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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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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弗兰克回司令部待了一段日子,后来又在春仁的旅馆租了一个房间,但是我们很少碰面,他不上俱乐部了,也很少去酒吧,如果我要见他,就得先打电话确认他在不在旅馆里。
圣诞节的时候我妈给我寄来一瓶冻葡萄酒,我带去给他。那天很冷,我穿了一条灯芯绒的长裤,里面填了一层羊绒,没什么型,不过够暖和。我把酒瓶踹在口袋里,敲响他的房门,拿不准他在不在里面,之前忘记打电话了,再说我也不喜欢电话确认那一套。
弗兰克很快开了门,因为他正好准备出门,他一边戴手套一边问我来干什么。
我只好从口袋里摸出那瓶酒,“呃,圣诞节礼物,我妈寄来的。”
弗兰克接过去,犹豫着要不要把另外一只手的手套戴上,不过也只是犹豫了几秒钟,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要上哪儿去,他就侧身让我进门。
他租下的这个房间装潢讲究,家具精致,一点儿破损或者划痕都没有。弗兰克把酒瓶搁在茶几上,脱下手套。
“一起喝一杯吧。”他说着,从橱柜里取出两只杯子。
“你刚刚打算上哪去?”
“俱乐部,今天那儿有圣诞舞会,你不知道吗?”
“哦对,我记起来了。”我想起舞会的请柬就在口袋里,难怪弗兰克穿得这么讲究。
他笑了一下,“新婚的男人对舞会不感兴趣了。”
他大概是想讲得俏皮一点,不过听上去一点也不俏皮。
“我还没结婚呐,要等到圣诞节之后。”
“……不管怎么样,你们住在一起了吧,我是说……”他打住了,感到有点窘,像是踩到了狗屎一样。
我觉得他完全没必要那样窘,也许他觉得不应该随便谈到“性”,但是时下这话题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是指同居吧,没有,我不想那么急,反正我们就要结婚了。”我实话实说:“再说她看起来太年轻了,让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哦……”他还是有点窘,要不就是喝了酒。
我在沙发上躺倒了,双腿搁到扶手上,这沙发真软。弗兰克又给我倒了点酒,我看着淡黄色的液体注入我的杯子里,诗樽白冰,价值不菲。
“有的人就是喜欢年轻姑娘,或者小伙子,比如吴廷喜,”我每多加一句弗兰克就抿一小口酒,“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和我年纪相仿的女人,我想这是因为我还不算太老的缘故,再过几年,我就不会觉得安慧太小了。其实她过完年也就十八岁了,只是瘦了点,所以才显小。你呢,弗兰克?”
“什么?”
“你喜欢什么样的?”
弗兰克吸了一口气,像是为长篇大论一番做准备,结果却只是说:“我不知道,没什么兴趣。”
“吴廷喜戒毒成功了?”
从顺祟回来后我们就没提起过吴廷喜,我们在这上面有分歧,如果不想搞得生分起来,最好就别提起他。但是喝了酒以后,我的舌头往往就不那么听话了。
弗兰克皱了皱眉,又给我添了酒,“文森特,你就不能说个有意思的话题吗?”
“哦,女人啊,将军啊,毒品啊,如果把扼死自己儿子这一点也加上去的话,我觉得都还蛮有意思的。”酒有点温了,口感不那么纯粹,变得软绵绵的,像橡皮糖,但总算不太难喝,毕竟要八十五美元一瓶,“其实是,我收到离婚证明了。另外,我妈告诉我薇薇安结婚了。”
“你也快结婚了不是吗。”
“哦是的,经你提醒,我想起来还真有这么回事。”我瞪了他一眼。
他们说喝冰酒得慢慢来,不能喝太多,也许是因为多喝几杯你就能发觉不值这个价吧,但是我们没费多少事就已经把一瓶酒喝完了。于是我站起来,拍拍口袋,确定请柬还在里面,“我们还是上俱乐部去吧。”
路上我们碰到几个熟人,都是去俱乐部的,但是到了俱乐部门口,弗兰克却顿住了脚步对我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自己找个酒吧待一晚。”
不下雪就没有圣诞的气氛,如果这时候我们脚下堆着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积雪,旁边再来几棵覆着皑皑白雪的树木,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冲进温暖的舞厅里,哪怕里面的酒都掺了水。但是这会儿,我松了口气,“好的,我知道去哪儿,野玫瑰。”
然后我们就去了“野玫瑰”,那不算个正经地方,有很多妓'女,还有脱衣舞表演。但是那里人多,热闹,能让弗兰克不自在。我还蛮喜欢看弗兰克不自在的样子的。
“如果你想谈烦心事,我们就该找个安静的地方。”有个妓'女企图坐到他大腿上,他把她赶走了。
我哈哈大笑:“不,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你够解闷的了。”
弗兰克皱着眉:“文森特……”
我拍拍他的肩:“得了,喝你的酒吧,她们不会老来烦你的。”
于是我们认真喝了一会儿酒,喝酒的时候弗兰克大概在酝酿,等酝酿好了,他就开始说话了:“文森特,说真的,我简直不明白,你离婚了,不错,可现在人人都离婚,你他妈有什么可伤心的,况且你立刻就挎上了一个,比你年轻二十岁——”
“没那么多,”我纠正他,“是十四岁。”
“十四岁,他妈的有什么差别?我是说,你他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什么不满意,不过离婚后和结婚前,男人总要伤春悲秋,现在这两桩事都被我赶上了,我有理由喝杯闷酒的。”我拍拍他的肩,“别生气,弗兰克,你脏话说得不错,他妈的说得挺溜。”
“别说那种滑溜溜的话。”
“什么叫滑溜溜的,”我笑了一下,“不过等我从西贡回来,一切就会好的,从西贡回来我就和安慧结婚。”
“你要去西贡?”
“是的,阿隆将军在西贡过圣诞节,有一场报告会。”
“你根本不必去,都是些老生常谈,不是吗。”
“哦是的,但是明知如此,我还是得去,这就是记者的工作。”
“你不是有专栏吗!为什么还要去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新闻?”
“他们放你来可不是要你写个富有瑰丽色彩的专栏就够了的。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不能去。”
“该死……”弗兰克腾地站起来,他把酒钱丢在吧台上,“我要回去了。”
我跟着他站起来,他看起来相当生气,就好像他在奋力把我往正轨上抽,我却老是跑偏了,不过正轨是什么?
我们又走到大街上,夜深了,街上没有行人,路面像结了冰一样,看起来又白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