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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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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看。灰蒙蒙的天,枯掉的树,太监穿着黑色的宫服走来走去,宫女也是暗蓝色的花纹,还有那积在毓庆宫门槛前的白雪——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小柱子,孤讨厌这紫禁城。”穿着白狐裘抱着黄铜手炉,才七岁的胤礽却说出了如此老成的话。
黄柱儿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胤礽:“太子爷,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多少人削破了脑袋也进不来呢。您是这毓庆宫的主子,住的可是这天下最为宏伟和尊贵的地方,怎么无端端的说出这些话来?”
“哼,”胤礽冷哼了一下,“想进来?进来做什么?这里虽然锦衣玉食,可是冬天连个色都没有,天天都是读书,无趣极了。”
黄柱儿轻轻地给胤礽捏着肩膀,笑道:“太子爷又是犯懒了。可是太子爷身系国家社稷,这课业可是不能少的。若是下午皇上来了听到又要拉脸啦!”
“什么,皇阿玛要来?”胤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柱子你还在干嘛呢,赶快给爷磨墨,爷要用功了!”
黄柱儿捂嘴,眼都要笑弯了——这太子爷呀,就是皇上才能制得住。
读了一下午的《中庸》,胤礽已经能把康熙布置的作业背的滚瓜烂熟了,可是太阳都下了西山,康熙却还没有来。
“小柱子,你不是说皇阿玛今天会过来吗?这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没有来?”胤礽呆呆的看向窗外,却什么人都没有。
黄柱儿宣了负责膳食的宫女进来,“爷,用膳吧,许是皇上太忙了,您也知道,现在是平三藩的重要关头,军机要务实在是走不开。您别等了,还是先用膳吧。”
心心念念想见到的人却没有来,胤礽心情一下子就差了起来,一下子就摔了书,“爷不吃!”
“爷……”小柱子还想再说什么,却彻底的惹毛了胤礽,胤礽直接把手边刚倒好的茶杯扔了出去,堪堪的砸在了黄柱儿的额角,伴着清脆的碎磁的声音,所有的奴才全部都跪了下来。
“奴才该死!”
“都给孤滚!”
黄柱儿带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慢慢的和众人一起退了下去。
没几天就是春节了。
紫禁城里一片祥和喜庆。康熙二十一年冬,朝廷与三藩的关系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两方的兵马已经都准备好,就等着各自的主子一令而下,拼死沙场了。是荣是辱也只在这一念之间。
朝堂上着紧张的对立关系却丝毫没有渗透到这宫禁里来,各方主子该怎么活还怎么活,每天赏的奴才,打死的奴才,也都不多不少就在那个数儿。除了皇上临幸后宫的次数大大的减少了以外,让那些女眷朝朝思慕龙颜,后宫微微有些怨怼以外,还真的没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快过年了,各个宫里面的主子也相互送礼——不管是喜也好,怨也好,面对再大的敌人在这宫里面的几尊佛都可以笑容不减,虚与委蛇;更何况是这种连人都不需要见到的送礼呢。
胤礽是阿哥,又是太子,只有别人送他东西,没有他送别人东西的份儿。这不,离过年还有些时日,这来自佟贵妃,惠妃,宜嫔,良嫔等女眷的贺礼就摆满了半个偏房,还有那个来自叔公索额图和底下的大臣们的孝敬更是多到不行。都趁着这个机会在太子爷面前露露脸儿呢——那可是未来的国君呀!
这不,还有内务府也派了丫头过来给太子量身,新的布匹下来了,这头一份儿是得给孝庄太皇太后送过去,还有皇上送过去,这接下来的,就是这太子爷了。
量完了新衣,内务府大总管马岐又给毓庆宫添了不少新东西才走。
“爷,您瞅瞅,内务府的羊脂玉如意,这番邦进贡的琉璃玛瑙瓶儿,还有这虎头双耳壶儿都是不可多得好物啊!那虎头双耳壶儿可是听说是景德镇最新的样子,御供也就三对儿呐!这一对儿可赏给了咱们毓庆宫,这是天大的荣耀呀!”
“呵,你喜欢?”胤礽穿着白狐裘,带了个红色的兔毛帽,一手抱个镶了五色琉璃的铜手炉,一手拿了本书在那儿兴致缺缺的看着,“你喜欢你拿走吧。”
“哎呦喂!爷,您这可折杀奴才了,这种贵重的东西,爷就是把我杀了称肉称量我也抵不上一个瓶嘴儿,这可是皇上特地给您的,哪儿有赏给我们下人的道理!”黄柱儿走到了胤礽的身后,给他揉揉肩膀,一边不停絮叨着。他脸上的伤还在,一个满刺眼的纱布贴在了额角,可是那手里力道和被揍之前一点儿都没有变化,那嘴里还是跟抹了蜜一样的会说。
胤礽翻了一页书,继续看着:“你嘴还是那么会说,头上的伤好些了?”
黄柱儿眉开眼笑:“多谢太子爷体恤,早好了!就是疤还没下去,这不是怕您看着不顺眼,扰了您过节的兴致么,就拿个布遮了。”
“哼!头顶上那么大块儿白布贴着,就跟爷不知道爷打伤了你似的!你那点儿小心思当爷不知道,不就是卖乖求赏么。”胤礽语气重了一些,但是眼睛却还是没有离开书。
“爷说的哪里话?为主子消气儿就是做奴才的本分,被您砸那可是我小柱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黄柱儿认认真真的给太子爷捏肩,话说的挑不出一丝儿的错。
胤礽放下书,叹了口气,拍开了身后的手,说道:“罢了,把毓庆宫里面的奴才都叫过来吧。过年了,下面人也打点儿赏。”
毓庆宫下面有5个丫鬟,5个侍卫,一个奶娘,还有一个贴身的太监——黄柱儿。12个人伺候一个小孩儿,可见他胤礽是多么受宠。胤礽在那些后宫嫔妃送的礼上面挑了挑,赏了下面的丫鬟一些布料珠宝;给了侍卫每人几封银子,一些杂物;又给了奶娘一些皮草和玉饰,扔了一个和田玉做的佩和一些玉器给了黄柱儿,就打发他们都下去了。
拿了赏的奴才们都欢天喜地的下去了——这太子爷不不知是真大方还是还是对财物没概念,每回打的赏都是别的宫的几倍。
不过他们才不会说呢——这下又可以在那些奴才下人面前好好炫耀炫耀了。
晚上的时候,黄柱儿被叫了过去,胤礽吩咐了黄柱儿把他托叔公带过来的五台山大师开过光的舍利佛珠找出来封好,还有把江南曹家上供进来的翡翠雕龙笔架也给封好。这两份儿礼物都是天价买不来的珍宝,要送的人也是这大清帝国地位一等一的人——一位是孝庄太皇太后,一位是康熙帝。
胤礽又叫来了侍卫,让他们封一些皮草还有瓷器给索额图送去,领了命的黄柱儿还有侍卫本想告安,却被想了想的胤礽给叫了回来:“黄柱儿,把那琉璃玛瑙瓶儿还有虎头双耳壶儿也给叔公送过去。要仔仔细细的包好了,磕了碎了孤要你的脑袋!”
“哎呦!一定给您办好。不过这瓶儿和壶儿可是皇上赏下来的珍品,代表了皇上对咱毓庆宫的恩宠,您就这么送给了索大人,合适吗?”黄柱儿小心翼翼的问着。
“叫你送你就去送,你还嫌这毓庆宫瓶瓶罐罐儿的不够多?!还有孤那日理万机的皇父才不管这些事儿呢。你瞎操什么心!”胤礽不知道又怎么了,一下子火气就打了起来,直接把书摔倒了黄柱儿脚底下。
“是是是,爷说得对。奴才瞎操心,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办。”点头哈腰儿的猫了出去,临了不忘了把书给太子爷捡了起来放了回去。
出去的时候,两个侍卫和黄柱儿才干松了口气,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最后看着黄柱儿说:“黄公公辛苦了,这太子爷也就您能伺候得起。”
黄柱儿理了理衣服,再开口时候哪儿还有在胤礽面前的低三下四,“身为奴才为主子分忧那是本分!哪儿有伺候得起不伺候得起的一说,你这舌头最好看着点儿,别哪天被割了去了。”
“公公教训的是。”
“还不去办差,太子爷等着呢!”
“喳,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