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之果》风青梧

2、第二章 福兮祸兮何所依

　　那女子漫不经心的一眼望来，随即又收回视线。
　　然而，便只是这一眼。
　　这不带任何情绪的一眼。
　　沈子柰在生死场中不知走过了几回，如今却因为这一眼，汗水浸透全身。那是自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他连反抗的意志都不能有。
　　他低下头，收敛了所有思绪。

　　不能惹，这个人，绝对不能惹！
　　做了这么多年先行者，这还是，第一次啊。沈子柰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众人看见的只是一直神色淡淡的美人，忽然就看了一眼前方坐着的一个穿红衣的小白脸。然后小白脸欲拒还迎欲语还休的低下头。
　　眉来眼去是要闹哪样？
　　群狼蠢蠢欲动。

　　这个时候，脸色一直臭臭的少年哼了一声。
　　不只是沈子柰，餐厅中的所有人都明显地感觉到了少年身上那道突然之间爆发出的气势。
　　一时间死一样的静。所有或善或恶或好或歹的推测猜疑试探纠缠一瞬间戛然而止。
　　不论实力，那是上位者的气息。他们无法反抗。

　　女子有些无奈的放下手里的苹果，环视一周。
　　她的一双墨色的眼极温和，她没有笑，然而唇畔似乎带了三分笑意。
　　她在说，到此为止。

　　居上位者，有多长时间，他们这些人，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了？
　　先行者中，还会有谁的权限高于他们这些人？
　　一干人等心惊胆战偃旗息鼓。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闯过来，可别在小阴沟里翻了船。

　　冥渊等几个一级主神也来了这里，却是来寻那女子。看见平时对先行者们各种挑剔各种不屑一顾的高级主神们对那女子的毕恭毕敬，围观者下巴掉了一地。
　　该死的等级制度！要人权！要人人平等！

　　女子疏离的点点头示意一下，自顾自出了这餐厅，那个少年紧紧地跟在她身边，之后便不见了人影。之后沈子柰安安静静的在九天城里办完自己的事，回到沈园休息。

　　当年沈子柰历经艰辛成为银河星域少数的开启星际交易会所的一员。所以，他也成功的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的空间经过了许多年的发展，如今已是一处占地广阔的山水园林。
　　沈园，这是沈子柰所起的名字。

　　在沈园的主楼里，主神冥渊喝着茶瞧着沈子柰一会兴高采烈一会垂头丧气一会振作精神一会不可思议的表情生动变化多端的表演。

　　“沈小柰，你想说什么……你已经欲言又止欲语还休欲拒还迎的徘徊半个小时了。”

　　“喂，冥渊，那个女人是谁？那样强！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强的人，比身为一级主神的你还要强！！！她居然可以超过主神！超过一级主神啊！她是先行者吗？居然可以那么强！我要认识她，我以后，一定要认识她！她是我的偶像！”
　　沈子柰一副见到偶像的梦幻表情，一双眼几乎闪出桃心，但是转眼又变得有几分咬牙切齿恨其不争，“可是，那个苹果，实在是太不协调了！好歹，强大的美人得吃些个优雅美丽的水果么。比如，容颜俊秀的少年殷勤的洗好晶莹剔透粒粒可数的葡萄，放置在白玉琢磨而成的托盘里进献给她，强烈的色差更勾起人的食欲。而她却只是斜倚在王座之上，任少年拈起一粒葡萄送到她的唇边，白皙的手指似有若无的摩挲到了她的淡红色的唇。咔嚓咔嚓啃苹果什么的……”

　　“……你够了。”冥渊无奈的看着陷入幻想的人。
　　那明明是你幻想的生活吧？呵，冥渊垂下头，掩去眼中一道意味不明的流光。

　　“冥渊，说实话，你和她谁厉害？”
　　“她比我强。”冥渊停顿一下，神色莫测然而承认的干脆利落。
　　“……”沈子柰一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了。
　　“……”冥渊沉默的看着他，比我强的又不是你我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哇哈哈哈哈！”这回沈子柰是真抽了。
　　“你要笑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哈哈！”
　　“还笑？！”
　　“哈哈哈！！！”

　　沈园之中饲养的种种珍禽异兽闻得这阵莫名寒颤的猖狂大笑，均是一个哆嗦，有翅膀的把脑袋藏进翅膀里，没有的把耳朵默默堵上。
　　随即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之中伴随着种种符咒之威夹杂着五行阵法。
　　一干鸟兽望天，我们什么都听不见呀听不见！

　　冥渊素来自傲，等闲不容人诋毁，然而此次实是无话可说，有话也不敢说。
　　终于有了嘲笑他借口的沈小朋友不知何为适可而止，正逢上休假无所事事，拼着活动筋骨，整日几乎是将那位神秘莫测的女子挂在嘴边。
　　一忍再忍忍无可忍，冥渊怒了。

　　“汝、可知罪？”
　　沈子柰猛然感觉到时空之中传来熟悉的波动，他一惊，“主神！你这是什么意思？”
　　“子柰，你，僭越了。”
　　“你这是挟私报复！我要去揭发你！”
　　“去吧。”主神严肃地在内心补充：“哼，居然鄙视我，虽然我的确没她强……可也不看看那位大人是什么人物！其实你就是想超越我吧？哼，怎么可能！”
　　“还有，居然敢瞧不起苹果……沈小柰你忘记自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了吗？！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了。”
　　“休假取消，工作去吧。”主神冥渊威严的宣布，金色大门在半空中乍然出现，沈子柰身不由己的被卷了进去。

　　一时之间有一种空茫至极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己经有多长时间没再有过这样的感受。
　　是死亡之后第一次见到冥渊发现自己的处境？是成为先行者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爱上的那个人死去？还是在之后的无数岁月里看见的信任与猜忌背叛与忠诚的交锋。

　　眼前一片黑暗，他安静地等待。一如曾经过往。
　　主神不会就这样放弃他。
　　不会的。

　　他一直等在这里，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他还要等下去。
　　可是他等的人，为什么还不来呢？

　　他在何处？
　　他是何人？
　　他在等谁？
　　他……该死的主神！！！
　　来个什么东西都好，把他从这个乌漆抹黑的鬼地方弄出去啊啊啊！