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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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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戚小盏,24岁。自认为是一个有几分学识、几分姿色的淑女,所以那些当着邻里骂大街的事情我是从来不做的,但是这一次例外了。
那是2006年9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我比泼妇还泼妇地打开屋门,一脸眼泪鼻涕地朝着我的准老公冯沂大吼:“你他妈的给我滚!!”
那家伙坚定地站在那里,任我怎么推搡怎么抽他他都不动窝儿,曾经将我迷得神魂颠倒的那双丹凤眼依旧那么深情,他慢条斯理地说:“亲亲,你别激动,我们坐下来谈谈好不好。”
我最受不了在我激动地要跳楼的时候,那厮竟还能坦然地装孙子。我瞪着他,喘着粗气,然后夺过了他手里的电脑包,刷地一下拉开拉索,从里面把那小巧的白色sony恶狠狠地掏出来。
他傻傻地瞧着我,无法推测我在这时候拿他的心肝宝贝笔记本做什么。
我把笔记本包扔在地上,抱着他的笔记本就往阳台方向跑,他这才察觉到不好,大叫:“小盏,你要打打我好不好?不要拿那个出气!”
我推开窗子,在冯沂能阻止我之前,将笔记本狠狠地扔到楼下。
我这里是三楼,扔之前我看了一眼楼下——没人,不会有谁被我砸死。
三楼——摔死一个人可能还不够,但摔死一台小日本的绣花枕头笔记本足够了。
真可惜,两万多的东西碎掉也只能发出一声响儿而已。
而更贵重的人的心,碎了,连声音都没有。
我回头,冯沂的脸已经铁青,他颤巍巍地指着我,颤巍巍地说:“你知不知道,那里有我做了三个月刚做好的企划书?有周一和客户谈判所有的资料?”
然后,他如我所愿地快步走了,门被他“轰”的一声掼上,我身子随着这声音一阵,腿竟然撑不住身体似地打颤,一屁股坐在阳台上的藤椅里。
我的目光透过阳台下部的装饰窗落到楼下,冯沂在收拾他的笔记本“残骸”,他把那些整的、碎的东西快速地塞进包里,每个动作都充满了怒意。
楼下几个“放风”的太太们好奇地瞧他,瞧着个身材高大、人模狗样儿的英俊男人如此的狼狈。她们时而望向我的阳台方向,时而指点着冯沂。
冯沂收拾齐整了,站起身朝着我的阳台大喊:“戚小盏!!戚小盏你给我出来!!”
“你这个混蛋,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我跳起来朝他大叫,声嘶力竭,楼下的诸位都被我的气势一震。
“好,好……”冯沂在女人面前一直是君子风度,让他对女人说出什么脏话,比杀了他还难。此刻也不例外,他只是愤怒、绝望的望着我,然后提着一堆破烂儿转身走向了他的宝蓝色马6。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车绝尘而去,我以为,他会回来朝我继续解释,任我打骂,看来我低估了他的脾气。
楼下的太太们还在翘首以待,以为我会在闹点什么花样出来。于是我又大喊一声:“看什么看,没别的事好做吗!!??”
大闹一场后,格外疲惫,我把鞋子踢掉,怀抱着自己的双腿,呆呆地缩在藤椅里。每当我想事情的时候,大体就是这个姿势,长亭说我这个姿势很惹她心疼,她要是个男人,看到我这样一定会过来抱抱我。可惜她此刻去云南晒月亮去了。所以,没人会心疼我。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嗒嗒嗒轻轻地走着。在这个周六的下午,我好像被世界抛弃了。
我忍不住拿出手机,给长亭发了一个短信:
“冯沂把别的女人的肚子搞大了,我该怎么办?”
盯着手机五分钟,长亭没有任何回应,我想她肯定没有看到,不然这么有爆炸性的消息,她要是看到一定立刻把电话打过来了。
又过了五分钟,还是没有任何讯息。
长亭没有,冯沂也没有。
我关掉手机,起身去洗了一把脸,镜子中的那张脸苍白得可怕,眼睛肿得像核桃。我咧开嘴朝自己笑了一下子,然后就晃晃悠悠地扑到床上,我以为我会辗转反侧,但事实上,我几分钟后就睡过去了。
但我睡得并不踏实,好像一直挂在半梦半醒之间,很久以前那些事情,很多很多片断,零零碎碎地冒出来。又清晰、有讽刺。
两千年夏天我19岁,进入那座北京那所培养it精英的重点大学学经济。我还是一个纯洁的傻妞,对于大学,特别是对于大学里的恋爱,有着懵懂的期待。那时候的我,心中倾慕的对象是像黄磊那样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有花一样地温和的面孔和沙滩般柔软的心肠,他和我有相似的爱好,相似的想法,我们可以不言不语而眼波流转间已款曲相通,数年后我们琴瑟相和,举案齐眉,即使到了很老的时候,他亦不会对我说一句重话,有一点嫌弃。到了死的时候,我们依然牵着手,相视而笑毫不畏惧。
长亭那时候就是我最铁的姐妹,一个豪爽的东北姑娘。她笑我受亦舒的毒害太深,她说:你干脆去查查花名册,要是有个什么叫“家明”的,你直接跟了他算了。后来我们真的去查了花名册,几百人中没发现叫家明的。倒是第二学期初上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时候,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站上讲台,第一句话就是:“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潘家明……”他话音未落,我俩已爆出大笑,老头儿吹胡子瞪眼睛,可是奇怪的是,越想不笑,就越停不住。全班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我们,慢慢有人跟我们一起笑,后来发展到全班一起笑,场面异常混乱,于是,课后我们就被请到“家明”的办公室了。
在那里,我遇到了冯沂,我命中的大克星。
其时潘教授正在对我们进行教育,刚把教育高度提到为国家奉献青春时,一个男生进来了。
我还在低着头,就感觉身边的长亭悄悄拉我的衣角,我看她,她眼睛瞥着进门的那个男生,对我做出一个嘴形,我认出那两个字:“帅哥”——这就是我们的默契。我于是飞快地转头,看向来人,恰好那个人也在看我,我们都一愣,他为什么愣住我不知道,我愣是因为他的外表。
他的确是帅,男人的帅,而不是偶像样子的漂亮,眼睛狭长极有神韵,五官深刻,棱角突出,自有一种清俊硬朗的味道。可是当时的我还不懂得欣赏男人的气质,只是模模糊糊地把他和我认得的某个明星对号入座,比如古天乐。
只是一瞬间,他已移开眼睛,开口:“潘教授,我的论文拿给您过目。”
潘教授结果论文戴上老花镜,细细地翻阅,边翻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不错、不错……”
然后结合这个男生的事例继续对我们进行教育:“你们看,你们师兄冯沂都读到研究生了,也没做出一件向你们这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现在我的课对他来说是只是选修,他还这么认真地完成作业,而且特意提前送来给我过目,你们……”
潘教授的教育有没有教育意义,我不知道,只是通过他的教育,我得知了冯沂的各种信息,比如本校炙手可热的技术院系毕业、毕业后有一份高薪的好工作、工作两年后为了理想重新寻找自己的定位,回到学校学管理、研究生院的学生会主席、各类奖学金的获得者……
从潘教授处出来,刚走到楼道拐角,我和长亭相视三秒,然后爆发出另一阵恐怖的大笑。和我们一同出来的冯沂嘴角带笑地看着我们,问:“学妹们,能知道你们的名字吗?”
他不尽知道了我们的名字,还知道了我们的□□号,还知道了我们的班号、籍贯、宿舍电话号码——这都是长亭热情地供出来的。
他一走,长亭便扑上来捏我的脸:“小姑娘,行啊,还没进大学几天就学会招蜂引蝶了。”
我傻傻地问:“为什么是我招蜂引蝶?我还以为是你呢。”
“得了,我都看出你们的视线相撞,噼哩啪啦地冒火花呢!!”长亭夸张地笑:“事成之后,一定要请我吃哈根达斯。”
“不要,我要去北影找黄磊。”我白她一眼走掉。
当天晚上我就在□□上遇到了冯沂。那时我的名字叫“海水正蓝”,而他叫“风衣”。那时我□□上亮着的企鹅们都在疯狂地吱吱叫,我打字速度还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同时应付很多人力不从心。通过冯沂为好友后,却迟迟没有来得及跟他说句话。
过了一会儿,那只叫“风衣”的企鹅跳出来问:“为什么不理我?”
我说:忙。
风衣:要是聊天很忙的话,就失去聊天的意义了。
我说:那好,再见。
后来冯沂跟我说那天他看到屏幕上出现这短短的几个字的时候,差点晕死。他还以为那天白天的时候,我已经和他心有灵犀了呢。我说美得你,你根本就不是本姑娘的style。
话虽如此,在经历了无数次现实中、网络上的“偶遇”后,我还是和他牵手了。他优秀、俊朗、风趣幽默,暗恋他的妹妹如雨后春笋冒出来,这都满足了我作为一个小家碧玉型女生的虚荣感。
虽然我心中还惦记着黄磊,但已经认命了自己终究和一个与黄磊完全相反的人在一起。
冯沂的父母来自山东,而他是土生土长的第二代北京人,有着属于北京男人的那种一点点痞子气。上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我看了一部电影叫做《绿茶》,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姜文,可能因为潜意识里觉得他的痞气和冯沂有点像。冯沂看过电影后,学会了几句台词,后来经常跟我唠叨:“你面前就有一道彩虹,你又何苦死乞白赖地经历什么风雨呢?”撇着可怕的京腔,令我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跳着扒到他脖子上,给他一个很大的kiss……
梦做到这里就醒了,外边是黑沉沉的天,我的头很沉重,静静地躺着,慢慢地想我这是在哪里呢?发什么事情了?为什么现在我的心里这么难受?
我有一个不好的习惯,脑子永远比心脏慢上几拍。也就是坏事情发生后,第一个难受的是我心脏,然后才会用脑子分析。到了后来,脑子忘记了或是暂时忘记了痛苦之后,心脏的痛苦却还没有停。然后心脏就会提醒脑子:快点想起来,你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然后我就真正清醒了。
很冷。
那种冷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我想我我也许准备发烧了。
这再一次证明了我全身的主宰其实是心脏。它告诉各个器官,什么时候就不要工作了。休息吧、造反吧,反正主人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我坐起身来。开始穿衣打扮,我决定自己去外边吃饭。吃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的第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