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青山山外江》古寺蝙蝠

7、客人来了有好菜

　　外面已经全黑下来，墨蓝色的天幕衬得漫空的繁星颗颗饱满甜美，一钩新月慵散在黑黢黢的山头，犹自散出柔和的光。

　　苗坤坤在灶台上放稳锅，加大柴火煮上水，将师傅从山下带来的米细细捡了，略淘了淘，就投入滚水中。用少量木柴小火炖着，蹲下身去挑刚采来的野菜中最细嫩的部分。
　　切着山韭菜，苗坤坤道：“红薯，你猜猜，你爹勾引来的是谁？这山上平日见个樵夫都稀罕，居然会有访客？”
　　兔子已经穿在架子上，下面的火舌窜得很高，燕宏曙正在清理剥下来的兔皮，答非所问：“待会儿客人来了，可别叫我红薯，叫我小海。啊，妹子。回头给你做个兔子毛手筒。”
　　苗坤坤见粥以熬糯，就加入一点盐巴，将切碎的嫩野菜投进锅里，一阵清香弥漫开来，又转身去鸡窝里拿了五个鸡蛋。
　　燕宏曙那边的兔子烤得唧唧冒油，撒上药材磨制成的香料，浓郁的香气四散开来，这异香几乎要把已晕化成墨的夜空熏成暖色。

　　苗坤坤这边的山韭菜炒鸡蛋也油亮亮地出锅了。
　　燕宏曙在干净的石板上切着兔肉，嗅着环绕在周围的菜香，边道：“阿坤，这山里的很多东西都闻着香，吃着涩。野葱，野芫荽都是的。唯独你告诉我的这山韭菜，闻着香，吃着更香。”
　　“勾魂草能不香吗？这东西喜好长在断崖上，不知要了多少人的命去。”
　　燕宏曙疑惑道：“你个贵族小姐怎么会懂这些？”
　　苗坤坤正往拌好的野菜上滴芝麻油，“阿娘讲的故事里听到的，你说我有多命苦，阿爹不让我做小姐，把我扔这当丫头！还不来看我！”
　　燕宏曙忖了一会儿，慎重道：“这问题我寻思过，大概就是你娘给你添了小弟弟，不要你了。”
　　正在尝咸淡的苗坤坤差点呛着，立马儿狠狠道：“我是寻思着你爹今天让见的客人就是你后娘吧！”

　　苗坤坤正准备抛出更狠的话来报复“红薯兄”，却听到了一声用力到快飙出痰的咳嗽。
　　转身，苗坤坤看到的是自家师傅和——居然真是个女的！还是一位玉面如夏荷，清雅如淡菊的美人！

　　苗坤坤面上显出风轻云淡的镇定。
　　这是什么情况啊，什么情况！
　　师傅找的这根草忒嫩了些呀！
　　将来是叫师娘呢，还是姐姐呢？！
　　哎呀！真是一语成谶，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山清水秀，流水悠悠，咿呀么咿兹呦……

　　燕高人青着一张脸瞅着这俩闹心的孩子。
　　儿子是忧心忡忡的一张脸。
　　徒弟倒是面无表情，菜却已撒了小半盘，调拌的筷子还跳得颇欢快。
　　燕高人的脸开始由青转黑。

　　却听美人低语：“燕将军，既然寻不到他，风荷就此告别。”
　　燕高人道：“夏姑娘，山路多猛兽，让顽子送你下山，他虽小，走山路却有经验。燕某不留，免得山下人担心。”
　　美人轻叹一声：“劳驾令郎，小女就此别过。”
　　说罢盈盈一拜，等燕宏曙跟过来，就往山下走去。

　　苗坤坤有点摸不清状况。
　　心里却不由感叹：“这才是窈窕淑女，这才是大家闺秀，自己永远别想达到这个境界了。自己的爹娘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呢？怎么可以放任自己成为一个野丫头呢？。唉！！！我真是——太幸运了！！！”

　　只是，一个姐姐样的人物就这样走了，苗坤坤看着精心准备的饭菜，心里的失落还是偷偷露出了头。
　　但是再看到师傅那张青黑的脸，那点失落就倏忽缩回了头去。
　　苗坤坤迅速化身孝顺小徒弟：“师傅，客人走了，咱们就先开饭吧！等我炖上鱼汤啊，我勤快着呢！”

　　一声低沉的笑突然从屋后传来。
　　“客不至便开饭，小丫头的待客之道不应如此吧。”
　　屋旁青石后踱出一个容态清绝的白衣男子，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看着苗坤坤戏谑道。

　　苗坤坤懵了------
　　那朵白云自个儿又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