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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家宴 ...


  •   今年的十一假格外长。从30日到8日共九天时间。
      29日星期四,吃中饭的时候,我奇怪地问老周:“怎么食堂里的人这么少呢?”
      老周不以为然:“都回家了呗,只有我们这些老实人在这撑着。”
      严严天真地笑着问:“周老师,那我可不可以下午就回去了?”
      小丫头够机灵,知道什么时候插话最恰当,我暗自点头。
      老周大手一挥,处长不在,他就最大了:“走走走,你们两个都回家,我在办公室盯着。”
      我和严严适时地对他歌功颂德一番,他自然美滋滋的,而我们两个吃完中饭就拎着小包儿溜了。严严去郊区找她男朋友,我就回家睡美容觉。
      对于睡觉,我是超热爱的。

      睡觉前我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鼓起勇气跟老爸老妈说今年国庆节不回家了,单位要的报告没写完,要加班。
      老爸老妈的失望溢于言表。我就说等过了国庆节,我找个周末回去。老爸不忘记说:带着小冯啊。
      带着小冯?就是因为他,我才不敢回家。我怕我的情绪被火眼金睛的老爸老妈看出来,然后就是追问不休,我要说了实话,老妈肯定说:我说了吧,我早就知道会……
      第一次带冯沂回家,我妈是反对的。老妈说冯沂虽然够优秀够俊,但是长着一对狐狸眼,这样的人靠不住。我笑死了,我说老妈你真是想象力丰富啊,狐狸眼?还有人这么形容男的?
      老爸支持我,他说:就算是狐狸眼,你怎么知道咱们的女儿就是省油的灯呢?
      老爸还摇头晃脑地吟着:若说没奇缘,今生怎会遇见他?还说缘分这东西是注定的,上辈子欠了的,总要还。我说老爸你别说了,接下来就是欠债的债已还,欠泪的泪已干了。
      老妈气愤地说受不了你们父女两个了,特别是你,这个老东西还抱着红楼梦看不停,将来要是咱女儿被那个狐狸精骗了跑回家来,你就养着这个老姑婆吧。
      老爸笑呵呵地说好啊,我求之不得呢。
      于是冯沂就勉强被我们家接受了。他眼尖嘴甜,相当会讨人喜欢,去了我家几次,就把我们家上至我姥姥,下至我小侄女都给收服了。但老妈背地里还是跟我唠叨说要小心点,要防着点,还有就是结婚证不领,不管他怎么劝,都不要那个啥。
      我用力点头,我说谨遵母亲大人教诲,而事实上,我也确实是那么做的。
      每次和冯沂亲热到要走火的时候,我都搬出老妈的教条来压他,他倒是很尊重我的决定,但也忍不住抱紧我呻吟着说:“我靠,我怎么这么倒霉爱上了一个魏淑芬?”
      我恶狠狠地说:“俺娘说了,背后说丈母娘坏话的人不能嫁。”
      冯沂跳到浴室里淋冷水浴,边淋边大声吼着:“不行了不行了,真是上赶着不是买卖!!”

      想到这些,我不自觉轻笑,然后又开始情绪低落。
      他对我——上赶着不是买卖。
      而他和那个我不知道的女人——这个买卖是怎么做成的?
      难道是我逼的?

      我在床上昏睡了一天半。10月1日过去了。
      又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看完了一部很早以前就买的《巴黎恋人》,陪着秀义好好地哭了一场。哭完之后我照镜子,发现虽然眼睛肿了,但贼亮贼亮的,看来时常用泪水洗眼睛有利于电眼的养成,这么着10月2日也过去了。
      打扫了房间,洗了所有的衣服,10月3日过去了。
      我饿了就煮饺子下面条做疙瘩汤,困了倒头便睡,直到10月4日,我终于不能忍受呆在屋子里发霉的生活了。脑子里面生了锈,本来就想不出结果的问题依旧想不出结果。

      4日上午9点多的时候,我出了门,决定好歹去超市买点东西,顺便把中饭吃了。
      我拎着一口袋香蕉和苹果出现在“君家厨房”的时候,已是10点了。是吃早饭加中饭的时候了。
      可是我看到的是悦安和悦宁在打扫卫生,悦宁将椅子一张张举起倒扣在桌子上,悦安拿着拖把在拖地。
      悦安现发现我,他停下手站直,朝我笑:“今天又不想做饭了?”
      看到他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上次将那么隐秘的事情跟他讲了,后来觉得那么做实属交浅言深。我也笑笑:“对,所以来这里了。怎么,你们今天不营业么?”
      悦宁也看到我了,这次他的头发恢复了正常的黑色,穿着普通了许多,和悦安更像一个人了。他说:“你来晚啦,今天我们只提供早饭。提前打烊啦。”
      悦安解释:“我妈带着我小姨和表妹从甘肃回来了,全家人要在北京玩一玩。从今天到假期结束都不营业了。”
      我说:“休息下也好,而且天通苑这地方越是放假,出来的人越少,营业也赚不了多少钱。不过我就比较悲惨了,天通苑离我家近的快餐店就这你们一家,你们关门了,我去哪里吃呢?”
      悦宁笑着说:“你啊,和你男朋友两个人的话,去饭店点菜也花不了多少钱的。一荤一素就解决了。”
      还没等我接话,悦安便说:“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参加我们的家宴可好?不过可能开饭比较晚就是了。”
      悦宁也帮腔:“就是啊就是啊,顺便帮我做饭,把我要干的那份活儿干了,我会举双手欢迎你的。”
      他们的家宴?听上去好像很隆重很热闹的样子,一个人时间长了就渴望喧闹,我心里有些跃跃欲试,但还是问:“可是我一个外人,大过节的,和你们一家人吃饭,这样好吗?”
      悦安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爸爸妈妈你都是熟悉的,我们两个也会照应你。我们家的人都爱热闹,人越多越高兴,尽管来好了,一会儿我们收拾完就一起过去吧。”
      悦宁也笑呵呵地说:“好了好了,别忸忸怩怩的了,当初在台上演小太妹也没见你哆嗦过,吃顿饭怕什么?快,来帮我抬椅子。”
      小太妹?我愣了下想起来了,那不过是大二艺术节时一个一句台词的群众演员,穿着小吊带小短裙,跑上台一跺脚河东狮吼:“老娘今天跟你拼了!!”然后操起板儿砖追着男主角跑下台去。
      悦宁就是那个男主角。
      我临时被拉去救场的,为此形象大损,还被同学们好好嘲笑了一把,没想到这么糗的事悦宁还记得。
      我横他一眼,然后转头笑嘻嘻地对悦安说:“你擦地累不累,我来帮你好不好?”
      悦安笑着说:“你别听悦宁瞎说,他在逗你呢。不用你做什么,你到一边坐着吧。”
      悦宁怪笑道:“哥,你不要那么温柔好不好,你搞得人家女孩儿移情别恋怎么办。”
      我大叫:“君悦宁,你去死!”
      悦宁不服气的也叫:“我说我哥,你急什么?”

      笑笑闹闹地帮他们整理完了店,悦安仔仔细细地检查了电源、煤气、水龙头,然后落了锁,我们三人便向他们家走去。
      他们家离店子距离很近,步行五分钟就到了。
      房子是顶层的复式,很大,布置得极简单,但也极整洁。
      我恰好买了水果,就拿这个当见面礼好了。君爸爸、君妈妈看到我没有表示任何意外,热情地把我让进客厅的沙发上坐。
      倒是君妈妈的妹妹,一个和君妈妈一样整齐利落的女人,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端详了好几回,又看看悦安,再看看悦宁,眉毛一挑,呵呵笑道:“这么端庄秀丽的娃娃,你们俩谁带回来的?”
      悦宁剥了一个我带来的香蕉,边吃边用下巴指指我,大大咧咧地说:“她是我大学同学。”
      她说:“淘气儿这孩子从小就鬼的很,我就说嘛,肯定比歪毛儿要早带回个娃娃来。”
      我知道她误会了,但什么什么?歪毛儿?淘气儿?我忍着笑扭头问悦宁:“淘气儿,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有个这么可爱的花名儿啊?”
      悦宁的脸竟红了,嘟囔着:“小姨,我不早就跟你说不要这么叫我们了吗?”
      小姨大大地啊——了一声:“看我这个老糊涂,怎么没想到你要在姑娘面前维持形象呢?!”
      悦宁嚷嚷:“我和她只是同学而已,你们不要在这里瞎猜。”
      小姨眯着眼睛笑:“好好好!算我什么都没说。同学就同学,既然来了,好好陪小姨说说话吧。对了,你和他们一样,叫我小姨就好了。”
      我低眉顺眼地叫一声:“小姨。”然后剥了一个香蕉给她。她笑得合不拢嘴,直说着:“这个娃娃我喜欢啊,就像我们天水的白娃娃那么水灵……”
      悦宁皱着脸瞧我,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我朝他做了个鬼脸,吐吐舌头,小姨都看在眼里,肯定以为我们在练眉来眼去剑呢。我心中偷笑,由着她误会好了,反正也就见这一面。在他家被这样误会,反而会让我呆得舒坦点。
      悦安这时站起身来,说:姨,你们聊着,我把妈从厨房替出来。
      悦宁也忙跟着,说:对对!我把老爸也替出来。
      两个小子搭着肩走向厨房。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感觉如此和谐,这两个人并不高大魁伟,举目测可能有一米七五多的样子,稍嫌细瘦,但骨架匀称。我听说男人的身高一米七五其实是最好的,这种身高腰身的比例最有可能恰到好处,汤姆克鲁斯就是一个很好例子。而这对兄弟也是吧。
      小姨忽然说:“怎样,这两个孩子很出色吧。”
      我收回目光,坦然地点头:“悦宁上大学时,有很多女孩追求他呢。”
      小姨说:“他上中学时就常收到女孩子的情书了。”好像是怕我误会什么似的,她又道:“不过你要放心,别看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可却是个绝对的好孩子,听话又顾家。”
      我想到悦宁对悦安的体贴,知他一定是个内心温柔的男子。于是我点头。
      小姨叹口气说:“其实我倒希望你是悦安带回来呢,呵呵。”
      我询问地看她,她说:“悦安那孩子因为心脏病高中一年级就不上学了。那之前他和悦宁一直是我们市最好的学校的前两名。为了他的病,我姐姐姐夫才出来自己开饭馆,后来还举家搬北京来,……”
      她的话没说完,君爸爸和君妈妈从厨房出来了。
      于是我们开始闲话家常,不过话题始终围绕着我,怎么带都带不走。从我的生日说到我的求学说到我的工作我的父母。我心中暗暗好笑,这真是把我当个什么人物来审查了。
      过了一会儿,小姨的女儿从楼上下来,他们又开始支上麻将桌,打算打几圈。我起身说到:“我不会玩麻将,我去厨房帮他们。”
      君妈妈摆摆手:“麻将这个东西,不会玩的看着别人玩也心烦。去吧去吧。”
      小姨笑道:“你也可以见识见识悦安和悦宁的手艺。特别是悦安,那把刀子,玩儿得绝了。”
      君爸爸道:“你别捧他们了,年轻人耍点花活还可以。”
      小姨道:“那肯定和君老板比是不行的,但已经是很出色了。”
      小姨的女儿也忙道:“大表哥的鱼做的最好吃了,今天有没有豆瓣鱼?”

      刀子玩得绝了?我疑惑地想着,这又不是什么飞刀门,怎么还带玩刀子的?
      我来到厨房,眼前真是豁然开朗。
      好大的厨房,其实厨房外面套着的小餐厅也改成厨房的一部分了,算是操作间吧,各种各样的锅碗瓢盆和干鲜材料琳琅满目陈列在两只高可及顶的架子上,看得我两眼发花。这一家人,简直把厨房的功能全面化和最大化了。

      悦宁和悦安在小餐厅里忙碌。
      悦宁蹲在墙角摘菜,悦安在案旁切着菜。
      我走进厨房的里间,三个火眼上一个放着砂锅,一个放着蒸锅,一个放着高压锅。奇异的香味弥散在整个空间中。我用力闻了闻,问他们:“这些锅里面都着什么呢?”
      悦宁扬声回答:“这是一会儿烧菜时的汤底和汤,有骨汤鸡汤和鱼汤。”
      我奇怪地问:“蒸锅里也是汤?”
      悦安答:“鸡汤是用整只鸡蒸出来的,没有加水。”
      我又问:“高压锅里是骨头?高压锅做出来的汤会好吗?”我老妈就总是熬骨头汤,一熬就是一整天,说这样好喝。
      悦安答:“骨头长煮养分会流失很多,用高压锅速度快些反而好。”
      悦安从冰箱里拿出一小杯东西,走过来,打开砂锅缓缓倒进去。
      我傻傻地问:“这是什么?”
      “牛奶。这鱼不是新宰的,用一些牛奶提鲜。”悦安没等我问就解释了。
      我眼睛直了,我继续傻傻瞧着悦安漂亮而祥和的脸蛋,问:“这不是在演男版大长今吧……”
      悦宁狂笑:“你别搞笑了,这些是烹调基本常识,几个不知道?”
      我说:“本人就不知道。”
      悦宁顺手丢给我一头大蒜,说:“看来在我们家厨房,你也只能包瓣儿大蒜了。”
      我也学他蹲下来剥蒜,悦安却用脚钩了一把小板凳放到我身边,简单的说:“坐着剥。”
      我还在惊讶中,我问:“你们家是烹饪世家吗?”
      悦宁说:“这倒不是。从我爸开始的。我爸从前是全国特级厨师,我们天水最好的五星级酒店的掌勺,特级厨师,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么?”
      我点头:“这我知道,相当于高级知识分子。”
      悦宁说:“这你倒挺明白的。”
      我又问:“你们两个达到几级了?”
      悦宁谦虚了:“我哥是我家第二代掌门大弟子,承袭我老爸的衣钵。我啊,撑死能给他们打打下手。”
      悦安在那厢失笑:“小盏,你不要杯悦宁唬住了,哪有那么神的。悦宁你吹牛倒是承袭了谁的衣钵啊?”
      悦宁神秘兮兮地说:“我绝对没有唬你,不然你让我哥露露他的刀工,保准震了你。”
      我瞧着悦安,他无可奈何地说:“我现在就在动刀,你们不都看着呢么?”
      悦安的刀的确很快,切出来的土豆丝纤细均匀——不过我妈也能以这样的水准切土豆丝。
      悦宁看我不以为然,便从菜筐里拿出一个心里美的萝卜,放到悦安的案边,说道:“哥,让她看看,不要给我们君家丢人。”
      悦安看看悦宁期待的脸,又看看我兴致盎然的眼睛,叹口气,走到水池边将萝卜洗干净,开始展示他的刀工。
      我凝望着悦安的一双手,这双手并不白皙,一看就知是双经常劳作的手,但是纤细而修长,拥有着这样一双手的人无不是细致敏感的。
      他的手指灵活极了,那把明晃晃的刀在他手里如同一只毛笔,行云流水般地在一个普通的萝卜上作画。只见那萝卜的形状迅速地改变,在几分钟之内幻化成一朵初开的莲,悦安端详了一阵子,又找来一根牙签,将刚才片下来的一块圆形的萝卜皮固定在莲花底部。
      他微笑着对我说:“张开手。”
      我听话的将手递到他面前,于是一朵粉红色的小小莲花便乖乖地开在我手掌心了。
      我这才注意到悦安黑琥珀般的大眼睛在闪闪发光,他瞧着自己满意的作品,我知道这花带给了他无上的快乐,这是属于一个创作者的快乐,我轻易地就被他这种很纯粹的眼神感动了。
      我也明白小姨说他那把刀子玩儿的绝了是什么意思。
      悦宁这时在一边说:“再张开你的左手。”
      我奇怪地照他说的做。
      他笑嘻嘻地将一个白萝卜雕的小兔子放在我手心。原来刚才悦安雕花的时候,他也在一边没闲着。那小兔子虽谈不上栩栩如生,但也是精巧可爱。
      我于是笑了:“君家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可是这样好的东西,我该怎么保存呢?”
      悦宁说:“你把他们埋在土里,说不定能长出来一模一样的呢。”

      他们开始动大火炒菜时我便从厨房退出来了。和君爸爸一起将大桌子收拾出来,放上转盘,布好凉菜和碗筷。
      很快的,热菜也一道一道摆上桌。我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像寻常人家的家常饭,果然如悦安所说,这是“家宴”。
      能称得上是“宴”,肯定不能一般。我尽力辨认着自己吃过的菜样,最后发现除了认识南瓜百合、炖鱼汤和土鸡之外,实在也叫不出别的菜的名字了。菜的味道也不用形容了。我没去过甘肃,也不知道那里的口味是怎样的,但看着这一桌子菜中,有明显的京味咸香,有广式的甜滑,有湘菜的咸辣,也不少川味的麻辣,每一样菜量都不大,但种类繁多,制作工序也复杂。
      君爸爸在品菜,时不时跟儿子分享着烹调经验。
      君妈妈给我夹了一个鸡腿,刚放进我的小盘子,隔壁就飞来一双筷子,老鹰捉小鸡一样夹走了鸡腿。
      是悦宁,我瞪他一眼。
      君妈妈骂他:“淘气儿!我看你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越来越没礼貌了!”
      我忙说:“阿姨,你别说他了,我不吃……”
      “她不吃鸡腿,她要减肥。”悦宁含糊不清的辩解着。
      之后他便哀号了一声。
      君妈妈问:“你又怎么了?”
      悦宁眼泪汪汪地说:“刚才被驴踢了一蹄子。”
      我看向坐在悦宁正对面的悦安,他调皮地朝我挤挤眼睛,意思是我替你报仇了。我哭笑不得,真是一对活宝。

      这家宴一吃就吃到了两点。
      饭后我想帮君妈妈洗碗,她把我从厨房里赶出去,说:“你们年轻人去玩儿。”
      我想他们饭后应该会休息,于是坐了一会儿便告辞。
      悦宁正在阳台上打一个电话。
      悦安说:“我要去街上买本杂志,顺便送你回去。”
      悦宁看到我要走,遥遥的朝我叫:“小盏,明天你有时间么?下午有节目,他们叫我拉几个妹妹,你想不想参加?”
      我想了想说:“好吧。到时候你给我电话。”

      悦安一直将我送到楼下,经过报亭时也没见他停步。
      我指指三楼的阳台,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
      他顺着我的手指抬起头,我忽然想到阳台上明晃晃地晒着的内衣,完了,还是红色的,从这个角度看,甚是醒目。
      悦安收回目光,用手指蹭蹭鼻子,很腼腆地笑着说:“这次就不去了,下回吧。”
      不知道他看见什么了。我心虚地顺水推舟,朝他挥挥手:“好吧,那就再见了。”
      悦安转身走出几步时,我又叫住他。
      他询问地瞧着我。
      我举起手里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他雕的莲花的悦宁的小白兔。
      我说:“今天我很开心,郑重地谢谢你。”然后向日本人女人一样朝他浅浅地躬身一拜。
      看到他如我预期地那般红了脸,黑琥珀的眼睛亮光闪烁,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不用这么客气……”
      我又摆摆手,打开单元门,钻了进去。

      回到一个人的家,但这个家似乎比我早上出门时要看上去顺眼了许多。
      我想是刚才的聚会让我的心中填进了很多温暖,所以即使一个人也不觉得冷了。我将那朵莲花和小兔子分别放进了两个装了些许水的小杯子里,我希望它们可以保持的长久一些。
      然后我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告诉爸妈说刚才我去大吃了一顿。我一个人在北京也过得挺开心的。
      老妈敏感地问:“冯沂呢?”
      我说:“他出国了,节后才回来。”
      老妈没有追问,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老妈就开始抱怨老爸昨天抱回来一只小狗,简直是给她找了事儿了,还没退休呢,就要养狗了。给狗取名叫作贝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爸小的时候经常这么叫我。
      我沉默,我想我在异乡,爸妈也因此感到孤独了。
      心中有个声音在尖叫:我想回家!!

      我又犹豫着要不要给冯沂的父母打个电话,以往逢年过节我都要去他们家拜访或是至少打个电话问候的,这成了我的一个习惯。但今天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嘲笑自己:我们两个还不定怎么回事儿呢,罢了罢了。

      对于冯沂的父母,我心中是存着敬畏的。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冯沂的爸爸就是个官,而且这个官,即使在北京,依旧是不小的。他当了一辈子的官,当到年过半百,举手抬足都极有威仪,我一见到他就有种小学时见到校长的幻觉,唯唯诺诺,大气儿都不敢出。

      冯沂的亲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的这个妈妈是继母。她是一家研究所的总工,有自己的事业,忙碌着、自信着。那是个很优雅的妇人,岁月似乎对她格外恩宠,即使早已过了不惑之年,还是依旧的人面桃花。我平日总是自吹自擂青春美貌,但到了她面前,由不得我不自惭形秽。

      我跟冯沂说了我的惭愧之情,冯沂说:“这就叫人面桃花吗?哪天我拿我亲妈的照片给你看,你的眼珠子还不掉下来。”然后他又神秘地跟我说:“我亲妈跟杨阿姨比起来,那是一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的区别。”我说:“什么什么?杨阿姨那样也是小家碧玉?那我等小女子岂不是如街边的野草般?”
      不过直到今天,冯沂都没有拿他妈妈的照片给我看,我又想起这件事,琢磨着还有机会看到他亲妈的照片吗?那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绝代风华?

      我本来以为我很难通过这么一个高干家庭的面试,初次见面,严格按照冯沂的要求,特意打扮得极为古典,穿一件香月纱裁剪的乳白底洒蓝色小碎花改良旗袍,娉娉婷婷地小碎步登场(穿成这样步子大了也迈不开)。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冯沂的老爸一见到我就愣了,之后眼里流露出一种疑似 “欣赏”的神色。冯沂还打趣他老爸:“怎么样?惊为天人吧!”然后转头给我说:“我们家人都讲究一见钟情,你瞧,我家老爷子拍板儿,就你了。”
      冯沂老爸瞪儿子一眼,慈祥地对我笑着:“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冯沂抢答:“她18的时候认识我的,四年了都,这就等着修成正果了。”
      冯沂老爸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口中喃喃地道:“18岁啊……”
      冯沂的继母杨阿姨则不咸不淡地礼貌的笑着。
      那天我吃了他家厨子做的顶级法式大餐,刀子叉子搞得我一塌糊涂;然后坐着他家司机开的某名车回家,临走的时候杨阿姨还塞一个大红包过来。我一直到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还感觉头顶有星星在灰呀灰呀……
      事后我骂冯沂:“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们家是如此豪门?”这可不只是普通高干家庭的水准。
      冯沂说:“我告诉你你还敢去吗?再说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十八岁之后我就自谋生路了,现在花的钱可是自己一分一分赚的。”
      长亭听说以后,就开始称呼冯沂为大少爷,偶尔打趣我叫少奶奶。她还说你这次可赚了,这要是搁在清朝,就是内个啥,福晋啊……我说:我们姐妹这么好,你跟我一起进他们家门,你做侧福晋得了。长亭直捶我,说我还是跟张孟做我的贫贱夫妻的好,至少他跟我一夫一妻制啊。
      跟爸妈说了冯沂家的情况,他们可并没有任何攀高枝的兴奋,老妈也就算了,一直支持冯沂的老爸幽幽地说了四个字:“齐大非偶……”后来他们就说越是这样,越要有自己的生活,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于是就建议我自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窝了。

      可事到如今,我一直存有警惕的他的家庭,没有给我们的交往带来任何问题,反而是他自己出了问题。我悲哀的想看来维持一段感情就像是建筑一个沙雕城堡,稍有那个环节不对劲儿了,就不得不推倒重来,灾难真是防不胜防。
      我的视线又落在杯子中盛开的莲,想到悦安静默的眼睛和他灵活的手指——想要完美如斯地雕刻一朵莲花,又要怎样的人、怎样的功夫,才能不犯任何错误地完成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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