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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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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很多天,风如意才听狱卒闲谈时念叨,神医白容道,也就是姜元之师的死,死状之惨只是听着便叫人心寒。
活生生的人,四肢被飞刀钉在悬崖上,每天喝一碗参汤吊着命,整整十八天才断气。
从那以后,每日两餐都只有一碗浮着灰尘的米汤,每天日落后都有一顿恶意的鞭子等着风如意,他隐约预感到自己的死期,只是不知道死前会不会再看到姜元一次。
意想不到的是,死前还会有这样一段小插曲。
那天鞭刑过后,牢头儿带了几个兄弟围着风如意,一个个着了魔似的盯着他看。
“王爷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他?这小美人儿美则美矣,可是和王爷的仇怨,看起来可不小呢!”
“应该是,不在乎了吧!听说,王爷都十几天没过问他的情况了。”
“就算王爷在乎他又如何?这样发落他,他撑不了几日也纯属正常,咱们先乐呵乐呵,再去汇报王爷说他死了,一了百了!”
“头儿,兄弟们都听你的忍了这么多天,再不好好玩儿下,可真就错过了......王爷那些个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侍妾,和他比起来,当真是连草根都不如。”
最先摸上他的,似乎是那个牢头儿,紧接着,是不知多少人的双手。
那些身份卑微的狱卒,用他们肮脏下贱的手,贪婪的抚摸着他身上每一寸肌肤,完全不似姜元手掌的温暖,让风如意喉咙泛起阵阵恶心。
十一岁的男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连四旬只能吃流食与不断的鞭打,让他全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彻底的,无力反抗。
正当风如意不甘受此奇辱,决意自尽之时......
久违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
“风如意,你个没种的东西,被人欺负只会像个女人似的寻死觅活,你想让显赫一时的武林风家绝后吗!”
竹语卿!恶魔,又要出什么花招耍他?
风如意神识传音说:“若是爹爹尚在人世,见我如此被玷污,怕是也不会留着我辱没风家门风的。”
“今时不同于往日,忍辱负重还是自甘消沉是你自己的事。”
竹语卿一如既往的淡淡说着,似乎任何事情都无法动摇他的情绪。
竹语卿寄身的玉佩被一个狱卒看到,刻竹白玉佩色泽通透,雕工精致,显然价值不菲。他假装没有看见,把玉佩甩到一边,准备等兄弟们享用过眼前美味之后,偷偷独占玉佩。
可惜此处是元王府,可以削弱阴神妖灵之气,害得竹语卿已有数月作祟不得,没有人血补充,魂魄都极其虚弱,更加无力施法。
风如意亦是身体虚弱得奄奄一息,几件带血的破烂薄衫早被扒了个干净,那一双双被欲望扭曲的赤红眼眸,恍若刻骨的魔咒永远被风如意埋葬在心底,他拼命地误导着自己,不过是被一群疯狗咬过而已,何必偏要与一群畜生计较。
竹语卿说过,天生仙缘可是多少人几辈子积德行善求都求不到的,他的前途甚至寿元都不可限量,怎能不明不白丧命于区区元王府。
在刻意的漠视忽略下,其实这一夜并不是很难熬的。
的确,这晚有人比风如意更加倍感煎熬。
爱情,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分明时时刻刻都想着要将他忘记,却偏将他的身影更深铭记。
即便太久没有相见,以至于连他的样貌都不知不觉在记忆中模糊,但总是忘不掉与他相处时的感觉,哪怕只是可以遥遥看他一眼,看他微笑的样子,都会开心得不得了了。
多么希望,拥抱他的时刻成为永恒。
姜元以为他已经抛弃掉对风如意的所有想念,可这一晚却是格外煎熬,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如常强迫自己思考问题,与风如意之间的点点滴滴却突然间如同潮水冲垮大坝似的闯入心扉,数都数不尽的思绪那样不容拒绝的,一丝不差被过往记忆中的风如意占据。
不为他的美丽,不为他的天资,只是那个人身上总有某种令他迷恋的气息,偶尔还会和阿九稚嫩的童颜重叠在一起。
姜元辗转反侧大半宿才得以入睡,却被突如其来的噩梦干扰住心神,他梦见风如意受尽凌虐,不看折磨而气绝的惨状,天才蒙蒙亮就被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惊醒,吓出一身冷汗浸湿了丝绸内衫。
天这样凉,小如意的身子又那样羸弱,这些时日却连一丝关照都没给过他,就让他一个人孤零零住在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牢房,承受着未知的折磨。
他会不会正如梦中一般,就这样孤零零,惨兮兮的,去了......
姜元心中打了个激灵,只匆匆披了件风衣,一个人都没叫,便奔向牢房。
“小如意......”
牢房中,姜元惊呆了。
他以为,风如意的美好只有他一个人享受过,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享受,曾经是,永远都会是这样。
无论爱恨,无论生死,永远都只属于他。
如今,永远不是了。
风如意披头散发,双目紧闭,嘴唇被鲜艳的血色浸染,白皙的身体布满青紫虐痕,四肢无力的任人摆布,还有,正压在他身上狂吻并驰骋着的四个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姜元以为他一定会疯掉,可他没有,他又一位自己一定会忍耐不住冲上去宰了那些低贱的狱卒们,可他又忍住了。
他只是觉得好冷,面前的每一分血腥气都好可怕,全身都冰冷地在发抖,抑制不住的抖着,眼中唯一温暖的人,正死尸一般倒在染血的柴草上,越来越僵硬,仅余的温度也正一点点消散于无形。
脑海中倏然一阵眩晕感,迎来天昏地暗。
姜元醒来之时,已是在自己的房间中,床边坐着仍旧美丽温婉的姐姐。
姜木铃,无妄国大公主,姜元的双胞胎姐姐,身为皇家的掌上明珠,却无一般贵族女子的娇贵蛮横,性情温和,容颜秀美,即将被送往新月国和亲。
他温和的姐姐,总是一副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模样,今日居然隐隐露出担忧的神色。
头好像针扎似的痛着。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
突兀的,姜元惊呼:“如意,小如意在哪里?”
姜木铃略微犹豫,轻轻说:“元儿,你说那个密牢里那个可怜的孩子吗?我听下人说你就是看着他晕倒的。”
姜元:“那他现在情况如何?”
昏迷前......□□?不可能的,那一定是梦,小如意还在等他原谅,会一直等下去。
“本宫也不甚清楚,只是匆匆瞥过一眼,他那死状真叫人可怜。”
“姐姐是不是看错了,小如意应该像我,命硬......姜元似乎想到什么,突然间推开端坐的姜木铃,咆哮着:“你一定是看错了,你疯了吧你!他怎么可能死!”
姜木铃美眸中亮光一闪,似乎有些惊讶于弟弟的反应,却没多言,只劝道:“逝者已逝,元儿尽早节哀吧。”
“他真的......死了?”
“尸体在城西乱坟岗。”
姜元‘蹭’的一下子从床上窜起来,连鞋子也来不及踏便赤脚奔向屋外。
脑子里乱哄哄的被五个血淋淋的大字震撼住:城西,乱坟岗!
他曾想过杀掉风如意的,想过很多次,风如意的存在就像他一块心病,可当真正听闻风如意的死讯,他的天,他活在世上的意义,刹那间几近崩塌。
他跑的太匆忙,不小心在门口撞到了姜木铃的婢女,却只是脚步踉跄了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总是关心则乱,正因过于在乎,反而距离更远。
常年习武,耳力过人的姜元,在那样近的距离内,竟没有听到那位婢女的通报声:“公主殿下,那位风小公子已经醒了!”
姜木铃立刻捂住她的嘴,惶急的叮嘱着:“风如意之事,不许对任何人说起,否则本宫......跟你没完!”
以淡黄色为主调的女子闺房,宽敞明亮,奢华典雅,大到正对门口的红花梨木八仙桌,小到桌上的贡品瓜果,无一是凡品,十足的皇家气派。
一连几月住在元王府牢房中,与眼前奢华的房间相比何止天上人间。
风如意不由伸着食指轻轻按了下身边舒适的被褥,比记忆中幼年时在江南风府的房间还要柔软,顿时鼻头一酸。
就在昨日,他还以为此生再也享不到如此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