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从此无心爱良夜 这世上,总 ...
-
陆秉城自回国后,便很少住在家里,有时回去看看陆孝中,顶多吃个晚饭便回到自己在棕榈湾的家中。这是当年他为结婚买的房子,四室两厅,一百八十平。
陆秉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扯了扯领带,将自己完全地陷进沙发里,一闭眼,满脑都是那个清水通透的身影,他始终不相信,不相信他呵护备至的女人会放弃他们的感情,而去选择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公务员。
“秉承,今天我遇到秦朗了,就是我们班的班长啊,我现在才知道,他居然在国税局上班呢。”
“秉承,下周我们大学同学聚会,你陪我去吧,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呢。”
“秉承,秦朗给我送花了,都送到单位来了,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你说我该怎么拒绝他呢?”
“秉承,我们结束吧,我真的不想再这样遮遮掩掩地过日子了,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呢?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要的其实很简单,但你从未给过我。”
……
陆秉城猛地惊醒,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他的思齐怎么能不理解,他为了他们今后的路能够更加平坦,他付出了多少心血,他害怕家里不接受她,便着手在棕榈湾买了这套房子,只因思齐曾经说过:“秉承你快看,这个名字真好听,叫“齐城”,齐就是我,城就是你,这个世界怎么就能有这么巧的事情的呢?”
怎么能有如此巧的事情的呢?巧到当我买下这套房子,以为你会为之惊喜的时候,你却告诉我,我们不会有未来。
“叮……”电话铃声持续了好一阵,陆秉城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探究之情。可这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站起身,接起。
“秉承,快回来,你爸因为跟你妈吵架,现在血压上去了硬是下不来,吃了药也不见好,你妈脾气冲,关在房里又不肯出来,你快赶回来吧,阿姨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陆秉城真的有一种想捏碎方向盘的冲动,一路上红灯不断,他不明白,父母这么多年的共同生活,到底是怎么继续下来的。
“泽垚,你在哪里?”
“我还在四川,什么事啊?”张泽垚那里信号本就不好,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爸血压升高,他又不肯去医院,你说怎么办?”
“什么?我听不清楚,这里信号不好。”
“我爸血压下不来,怎么办?”边等红灯边揉着太阳穴,陆秉城此时异常烦躁。
“喂?秉承?”张泽垚根本听不清陆秉城在说什么。
“算了,我直接找顾一诺。”说完就“啪”地挂了电话。
一诺一进门就看见陆秉城铁青着脸,坐在椅子上,陆孝中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胸口一动一动的,面色潮红。
云姨开门的时候特意嘱咐一诺小心说话,今天父子俩的脾气都不怎么好。而她看到的却是这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的场景,顿时笑得开怀。
“陆伯伯。”一诺走到陆孝中的身边坐下,先把了把脉,于是说道:“我给您量一下血压吧。”那糯糯的声音喊得陆孝中心情一下子舒畅了许多,“哎,又麻烦小诺这么晚了还跑一趟。”
因着血压骤升的原因,陆孝中讲话的时候气喘的厉害,刚坐直一点,又一阵眩晕。
“你跟别人倒挺客气的,怎么不朝顾医生发火?刚刚不是吵得正起劲吗?”坐在一旁的陆秉城盯着陆孝中的脸,嘲讽般地反问道。
顾一诺并不觉得这个气氛不和谐,相反,她倒是觉得这两个父子着实有趣,真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固执且不留情面。
“呵呵,没关系的,陆伯伯,心情一定要好,情绪不能太激动,再天大的事儿您也不用操心,只消吩咐一声就成,身体最重要了,到时候疼的还是自个儿,活不划算啊。”一诺边量血压边劝说着。
“哼,你以为我要发火,都是他妈成天的跟我吵,一点都不消停。”陆孝中颤巍巍地站起来,抓着拐杖狠狠地敲了敲脚下的大理石,看着儿子的眼神一点都不和善。
一诺说着看了眼云姨说:“阿姨,我现在去熬药,您搀陆伯回房间吧,等等我给他扎两针,让他晚上好睡一点。”
“我去熬药就成,你去房间等着,秉承,你扶着你爸回屋。”
等一诺施完针,喂陆孝中喝完汤药,不觉已经快要九点了。
“你待会儿送小诺回去,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不安全。”陆孝中睡前不免吩咐儿子一声。
“我知道,送完顾医生,我再回来。”说着陆秉城拿起车钥匙就往楼下走,“云姨,去跟我妈说一声,就说今晚我睡家里。”
一路上气氛显得有些压抑,一诺摇下车窗望了望外面不断后退的灯红酒绿,“你送我回医院吧,我今晚值班。”
“真是抱歉,还让你跑一趟。”
“没关系的,陆伯不喜欢去医院这我知道的。只是你怎么能这么肯定,你今晚住在家里,伯母就能不闹了呢?”一诺转过脸问道。
“不用肯定,他们吵架十次有九次,都是因为我。”陆秉城抿了抿嘴。
“呵呵,怎么都是一群奇怪的人。”一诺觉得不可思议,明知道自己父母争吵的原因是自己,为什么他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地说着这些话?
“哦?都是?难道说顾医生也碰到跟我一样很奇怪的人?”陆秉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是啊,今天下午急诊部有个病人据说跟自己的父亲吵得整个楼层都听得见,关键还是个女人。”
“真是位女中豪杰,她可比我强多了。”陆秉城感慨道。
一诺耸耸肩,“我也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一诺顿了顿,“只是,我真的不能理解,做儿女的是有多大的仇恨,需要跟自己的父母这样声嘶力竭?”
车停在了C大附院的门口,一诺正准备下车,只听一声“等等”,一诺回过头,诧异地问道:“怎么了?”
“顾医生,我想问你们医院有没有一个叫“沈思齐”的病人?”
“沈思齐?她在哪个科的?”
陆秉城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一般只在中医门诊,我找人帮你查查吧。”一诺抓着包带若有所思地说道。
“多谢了。”
随手点了根烟,烟圈在车厢里不停地打着旋儿,陆秉城望着对面的附院大楼,还记得那天无意中听到有关她的只言片语,住院了?她生病了吗?她不是说秦朗会把她照顾得很好吗?怎么只是两年没有回来,就听说住院了?还是说,她怀孕了?
狠狠地掐掉了手中的烟,陆秉城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既然说过要忘,那就必须忘得一干二净,她的生活是苦是甜已经跟自己毫无关系而言了,自己凭什么还要如此自欺欺人地选择去铭记呢?
车厢里的陆秉城皱着双眉,深邃的眼眸在黑暗里闪着点点星光,正准备发动车子却看见一个女人朝着他的方向走来,车灯照得女子用手挡住了视线,嘴里嘀咕了一句,呵,原来是她。
另一边的简心挂完点滴,正往回走,车灯忽然打开照得她来不及躲闪,正急匆匆地打算绕过这辆拉风的车的时候,只听从车窗里飘出一声“祁简心。”
简心回头望去,车窗下摇,原来是他,连忙公式化地朝着他微微笑道:“这么巧,陆总。”
“我说过,跟律远一样喊我秉承就行。”陆秉城推门下车,斜倚着车身,说不出因为什么,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站到她的面前,是因为随园里的那一次偶遇,还是因为在包厢外听到的那一声动听的声音?
“这么晚了,陆总怎么还在医院?是来找人?”简心回想起最先的那一次相遇,不免脱口而出。
看似不经心地一声询问,却让心思谨慎的陆秉城没来由地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刚刚还是平易近人的C市地产业新秀,一下子就晴转多云,使得简心浑身发冷,“啊,没,我就是随便乱猜的,陆总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简心说完,拎着包一路小跑地走开了。
陆秉城看着简心跑远的身影,不禁笑了起来,自己这是发什么神经呢。
开车的远比走路的要快许多,简心刚跑出去五百米不到,陆秉城的车就已经停在了她的身边,“你去哪儿?我送你。”
明明是询问别人的话,从陆秉城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简心立马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这么晚了,怎么不让律远来接你?”
“难道陆总在私人时间里喜欢接送员工?”简心望了望后视镜,反问道。
“呵,似乎每一次你都有理由反驳我?”
“陆总您真会开玩笑,我并没有反驳您的意思,我只是,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简心不习惯面前的男人不怒反笑的样子,连忙用手捂了捂嘴,摆出一副说错话的样子。而这细小的动作准确无疑地落在了陆秉城的眼中,不禁心下开怀,真是个见风使舵的家伙。
一阵沉默过后。
“你家怎么走?我总不能带你回我家吧。”
“家?我已经没有了。”简心正望着天空发呆,并未在意陆秉城的询问,便不自觉地回了一句。
陆秉城讶异于简心的回答,她是有什么伤心的事?
简心靠着车窗,望着窗外的天幕,月色朦胧,繁星点点,不禁呢喃:“你看,今晚的月亮残缺得多美啊,这世上,总是月缺多过月圆的啊,我们怎么能总是奢求月圆人团圆呢?”那是不是人也如此呢?想着想着,简心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也许,她是真的累了。
陆秉城正要问她发生了什么,打眼看过去,只见她安静地头靠着车窗,睡着了。
车靠边停了下来,陆秉城细细打量了起来,映着月光,那看上去略显苍白的小嘴微微地一张一翕,像条慵懒的金鱼,整半边脸透着象牙白的光洁,像定窑的白瓷,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却又怕一不小心,就碎了。
陆秉城收回视线,拢了拢衣服便下了车,靠着车身又点燃一支烟,自己有多久没有静下心来欣赏茭白的夜晚了?不是月色不够美,不是心无法平静,而是每一次的凝望,总是会有一个身影闯进自己的眼,描绘着那些曾经相拥而眠的夜,提醒着自己不要忘记,不要忘记,而那一切的良辰,一切的美景都在眼前变得残缺不全。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可是此时此刻,陆秉城出奇地平静,恍然间觉得,原来在没有思齐的夜晚,他同样可以静静地欣赏,那一望无垠地深邃和不圆满。
是不是,因为车上安睡的人的那一席话?还是动容于她的伤心难过?又或者,是因为她的一颦一笑,将自己带进了没有思齐的世界,没有圆满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与你的心,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