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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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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开门。”中川站起来,给了草灯一个夸张的笑脸让他安心。
可是草灯无法安心,因为来客是一个熟悉的人——有着漂亮耳朵和尾巴的、他那位绅士般的小主人。
“你好,草灯。”清明带着惯常的微笑向屋里走了两步,可是他完全没有和开门的中川打招呼,甚至连看也没看中川一眼,彷佛那里根本没有人,“虽然你告诉了我地址,但因为要和家人共进晚餐,所以现在才能出门。看起来晚了一点,请你不要介意。”
草灯却像是触电一样,或者说,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似的,连忙从座位起身,无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双手该放哪里。他不清楚为何会这样,似乎这小屋里忽然之间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逼着他条件反射一样起身站立。
“这个人是谁?”清明走到了桌前,然而中川正一脸诧异地站在门口。
草灯垂手站在一边,小声回答说:“是和我一起租……”
还没说完,中川大步走过来截了他的话:“你又是哪家没有教养的小孩啊?什么叫‘这个人’,你没有看到我吗?至少应该面对着我,有礼貌的说‘请问你是哪位’才对吧!”
中川异常的生气和愤怒,其实并不是因为清明对自己的无视。也许是看到草灯害怕而又无措的模样,他对突然出现的清明十分反感,甚至想要开门一脚将这个打扰生日晚餐的家伙踹出去。
“没关系,那些不需要记住的名字不知道也好。”清明仍然微笑着,看着草灯清澈漂亮的紫色眼睛,而那双眼睛的主人被盯得稍稍有些想要躲闪,“走吧,草灯,我有事要让你做哦。”
有事需要我做……草灯心里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有些期待的回应了清明的目光。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清明一直没有找他甚至没有一个电话……他太想被自己的sacrifice需要了,想要向他展示自己的力量,想成为一个有用的战斗机啊。
“哎哟,草灯今天晚上要让我陪他过生日,你改天吧。”中川伸手搂住草灯略显单薄的肩膀,扬起头来对清明说,“小鬼自己忙去吧,好走不送。”
中川抓着草灯肩膀的手非常用力。他能感受到草灯其实有些畏惧对面这个小鬼,所以他大力搂着少年,想告诉他,别怕,别理他,一切有我帮着你,我们赶走他。
肩膀上传来的这股略微的疼痛也让草灯冷静了下来,让他意识到不仅仅只有他和清明,他身边还有更为熟悉的中川。中川请了假为了陪自己过生日,这些天是人家一直在照顾自己,连这屋子里的火光和甜香,它们都是中川带来的。自己和中川之间早已经不能冷冷地保持一个陌生人相互的距离。
“草灯,我给你自己选择的机会。”清明似乎没听到中川语气里满满的恶意,他只是整了整领结打开门,“如果要过来,就快一点,因为我不喜欢等待。”
“现在的小孩子真的很烦人耶!”中川朝门口吐了舌头做鬼脸,像是个能保护大家的大哥哥似的仍然搂着草灯的肩膀,故意大声地说话说给清明听。
而清明真的离开了,他有礼貌地伸手轻轻关上了门,脚步声渐渐变小消失。
那降低的声音让草灯慌张了起来。这好几个月的时间里,清明是第一次有事要找他做,他不清楚这次机会假如被自己放弃的话,会不会就此与那位世间独一无二的牺牲者产生隔阂……那太可怕了,冷漠和距离对草灯来说比什么都要可怕。也许中川和草灯永远无法相互理解,草灯的世界里只想有一个唯一的人,不管那是谁,一旦认定就孤注一掷地付出。纵然将有千万更好的人从他身边走过,甚至也许会有人抓住他的胳膊对他说,“跟我走,我会比任何人都对你好”,可他们在草灯的世界里,仅仅是多余的陌生人。
所以少年挣脱开了中川温暖的臂弯,连外套也没来得及穿,跑着开门去追。
中川似乎在他身后愣住了,青年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直脾气,他大声喊着:“你干什么?!”
草灯没有答他的话,拧开了门把手的时候听见对方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是多么难才请了这次假?!这他妈算什么,我感觉我成了一个一厢情愿的笑话!”
少年回头看了看他,刚刚那个昂着头自信满满的家伙正站在桌边气得发抖。桌上还有冒着热气的红豆饭,还有未吹熄的蜡烛,不曾说出口的微小的愿望们仍在甜蜜的蛋糕上发着光。可是啊,想要实现愿望的话,不是一直都只能靠自己去争取吗。更何况那个愿望如此之近,只和自己隔着一扇门、几步路的距离。
“对不起,中川先生他讲话有点……但他没有恶意的。”
草灯只穿着薄毛衣,随着清明在夜晚的路上走。他也在心里无声地对中川说了句“对不起”,暗笑自己真是个自私的人,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清明独自离开。
虽然对中川有些愧疚,可是心里有更多的是振奋和喜悦,铺天盖地淹没了过来。草灯现在无暇考虑中川的心情了,他怀揣着太过巨大的热烈,大概像是等待考试的小学生一样吧,期盼清明所说的那件“需要你做的事”。平日关系再好,心里再感动再想为对方做点什么,终究敌不过一个潜在排好的优先次序。
“不,应该是我说抱歉,并不知道你和别人是合住。”清明笑了笑,“希望那一位先生不要生我的气。”
“中川先生很照顾我,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清明终于开始和自己谈论身边的事情了,这让草灯非常兴奋,他想通过简单的日常交谈来拉近和清明的距离,也试图多去了解对方一些……他对清明的一切都不清楚。就算这样,说话的时候依然有不由自主的小心翼翼,连忙补上了一句“当然清明也是我的朋友”。
草灯没想到这句话让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瞬间的安静。他不知道为什么,于是停下脚步去看前面的小主人。
“我和草灯不是朋友哦。”
入秋的夜晚已经带着不容忽视的凉意了,清明转身,就站在微冷的月色下,抬头看着满脸疑惑又满是热烈的草灯:“因为我很信赖草灯,所以才把我的想法告诉你,觉得你一定会认同我。
“所谓‘朋友’这种联系太微弱了。如果是亲人的话,有血缘联系着,怎么也消抹不掉。可是朋友就不一样,仅仅是因为经常在一起,曾经有过相互的照顾而已,就能构筑起这么一种脆弱到可笑的联系。如果换一个人,也能很轻易地就称他为‘朋友’了。草灯说和那位先生是朋友,可是,不还是能随便就抛弃掉他吗?
“所以我和草灯不是朋友。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是牺牲者和战斗机之间的关系,就只是这样而已。因为我是最好的,如果草灯也是最强的战斗机的话,我们就会在一起战斗。维系两个人关系的不是虚假的友情,而是真正的强大,这样会更持久也更稳定,你说对吗?”
清明说着些傲气的话,可他的神情还是那么温和谦恭,彷佛说出口的不是凌厉的句子,只是温柔的谈心。小小的主人在月夜里闪动着清亮的眼睛,他笑着说:“当然,如果草灯不再强大,我会毫不留情舍弃你的哦,因为那时候我们之间的联系已经断开了。那是草灯自己的过错。”
“是、是的……”
草灯有些慌张地连忙答应。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又无法反驳。而且比起对方话语内容的正误,草灯更在意另一件事——清明是不是生气了、自己是不是说了不适当的话。
他记得之前在学校,律先生告诉他战斗机和牺牲者之间的关系比什么都牢固,比什么都重要,那个男人给自己描绘了一个巨大的憧憬。可是和清明相处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的在心里默默的想:不一样……这和律先生说的,不一样。自己好像在害怕着什么,和清明总是无法接近,连说话都要字斟句酌、小心翼翼。虽说战斗机应该绝对服从牺牲者,但只有单纯的上下主仆关系的话……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啊。
草灯跟随着清明走到河岸,少年一直低着头想心事,夜晚的凉风吹起了清明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让草灯很想去挽住前面那双白皙漂亮的手,把前后相随变成并肩而行。他想起在七声的那些简单的日子,夏夜和秋夜的时候和律也这样一前一后在路上走,走着走着觉得无聊,自己就故意打个喷嚏,赶着步子上去用力抓住对方的手。那人没有训斥也没有挣脱,修长的手指顺从安静地蜷在自己的掌心里,平日里看起来非常突出的关节也变得柔软。它们隔着皮肤传递过来缓慢的暖流,能逐渐顺着血管温暖到心里。
很久没有握过别人的手了,也没有过拥抱……草灯忽然觉得有些冷。从七声出来到现在,回想的记忆里只有冰冷的雨夜、空荡的屋子、嘈杂却和自己无关的快餐店,还有……被自己孤零零独自留下的中川。他甚至一刹那想过“还不如回去有律在的七声学园”……
“哎哟,这不是优等生我妻嘛?”
把草灯拉回现实的是一句稍微有些熟悉的声音。他抬起头,发现面前正站着两个人,似乎是早约定好了在等他们一样。正说话的人仍然用难以忍受的语气说着刺耳的句子,可是草灯却记不起他的名字。于是他歪了歪头,也用带着敌意的语气冷冷地反问过去:“你又是谁?”
沒想到对方彷佛呆住一般愣了愣神。那是个和草灯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夜里看不清晰,只觉得两人的模样也相似,他们有着相似的个头和相似的发型。那人顿了一下,充满挑衅意味地看着草灯说:“是哦,优等生从来都不会记得别人的名字的,反正——”
“听说那边的战斗机在七声时很强。”清明也许是对他们无意义的对话感到厌烦了,直接截断了对方的话,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草灯,“所以我自作主张,约了他们来玩一玩。”
“是第二名。”
“他是第二名。”草灯向前走了几步,“因为七声最强的是我。”
他站在秋夜的微风里,昂着头看向面前的对手。草灯想起了对方是谁——自己在学校时期就经常碰面的烦人家伙,但是现在能和他在这里战斗的话,正合心意。少年恢复了在遇见清明之前的样子,自信、高傲、强大又美丽。
那边的战斗机看起来气得发抖,但仍然带着挑衅的说:“被校长照顾之下的‘最强’?”
“好啦~想要战斗的话就快一点啰,还有别的事情想做的来着。”对面的Sacrifice不停看着手机,似乎对己方战斗机的胜负毫不关心,只是笑嘻嘻地说着,“开始了开始了,系统展开——”
“这边是自动。”草灯站在清明身前,伸出手示意他的小主人向后退。这样自大的行为惹恼了作为对手的敌方战斗机,那边的人于是也大喊着不要牺牲者插手,干脆和草灯做一场一对一的战斗,证明谁才是七声出来的最强。
“太好了,我正好有好多短信要发哦~近藤大人自己多多加油吧!”
草灯有点疑惑的看了看说着这样不负责任话语的对方牺牲者,只见戴着帽子的长发青年果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开始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屏幕。而自己这边,清明似乎很满意草灯选择单独战斗的做法。优雅的黑色小绅士对着草灯笑了起来,没有多余的话,他只是说:“不是为了草灯自己哦,而是为了我,请草灯赢得漂亮一些。”
他好像总能知道草灯心里想要什么似的。清明看得出来双方的战斗机互相认得,也许还有不小的摩擦,所以他说“不是为了草灯,而是为了我去战斗吧”,这对草灯来说是一句最强力最有效的言语。同时,那温柔的句子里还包括了不可违逆的要求:一定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真是太过优秀的牺牲者话语。
所以草灯不再有任何犹豫,之前对于中川的忧郁心情也瞬间消除。进入战斗状态的完美战斗机略有些轻狂地看着对手,全部精神力都只聚集在一个点上,头脑异常清晰地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遵命。”草灯低声答了一句,那是对清明必胜的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