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成全》小墨竹是小裁缝

6、淮南皓月冷千山 是把他遗忘

　　“早，简心姐，身体好些了吗。”
　　一进电梯，便有一些资历尚浅的员工主动跟简心打招呼。这得归功于简心在事务所的好人缘。
　　“早，已经好多了呢。”简心笑着对他们说，因为祁母的担心和跟祁父的不欢而散，简心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这对于一向工作卖命的她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打完卡，简心便进茶水间泡茶，还没进去，隔着门板便听见窃窃私语声传来，“我也不相信的，可我亲眼看见的呀，时总好可怜，怎么就给戴绿帽子了呢……”
　　推开门，刚刚还很热烈的讨论顿时戛然而止，里面的前台小丫头一见简心进来了，连忙吐吐舌头，缩到别人的身后，怯怯地喊了声：“祁会计。”
　　简心本就是个随便的人，便也随之点了点头，泡了杯茶便准备出去，隐约记得刚她们提到时律远，便回头扫视了她们一眼，严肃地说：“你们时总最不喜欢浪费时间爱八卦的员工。”顺便看了眼手表，“已经上班20分钟了，你们在这里浪费了起码有10分钟，你们知道后果吧？”
　　小前台搓搓手，惴惴不安地说：“祁会计，您千万别告诉时总，我们再也不浪费时间聊天了。”说着还马上立正，朝简心鞠了一躬。
　　简心顿觉好笑，笑着点了点头。喝着茶，不禁回想，自己也有这么肆意的年华的吧，爱偷懒，爱八卦，爱一切的无所事事……那时的自己喜欢和室友窝在宿舍，吃着零食，看着碟片，喜欢逛街，喜欢漂亮衣服……喜欢那个年纪，也喜欢那个年纪里的自己，不练达，不世故。一晃，都快六七年了，那时，自己还没有遇见言磊吧。
　　正望着水杯出神，只觉肩上一紧，便看见时律远手扣在简心的肩膀上，笑着望向她，“休息好了？可以投入工作了？”
　　“你怎么不出声的啊，吓死我了。”简心拍了拍胸口，“才只是请了你一个星期的假，你瞧瞧你资本家的嘴脸都已经露出来了。”说着简心鄙夷地斜睨了时律远一眼，时律远却因着这一眼的娇媚，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出神，以至于多年后的他仍会时不时地想起，有那么一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旭日朝阳下的她，那惊鸿一现地一瞥，那摄人心魄的笑靥，让他的心从此停留在那一秒，只为她一个人跳动。
　　“喂？”简心本低着头，见时律远没有应声，便拿笔戳他的手，“你大清早的梦游呢？我肩膀都被你掐青了。”
　　时律远这时才回过神来，立刻收了手，看着简心揉着肩膀的样子，柔声问道：“真的放下了？”
　　时律远明显感觉到简心愣了一下，随后，淡淡地说：“嗯。”
　　她说放下了，是真的放下了吗？时律远不知道，这一声“嗯”是经过怎样的百转千回，怎样的满腹推敲才能从简心的口中溢出。他是该高兴，高兴于她的走出伤痛，高兴于自己终于可以试图通过另外的一种身份去照顾她？还是该落寞？那一瞬间的颤栗，那轻轻的一声“嗯”，她是该有多不舍？
　　收回手，插在裤袋里，时律远吸了一口气，“那就好，好好工作吧。”
　　“哎，等等。”简心看他转身出去，立马想到陆秉城的衣服还在自己这里。那天自己居然在他的车上睡着了，到家时，陆秉城将衣服披在了简心的身上，过了这么多天，是该还回去的。
　　“怎么了。”时律远回身看着她。
　　简心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你有空把这个交给陆总吧，衣服已经干洗过了。”
　　时律远疑惑地看着面前印有干洗店名称的袋子，“这是谁的衣服？”先进事务所时，他便听见几个小职员小声嘀咕着，内容大致是简心攀到高枝，丢弃了自己。当时他还以为是大家知道了简心跟言磊的事，自己还莫名地感到了些许失落，但此时他觉得，事情也许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陆总的啊。”简心眼也不抬地说道。
　　时律远接过袋子，还在等简心的解释，可简心却并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面对她的坦然，时律远觉得自己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喜欢捕风捉影了呢？
　　摇了摇头，时律远拎着袋子便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今天还要去趟“源隆”，正巧可以把衣服还给秉承。
　　这厢简心正专心地坐着自己手头的案子，那厢陆秉城却因为这几日都睡在家中而明显地精神不济。
　　陈予良看了眼陆秉城的黑眼圈，不禁笑道：“干妈是不是又逼婚了？这回又是谁家的女儿啊？”
　　“你闲得无聊可以开始着手B市的收购案了。”陆秉城低头在桌上演算着，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怎么这么快。”陈予良刚坐下便一下子弹了起来。
　　“别老一惊一乍的。”
　　“什么时候召开董事会？会不会太仓促了？就目前的运营而言，清河集团不至于破产。”陈予良略一思忖，顺口问道。
　　陆秉城伸了个腰，盯着桌上的日程表，“暂时先不开。”说完站起身，望着玻璃幕墙外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清河在南方，这个时候，应该是“叶上初阳甘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吧。”
　　“什么？”陈予良一时没听明白。
　　“我定了明天去B市的机票，应该一个星期左右，这边你负责，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嗯，也好，先探探虚实。”陈予良想了想赞同了陆秉城的计划，“只是，“清河”目前并没有亏损的迹象，现在准备会不会为时过早？”
　　“你依然看好它？管理层已经连续两位高管辞职，这还不能说明问题？”陆秉城将一沓资料扔给陈予良，“知道什么是祸起萧墙么？”
　　陈予良一目十行地阅读了一番，感慨道：“看来你很早前就已经在打“清河”的主意了。”
　　“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一个具有发展空间的企业濒临破产。”临近中午的太阳将玻璃幕墙烘焙得发热，陆秉城随手将窗帘拉上，“今天星期一？四天后，“清河”的股票一定大跌。”
　　陈予良看着眼前满脸专注的男人，不觉满心敬仰，从小到大，四个人中，只有张泽垚能跟陆秉城分庭抗争。颓唐了两年之后，那个曾经叱咤C市的陆秉城又回来了，终于，陈予良在陆秉城的脸上，看到了释然和放下。
　　“咚、咚、咚。”
　　“进来。”陆秉城重新坐回椅子上，随口说道。
　　“陆总，时先生刚刚过来，说是让我把这个袋子交给你。”小唐将袋子放到桌上。
　　“那他人呢？”陈予良抿了口茶看向小唐。
　　“他去财务部了。”小唐恭恭敬敬地说道。
　　陆秉城看了眼桌上的袋子，拿起披在椅子上的外套径直往外走。
　　“喂，你去哪儿啊？”陈予良屁股还没坐热，那边儿人早就没了踪影。
　　一进财务部的门，便一眼看到时律远正跟财务总监说着什么。此时的陆秉城才得以回想，自己这么匆忙地跑过来是干什么来了？
　　时律远因为对这大门，一抬头便看见了陆秉城斜靠着某个职员的格子间，不禁好笑，看着那厮百般纠结的面孔，估计那个小职员早就吓晕过去了。
　　“陆总。”这时财务总监吴谓也看到了他。
　　陆秉城耸耸肩，抿嘴笑了笑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倒是挺敬业的，来了直接奔财务部。”
　　“我能不敬业么，这个大块肥肉在我们嘴巴里，要是我一不小心丢了你们这块香饽饽，老安肯定一脚把我踹出安时的。”时律远咂咂嘴，不悦地说道。
　　“跟你要个人，把祁简心借我用段时间。”陆秉城并不喜欢绕弯子。
　　“你当我们安时是人口贩子公司么，想要就要的。”时律远低声喝道，随后便不再理会陆秉城，继续跟吴谓讲着什么。
　　陆秉城自然想不到平时温文尔雅的时律远此时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因为看到了那个印着干洗店商标的纸袋而忽然想到了祁简心，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她，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女人有着一般财务人员所没有的沉静与平和，而正是这种趋于自然的状态，更能够看到风平浪静下的暗潮涌动。
　　“要借人你得问老安借，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时律远看见陆秉城低头沉思的样子，不禁一时茫然，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两个人已经如此这般地熟悉？
　　那么，现在的自己再说我爱你，还来不来得及？
　　……
　　因为连续地休了一个星期的假，手边的工作堆积如山。
　　“老大，这个报告你签字盖章。”简心一推开门往安建青面前的椅子上一坐，顿时瘫成一堆烂泥。
　　安建青看着这个小自己将近十岁的小徒弟哭笑不得，“看看你那样子，一点职业形象也没有。”
　　接过报告翻看了一遍后签好名并盖好章，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丫头，安建青说道：“刚源隆陆总打电话，想暂时调你过去一阵。”
　　“什么？陆总？我？”简心猛地坐起来，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秉城亲口问我要人，我怎么能不给呢？”安建青靠着椅子的后背笑着看向简心，长叹一声：“融资收购的业务的确是你比较拿手，秉承很会用人呐。”
　　简心被他说得晕头转向，怎么好好的，一下子自己就变成源隆的人了呢？
　　“明天你就去源隆直接找陆秉城，你这边的案子我让小刘接手。”安建青抽了口烟，“好好干，别给你师傅我丢脸。”
　　简心直到坐上飞机仍旧是浑浑噩噩地，摸不清东南西北。
　　“这个是清河集团的资料，你看看，看完说说你的想法。”陆秉城随手给了简心一沓文件。
　　简心抚着自己胸口，大口地喘着气，满脸无措地望着身边的男人，自己满怀忐忑地赶到源隆报到，却被迎头告知两个半小时后的飞机，只好回家匆匆地收拾了几件衣服便直奔机场。
　　“有什么问题？”陆秉城侧身看了看满眼写满不解的人，温热的气息直直地喷在他的脸上，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一紧，连忙将脸移开。
　　“那个……陆总……我……”简心语无伦次地组织着语言。
　　“到了你就知道了。”陆秉城不等简心问完直接给了她一答案，随后便只留一个侧影给了她。
　　简心一时语塞。朝他翻了个白眼儿，真是个专权的人，这么霸道，源隆迟早要毁在他手上。
　　随手翻了翻资料，简心便看不下去了。托腮凝望向窗外的滚滚云烟，曾经的自己也经常出差，为什么此时此刻，望着云层下渐渐远去的一切，会那么的舍不得，那么的怅惘？
　　这个城市有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哭，她的笑，她一切的酸甜苦辣，一切的似水年华，和关乎一切的成长……
　　那爱人呢？他去了哪里呢？为什么在无尽的思念中找寻不到他的身影？闭上眼，慢慢地找寻那些有他的瞬间。
　　B市在南方，但此时的简心却觉得心好冷，抱臂环胸，摩挲着薄薄的真丝衣衫，六月的夏日中，她的心包裹着厚厚的冰雪。看不见他的摸样，探寻不到他的气息。
　　是把他遗忘在了过去？还是将他小心地尘封在了那段只属于他们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