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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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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麦当劳二层,纸萱正坐在最里边的桌子,桌上铺满了书和草稿纸。者仁走过去,中午的阳光穿透玻璃照进来,斜映到她身上。多少年后,者仁犹清楚的记得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抬起头苦笑:“我还说要报北外,北外要的分数比我的分数高50分,我真是不自量力。”
者仁那一刻愣住了神。
她接着冲者仁笑:“坐吧。”
者仁分散注意力:“你这东西好多啊……”
“是啊,准备好了跟我妈出来逛,然后在这里吹空调。”
“我晕……”
“嘻嘻嘻,反正这里没什么人。”纸萱出了校门,仍然说普通话。
“除了北外还有好多好学校啊,你准备报什么?”
“我现在目标有三个”纸萱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开始滔滔不绝:“华中师范大学,这是一本,这个可能有点危险……天津外国语学院,这是二本,但是这个二本比一本还好,语言专业都很强……大连外国语学院,这是二本,报它可能比较有希望……”
“你不去北京啦?”者仁打断她。
“北京?你知不知道北京的学校都要多少分?北京上海都有本地保护政策,外地的分数线比当地的高几十分,我不是有必然的把握,怎么报北京的学校?我这个分数,可能连北京的二本都读不了,报北京的学校根本划不来。脑子有病才报北京。”
者仁不说话了。
纸萱翻了下书,过了一会儿说:“你呢?你准备报什么学校?”
“我可能报杭州那边的学校吧,挺想去杭州的。”
“你429分,报那边也可以,杭州也很多不错的三本……”
“你怎么知道我429?”
“老唐那里有张单子,高考分数都在上面。”
“哦,我这里也选出了三个学校,一个是杭州的,两个是天津的。北京的三本我看了,往年在外地的分数线都比三本线高六七十分。北京的学生,可能380分就能上,外地的可能要480才能上,我连想都不用想。我想的话,北京的去不了,不如去天津,反正近,随时可以去北京。”
“你就那么想去北京啊?”
者仁点头:“很想。”
“唉,那我帮你看看吧。”
者仁把草稿纸上写的东西递到纸萱面前,边圈边说:“北京科技大学天津学院往年分数有的高5分,有的高15分左右,不稳定;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一般只高10分,比较稳定,我报哪个?”
“听你自己。”
者仁望着纸萱:“你给个建议啦。”
“这个我没法给建议,全都要听你自己,如果我建议你报这个,结果分数高了,没录,你不是要怪我一辈子,所以这个我没法给意见,只能听你自己的。”
者仁碰一鼻子灰,只好自己看纸上的历年分数。
过了一会儿,纸萱又和他聊起来,微笑着问他:“你还有其它问题没有?”
“哦,你看了成绩表,咱们班谁考的最好?”
“娄缕啊,他比一本线高35分,算是超常发挥。”
“颜非呢?”
“他发挥失常了,只比一本线高3分。估计是他心里压力蛮大,高考没平常考得好……”
者仁想起从北京回学校的第一天,颜非对他友善的点头一笑。
“还有哪些人过了一本线?”
“我们班考得不好,七班有十三个过一本线,我们班就娄缕、我、李寒山、颜非、盛靥。”
“盛靥多少分?”
“高1分。”
“思齐呢?”
“她512,差一本线6分,其实她蛮可惜的。”
“是啊…..她那么聪明,又用功。”
“其实她英语不比我差。”纸萱说:“你知不知道她的名字,思齐,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诶”
“见贤思齐。”
“哇,真的……见贤思齐。”
“是啊,出自《论语》。我当初看她的名字,就想,她父母肯定很有学问。”
“嗯……”者仁想了一会儿,问道:“对了,你看没看到莐音考多少分?”
“300多分吧,不到400,我记不太清楚了,我后边的没怎么看,你知道,我只看前面的。”
者仁挥挥手:“你饿不?想吃什么,我去买点吃的。”
“我想喝可乐,还有麦辣鸡腿堡。”
“我去买。”者仁说完下楼。
者仁端着一盘子吃的坐下,和纸萱一起吃起来。
纸萱吃嚼辣翅边问:“你语文考多少分?”
“117,你呢?”
“116,比你少一分,好贱。”
“那娄缕呢?”
“不知道,好像没我考得高。他数学高啊,138分,不过他英语没我高。”
“你英语多少分?”
“140。”
“哇……”
“对了,你知不知道娄缕请客给盛靥过生日的事?”
“没啊,他又没请我。”
“他也没请我!!!”纸萱激动地说:“就在这个麦当劳里,我听说那天娄缕跟盛靥表白了。”
“答应了?”
“没有,后来又表白了一次,盛靥拒绝了。”
“为什么啊?”
“不知道,之前高三的时候不是说要学习为重什么的,这回好像没有原因。”
“娄缕跟你说的?”
“是啊,他说他很伤心。”
“我还伤心呢,我借给他的书,他还没还给我,都是我最喜欢的书啊,估计他不准备还了!”者仁咬了一大口菠萝派。
“哈哈哈哈,你找他要啊。”
“算了,他答应我的高考之前还我,现在高考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都不找我还,肯定是不会还了,那些书可以再买,我不要了。”
纸萱笑了半天,说:“你知不知道我和娄缕之前有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我们说过,如果十年之后,他仍未娶,我仍未嫁,我们就在一起。”
“真的假的?”
“真的!怎么样,不错吧,不过我觉得不太可能……”
“对啊,他肯定娶了,只是你还未嫁。”
“你滚。”纸萱拿沾了番茄酱的纸巾砸者仁。
者仁回到家,跟爸妈说,第一志愿要填天津,后边的都填北京。
妈妈说:“你就投个武汉的三本啊,离家里近,以后回家方便。
者仁无力地答:“我不想,我想去北方。”
爸爸站在门口,说:“你去北方好,到北方去锻炼一下,而且那里的气候也适合你,往南边太热,你不喜欢。”
者仁正要去填,妈妈过来拉住他的手:“者仁,你听妈妈的话,就填武汉的学校,好不好?”
“妈……”
“之前你要去北京考试 ,妈妈同意了,你也没怎么听过我的话,就听妈妈这一次好不好?”
“妈,我真的不想填武汉,我想去北方,离家越远越好,想去看不一样的城市,适宜不一样的气候,认识不一样的人……填志愿是我的事,你不要管我了。”
者仁回到座位上,最后还是在志愿单上填了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的编号。为了求稳妥。他想,去天津也未尝不好,坐高铁到北京也才半小时,比在北京市内坐公交时间还短。每个月去北京玩一次,毕业了在北京找工作,也是一样。
高职志愿里填的全是北京的学校,如果本科读不了,那么一定要去北京。
志愿单就那样放在了桌上,两天后去网吧填在了电脑上。
思齐打电话来问愿不愿去学画画,湖边有间画室,她已经报了名,想找者仁一起去。者仁从小就喜欢画画,高考后的暑假想来也无事,不如报名学一学。便说好啊好啊,约定第二天湖边亭子见。
思齐站在湖边等者仁的时候,在草荇间看见一只青蛙跳上岸。她蹲下去,拿小树枝拨开看。
“干什么呢?”者仁在背后笑道。
“没,看青蛙啊。”思齐起身对者仁说。
“青蛙有什么好看的,走吧,现在报名还来不来得及?”
“今天好像是最后一天吧,不过没事,就算你上课直接去他们应该也收。”思齐笑嘻嘻,今天的她显得很开心。
者仁报完名,按照单子去买画板铅笔,思齐陪他走到十四中门前的文具店,买齐了东西。者仁站在十四中门口说:“我初中就是在这上的。”
“哦,你不是九中的吗?我记得你和冬至、鸿雁都是九中的,我跟你们不是一个班,但是也听说过你。”
“我是初三转去九中的,在九中读了一年,初一初二都是这读的。”
“你为什么要转学啊?十四中比九中要好些吧。”
“因为一个人咯。”
“哦。”
十四中门口的紫荆树长得又密了,树上全是绿油油的叶子,照得柏油路愈加斑驳。者仁和思齐站在树荫下,看十四中紧闭的校门和远远的“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照壁。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啊?”者仁手搭在一辆自行车上,看思齐疑惑的表情。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吧……”
“其实我是gay。”
思齐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能接受吗?”
“当然能啊。”思齐拼命点头。
者仁有些感动,他知道跟思齐说无所谓,她是一个能保守秘密的人。而且看了很多日本漫画,应该比较能接受。
“我当初看BL漫画就很想认识小受,但是一直找不到……”
者仁扶额:“我就知道……”
“你是小受吧?”
“额……没错。”
“啊啊啊,那那个人一定是个男孩,是个小攻,他怎么样把你伤了?”
“呵呵……反正就是……为了他转学了。”
“那你们后来有联系没?”
“没,他跟我们一个高中,但是我也只在校园里见过他,没有再打招呼。”
“好可惜……”
“他很爱穿黑色的衣服,很瘦,皮肤很白,反正在校园里很容易认出来啊。有时候看见他,就会想起初中的日子,那时候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对啊,其实我们现在也是什么都不懂……”
“哈哈哈哈……”
者仁在在十四中门口买了两个甜甜圈,递给思齐一个,两人一边吃一边走。
“你报的哪个学校?”者仁问她。
“西安外国语大学,我报的日语。”
“那不错啊。”
“不过不知道能不能上,日语还是个很热门的专业。”
“只能等了……”
“那你呢?”
“我报的天津的一个学校,如果掉档的话,就去北京读了。”
“那我们以后不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没事啊,暑假寒假可以聚啊。”
“好啊,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打鼓。”
思齐指的是游戏大厅里的音乐打鼓,她最爱和者仁玩那个。
“行,没问题。”
学画画的生活比较简单,早上8点到,12点下课,下午就在家休息。者仁常常7点起来,骑自行车车去菜市场边的早餐一条街吃碗热干面,再沿湖骑一段,到画室去学画画。早上的湖边不热,风吹得人很舒服,但是中午下课后就很热了,扶手和坐垫都热得烫手,头发都快被太阳烤焦,但那似乎正是夏天明晃晃的味道。
画室只有一间教室,小朋友和大孩子在一块儿学,小朋友有的才四五岁,却画得很安静,有的比大人画得还好。高考后来学的除了者仁思齐,还有一个男孩。者仁一进画室就看见他穿着深蓝色T恤在角落里认真地画画,仿佛谁也不会打扰他的样子,者仁听老师叫他,好像是叫林良。
老师是美院在读的学生,女生,二十多岁,留着短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画室是一个央美毕业的男人开的,请的她来做指导老师,都是最基本的素描,教起来倒也不费劲。者仁和思齐坐在一起,画得不亦乐乎。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也常常和他们坐在一起,他长得很可爱,皮肤白白的,眼睛又黑又亮,者仁找他借过几次笔后,他就常和者仁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者仁问他。
“我叫陆阳。”他仰起头说。
“哪个阳?”者仁追问。
“哎呦,你好麻烦。”
者仁哭笑不得。思齐凑过来说:“肯定是喜洋洋的洋,以后就叫你喜洋洋。”
“才不是喜洋洋的洋嘞,喜洋洋那么难看,我不要叫这个名字。”
者仁和思齐哈哈大笑,者仁说:“你是哪里人?”
“我是东莞人。”
者仁问:“东莞?东莞在哪里?”
“东莞你都不知道,你好笨哦!”陆阳说。
“东莞在哪里?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者仁愁苦的脸问思齐。
“就是这个东莞”思齐写在画板上。
“哦,这个字念guan哦?我还以为叫东wan。”
“你是白痴吗?”陆阳说。
者仁没想到自己被小朋友嘲笑,买块豆腐去撞墙的心都有了。
画室里,日月长。人在静静画画的时候,就不会七想八想,而是心无旁骛地描绘。
思齐的画画得纤细清爽,透视准确,常常被老师贴在墙壁上,者仁的画厚重缭乱,涂到线条很深了还在往上涂,从没被老师贴过。不过者仁也不甚在意,反倒是和陆阳思齐聊天更让他开心。
停笔休息的时候,会向林良那望一下,他依然沉静地画画,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关心。有时候者仁看得久了,思齐会笑他:“怎么,看上人家啦?”
“没有,很帅,偷偷看一下啊。”
“他好像没有女朋友,你可以追啊。”
“追什么?他一看就是直男啦!”
者仁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习惯性地望他,奇怪得很,只要望一下他,心里就会很平静,很舒服。好像有人把疼痛的触手拿掉了,只剩下柔软的存在。
窗外的世界艳阳高照,窗内的世界冷气呼呼。大家专心的画画,在狭小的空间里挤出遥远的梦想,人和人的关系忽然拉得很近。者仁珍惜这每一分钟。
网上的录取状态显示,掉档了。天津师范大学津沽学院分数线要440多分,反倒是北京科技大学天津学院只要420分。
者仁想,这似乎是命中注定。反而更好,要去北京了。至于去什么学校无所谓,他已经不在乎了,只要能去北京就好。
威尔逊曾经说过:“命运的邂逅没有偶然性。人在邂逅某个命运之前,其实已经朝着那个命运迈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