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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OO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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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重楼宫殿,望不到尽头的幽长走廊,十八岁的展陌在深夜里醒来,看着这深夜里显得更加深远的宫殿,看着自己身处的偌大的床榻,看着那明黄色的被褥,一时有点迷惑,他这是在哪呢,刚才他不是还在和小哥哥喁喁私语,他都嗅见了夏夜里那独特的芬芳,怎么他又在这里呢。
帘外有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若不是这夜太静,根本听不出这声音,那是谁呢?展陌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厚重的帘子被轻柔的打开,一个尖细的声音问道:“皇上,时辰还早呢?您在睡一会吧。”“皇上?他在和自己说话么,”展陌头痛的想到:“那他怎么可能叫自己是皇上呢?自己不是啊,自己父亲明明是展卓展太傅啊,怎么可能是皇上了呢,皇上应该是小哥哥啊,皇上应该是小哥哥啊……”展陌突然完全清醒过来了,刚才的是梦啊,现在的才是真的,他不是展陌,他是风临川,或者说现在他代替了风临川成为了这大邑王朝的主宰者。
可是他宁愿一直生活在那个竹林的屋子里,和小哥哥和爹爹一起,而不是这冷的可以将人淹没的深宫里。他记得在十七岁之前他每天快乐的就像是小雀一样,他和小哥哥在那里生活了将近十年,呼吸与共,他们两还在商量着待风临川及冠之时,他便带着他四处去周游,小哥哥大概是不会做官的,不如趁自己年轻时出去见识见识,天大地大总有一番作为的。展卓也是极支持的,他们那时每天都热烈的讨论着将来要去哪里,要去看哪里的什么风景,要去吃哪里的什么美食。但是在十七岁之后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首先小哥哥的那位母妃频繁的来信,爹爹的眉头开始越皱越紧直到后来像是从未舒展过,小哥哥也越来越忧心忡忡。生活在这狭隘又山明水秀的偏僻江南,他一直被他的爹爹保护的很好,但是他本能的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了。
一天爹爹和风临川又在书屋里密谈,展陌无聊的准备去找王勇他们,就看到王勇他们正向他走来,还未走到跟前就直嚷嚷道:“了不得了,要变天了,要变天了。”展陌好奇的问道:“怎么了,惶惶张张的?”
“我跟你说”王勇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音:“我听我爹爹说,京里变天了,皇帝的两个儿子全死了,他自己也快不行了,嘿嘿,你瞧吧,咱们大邑王朝的这位太祖马上争得天下,又狠心把他的兄弟全宰了才坐稳了皇位,这下报应来了。”展陌的心忽的沉了下来,开始强烈不安起来。看着王勇那张带着隐秘的兴奋的脸不由得厌恶起来,又担心家里的小哥哥,便找了个理由脱身出来,往家赶去。
回到家,看到书房门开着的,爹爹和小哥哥坐在屋内,气氛很是压抑,于是准备了点茶水给他们两端了过去。“爹爹,先喝点茶水吧。”展陌轻轻的把茶水放到旁边的茶几上。
展卓蓦地一惊,抬头深深的看着展陌,满目慈爱,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啊!
展陌被爹爹看的有点不安,睁着那一双明澈的眼担心的问道:“爹爹,怎么了?”
“陌儿,你知道爹爹那时为什么辞官么?“展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
“恩,知道,是因为娘亲的事所以才辞官的,爹爹说你厌倦了官场所以才带我来到这里的。“
“是的,你娘嫁给了我没有过上一天的安生日子,那时公务繁忙,爹爹忙于公务,忽略了你娘,以至于她被贼人所抓,用以要挟爹爹。那时江中大旱,那十万两是用以赈济灾民的,爹爹实在无法、无法……”展卓一时哽咽住,再也无法说出口,那时他心里永远的痛啊。
“爹爹!这不是你的错,娘亲不会怪你的。”看到爹爹这么痛苦,展陌亦红了眼睛:“娘亲那么爱你,我记得小的时候娘亲就常常对着我说,要我做个像您一样的好官,他那么了解你的为难,也不愿意你为难,所以,所以才会自刎的。”展陌轻柔的说出那个带着惨烈意味的词,想起他那位坚强美丽的娘亲,温声说道:“娘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爹爹您这么伤心。”
展卓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接着说:“你娘亲死后,我再也无法在官场上待下去了,于是就带着你来到了这里安家落户,这里,其实就是你娘亲的家乡。”
展陌充满了惊讶,爹爹从未对自己说过这个地方原来有这么特别的意义。展卓看着那张极似妻子的脸,怅然的笑了一笑:“你母亲就是苏敏村里的医女。”复有喃喃低语道:“其实我原本想搬到那村子里住的,想离她更近一点,可是我又不敢……”
“爹爹”展陌不安的轻唤道。
“陌儿,你知道你小哥哥身份的,是不是?”展卓语气突然又严肃起来
看了一眼仿佛陷入深思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的风临川,朝展卓点了点头。
“现在风临川的两个哥哥已死,皇上也已病入膏肓,你小哥哥就是这大邑王朝唯一的皇子了。”
“小哥哥,他会做皇上么。”展陌呆呆的问。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展卓轻抚着展陌的头叹道:“皇上卧床已久,不理朝政已有三年光景,三年啊,足够好几个牛不群把持朝政了。只怕大皇子和二皇子死的也不简单啊,只怕邀临川上京的圣旨也快下了,这进不进京都是个问题啊,只怕是做了龙椅也只是个傀儡啊。”
“爹爹,那怎么办呢?”展陌听了急问道。
“哎,牛不群封锁了消息,宁妃娘娘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这消息送到这来,只是我们已失了先机,如果我们能再早一点,便有时间南下蜀地就有机会取得节度使沈鉴的帮助,沈鉴坐拥西南兵权,只要取得他的帮助那胜负还未定啊。只是这边马上就要来要人,这要为父寸步难行啊,陌儿,爹爹如今只有恳求你……”
“我不会同意的!“突然风临川铁青着脸站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我永远也不会同意的。”
展陌突然明白了什么,温和而又镇静的说:“我同意,爹爹你是不是要我代替小哥哥入京,我同意,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展卓看着自己的儿子,心绪潮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又何尝舍得,这是他视为珠宝的儿子啊,如果还有一丁点的其他办法,他又怎会让他入那虎狼之地。
“我不同意!”风临川赤红了脸近乎咆哮。
“为什么不同意?小哥哥你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我是假扮你最好的人选了。”展陌无视他的愤怒认真的说道。
风临川一把抱住他,箍紧他那纤长的腰身,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处,紧贴着他的皮肤,似乎这样能消除心底的不安。这是他在一起生活了十年的人啊,这十年他们一起吃一起睡,熟悉到似乎呼吸和血脉都是连在一起的。他就像自己的手足,哦不是,应该是心脏,应该永远被自己捧在手心,护在身后,不让人看见一丝一毫,他如何舍得让自己的心离开自己的身体呢。
感受到了他的难受,展陌回拥着他:“小哥哥,会没事的,我相信你,我会在皇宫里等着你来接我的。”
风临川没有说话,更紧的拥抱着他。
展卓也走了过来抱住了他们两个,这两个都是他的孩子啊。展陌故作轻松的说:“爹爹,你们不用担心,我还没有去过皇宫,还正想着去看看呢。而且宁妃娘娘一定会帮助我的。”
展卓摸摸他的头说:“是的,也许没有那么糟糕,你只要保护自己的身份不要让人识破就行了。牛不群即使再有野心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称帝的,那么他就必须找一个可以控制的傀儡,一时间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临川有十年没有回京了,而且他在宫中时见过的人也是极少的,只要你自己咬定是风临川就行了。幸好我们搬到这里来的时间也只比临川到这里的时间早几个月而已。如果他们追究起来,你就说你一来到这里就和展陌互换了身份,你才是风临川,知道了么?”
风临川最终还是走了,展卓也跟着一起去了蜀地。看着小哥哥和爹爹在夜幕中头也不回的越走越远,他知道他们是不敢回头,回了头就再也不想离开了。生离总比死聚好,展陌狠下心的对自己说。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房屋中间,晕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部分折射在窗棂上。他眷恋的看着房内,这里的一切显得都是那么熟悉,那张他们两个一开始并排睡着都可以打滚的床,到现在两个人躺着都有点挤了,可是他们从没有想过要分开睡;桌上放着的几支桃花是今早刚从院子里采来的,哎,原来又到春天了啊;墙上挂着的是小哥哥的长剑,他把它取了下来,轻轻摩挲着剑鞘有一瞬间的茫然,这一别也不知都久才能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