那白陀山的测试。
白陀山在鲔城的东南,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山上有一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学院。我们去白陀山就是去参加这所学院举办的一项测试,此测试每三年举办一次,却只允许十到十四岁的孩子们去参加。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学院的招生身份不限,因为出了学院的人无不在各国受到优厚待遇而被很多人视为改变命运的吊索,在乞儿的世界里尤其如此。这测试另外一个著名的地方就是淘汰的残酷,据说在每次几万人的参加者中录取的门生仅十人,可谓是名副其实的万里挑一。机会的渺茫还伴随着失败者的伤痛,据说每次测试都会有很多人受伤,受伤的程度不一,轻者皮外之伤,重者就没有命回归家园了,好在这样的人也极少,倒也不足以挡住人们赶往白陀山的脚步。或者,人人都渴望成为那个一步登天的幸运儿吧。
我抚了抚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我想,现在的我是在欣喜若狂吧。上天毕竟还没有抛弃我不是,他给了一个我想要的离开的理由,他给了我一个目的地。
他还没有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